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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矸聲
刊于2023年5月9日《中國煤炭報?太陽石》
作者:張修東
白晝的光明逐漸消逝散盡,暗夜的幕布鋪天蓋地而來。在書房看了一會兒書,伴著文中主人公的命運和故事情節發展,我失眠了。
越是清凈,越是安穩,越睡不著了。真不如有倒矸聲的夜晚入眠快。在煤礦工作多年,曾經矸石山上的倒矸聲,依然清晰地刻在我的記憶中。
井下,我拿著一柄鎬,或握著一把锨,聆聽矸石與矸石碰撞的聲音。到了地面,矸石擁著矸石,石塊撞擊石塊,快速地沖下山,做最后的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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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原之上的矸石山
聽慣了矸石撞擊的聲音,耳膜里時不時會重放那段“錄音”。那時,單身公寓緊貼社區主干道,車流聲、自行車鈴聲、走路聲、酒話、對白,聽得一清二楚,有時甚至能分辨出是哪個區隊哪個老鄉又喝多了,在哼著只有自己能聽懂歌詞的小曲。在這樣的環境里,勞作了一個班的我倒頭便睡。夢中,自然少不了不遠處矸石山上的倒矸聲——它的聲音暫停,我的夢暫停;它的聲音重啟,我的夢又開啟。直至后來到機關工作,值班時還得聽幾聲倒矸聲,才能安然入睡。
過去在農村老家,有室內的鼾聲、室外的風聲、墻角的蟲鳴、樹上的鳥叫相伴,入眠不是難事。到了礦山才知道,叮叮當當的倒矸聲是礦井交響樂的一部分。如同變電所里的電流聲,泵房里的電機運轉聲,巷道里的流水聲……礦井在,叮叮當當的倒矸聲埋藏心底;礦井不在了,叮叮當當的倒矸聲仍在心底裝著。
有一天,去父親曾經工作過的礦山,整個矸石山因為被太陽曬、被硫黃熏,自燃得快,整體已經呈現了紅褐色。這個礦的礦工,估計聽不到倒矸聲了。曾經的助眠物化為灰燼,不知道曾經靠傾聽倒矸聲睡去的你,懷舊嗎?不知道曾經聽著倒矸聲入眠的礦區,寂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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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愛在這兒----《中國煤炭報》
礦區老矣,礦工擔負起拓疆擴土的使命奔赴遠方,轉戰天南地北,新增了一份份牽腸掛肚。曾經,在倒矸聲中,在一塊塊、一堆堆矸石從山頂到山底的跳躍聲中,礦工睡得很香。
倒矸,說明井下生產正常。我下班了,仍有和我一樣的礦工兄弟在井下打拼、勞作,攉煤、鑿巖、打眼、噴漿、裝矸……
這些年,下班途經矸石山,我都會仰望一會兒矸石山,就像敬仰一位老礦工。每當停下車子聽那倒矸聲,就像聽到了胖小子被家人逗弄的聲音,又如我的礦工兄弟在酒場呼出的猜酒令,舒坦至極。記得有一個晚上沒了倒矸聲,我反而輾轉反側,像丟失了什么。等到第二天上班,值班區長說是在檢修,才為前一晚的失眠解了題。
白晝的光明逐漸散盡,漆黑的夜又來到眼前。我已經離開了工作30多年的礦井,家也搬到了城里,汽笛聲此起彼伏,廣場上的舞曲著實誘人,生活似乎越來越豐富多彩,而我卻“愛上”了失眠。我時常會憶起在煤礦時,經常能聽到的倒矸聲,我想認領一段倒矸聲,哪怕只是幾個音符,希望那倒矸聲能伴我入眠。
責任編輯:任珺瑩 王麗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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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上河流》張修東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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