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王府營造技藝保護傳承

營造技藝傳承

編者按：王府營造文化是皇家營造文化與民居營造文化的橋梁和紐帶，是中國民族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王府是王府文化傳承的載體，保護王府遺址是王府文化的研究方面重要的環節。中國民族建筑研究會理事、原文化和旅游部恭王府博物館正高級工程師、清官式建筑（恭王府）營造技藝非遺傳承人張壯以恭王府為載體，全面系統的介紹研究清代王府沿革成果、王府建筑規制和王府營造文化，具有營造技藝、保護傳承的意義。

文/張壯

由于歷史的變遷，清朝王府中，目前能夠全面對外開放的只有恭王府一座。恭王府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國家一級的王府博物館、國家級5A旅游景區和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展示基地等金冠，迎接八方來賓。

一、歷史沿革

恭王府坐落在風景秀麗的什剎海南岸，由府邸和花園兩部分組成。占地約6.2萬平方米，有古建筑1.78萬平方米。其府邸始建于清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距今已有240余年。由權臣和珅為其子豐紳殷德迎娶固倫和孝公主，奉旨營造的十公主府。整座王府座北朝南，有兩座宮門、“三路五進”院落組成。中路為禮儀性建筑，莊嚴肅穆。東路初為公主居（所后為奕?居所），尚樸去嘩。西路為和珅居所（后為永璘居所），古樸典雅。府邸的實際主人是和孝公主，和珅為名義上的主人。

1799年正月和珅獲二十條罪狀被嘉慶賜死，四月十公主奉旨遷出。嘉慶帝將此府賜給慶郡王永璘，為慶王府。道光三十年（1850年）奕被封恭親王并賜此府，始稱恭王府。花園始建于同治五年（1866年），由恭親王奕營建。花園亦由 “三路”軸線組成，有園林景觀44處。建筑與景觀遙相呼應、步步有景、景隨步異，是清晚園林營建之絕唱。1937年被教會購買，成為輔仁大學女生部。1952年輔仁大學被多所高校合并，之后恭王府被多家單位占用。

恭王府銀安殿

二、營造技藝傳承

清朝的王府主要傳承明朝規制。清定都京城后，在康熙二十九年頒布了首部《大清會典》和《會典事例》。其中就有營造王府的規制。清代的王府屬于官產，由清庭內務府管理；由工部主持進行營造。

恭王府府邸建筑規制特色鮮明-----主路線建筑間數、臺基高度等既有高于親王府制又有低于親王府制，是一座非標準的親王府（見下表）。據乾隆朝頒布《欽定大清會典》卷五十八載：凡府第各頒其制：

（1）親王府制：正門五間，啟門三間，繚以崇恒，基高三尺。正殿七間，基高四尺五寸。……后樓七間，基高一尺八寸。

（2）親王世子府制（郡王府）：正門三間，啟門一，繚以崇恒，基高二尺五寸。正殿五間，基高三尺五寸。……后樓五間，基高一尺四寸。

主路建筑上的府門、正殿、后樓等，必須嚴格遵照府制營建。如有逾制輕則罰奉，重責削爵治罪。因而，在實際營造中往往在一處或數處低于《會典》的規定。除此之外的其它建筑營造標準及數量上均沒有詳細規定。故此，王府建筑的規制，主要反映在主路建筑上。同時，王府主路上的建筑也是區別親王府和郡王府的主要標志之一。

明清以來，官式建筑追求形式感、儀式感和藝術感。恭王府由公主府到親王府的特殊的演變過程中，留下了諸多獨一無二的建筑精品，是中國官式古建筑營造技藝的典型代表，也是作為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中國木結構傳統營造技藝”的重要組成部分。

恭王府瞻霽樓

清代官式營造技藝是一套完整的具有嚴格規制的營造藝術。公元1406年，明成祖朱棣下詔營建紫禁城，這座古代宮殿建筑群，是世界上現存規模最大的以木結構為主體的建筑，在它建造和修繕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了明代官式古建筑營造技藝，“瓦木扎石土，油漆彩畫糊”，即稱：土作、石作、搭材作、木作、瓦作、油作、彩畫作、裱糊作構成了紫禁城營繕中最重要的部分，這八項技藝行內俗稱“八大作”。恭王府在運用官式建筑營造技藝的過程中，繼承和發展了中國木制古建筑的技法，除表現為專業化和地域化之外，還創造性地運用八大作營造技藝，營造了西洋門、水法樓和大體量的后罩樓、戲樓等一系列獨特形制的藝術建筑和精美的磚雕技藝。

據對拜訪興隆木廠第十四代傳人馬旭初記述，恭王府營造商是興隆木廠、修繕技藝也源自興隆木廠。興隆木廠先后兩次營造恭王府府邸和花園工程及1850---1852年府邸首次大規模營繕工程。同時，還承擔其日常古建筑維修保養工程至清末。

本人有幸參與恭王府府邸二次大修工程（2005---2008年）和花園首次修繕工程（1982---1988年），同時參與其日常古建筑維修保養工程至今。特別是2005---2008年府邸大規模修繕工程竣工后，主持并以第二撰稿人完成編寫出版《恭王府府邸文物保護工程修繕報告》。此書實錄了 “八大作”技藝在恭王府修繕中的實踐，為今后恭王府第三次修繕工程提供實物和技藝佐證。

恭王府錫晉齋西廊什錦窗

三、保護傳承實踐

首先，恭王府博物館制定了長期保護規劃和人才培養計劃。先期啟動官式建筑營造技藝（恭王府）中油漆作、瓦作的學術研究工作，研究不同歷史時期材料和技藝。進行科學保護、建立數據圖案庫和建檔等工作，亦在具體突出修繕實踐中的傳統材料、傳統技藝等時代特征等。恭王府博物館借助與專業團隊、高等院校合作以及相關課題研究和實踐，達到研究、培養、應用相結合的人才培養新模式。

其次，對古建筑實施研究性保護修繕和網格化維修記錄管理。古建筑修繕的主要依據和原則，秉承“不改變原狀”的原則，這是文物古跡保護的要義。它意味著真實、完整地保護文物古跡在歷史進程中形成的價值及其體現這種價值的狀態，不改變文物古跡的原狀就是對其價值的保護，是文物古跡保護的基礎。如在修繕中所用的木材，均按照原木材種類進行補配。油飾彩畫修繕中無論從材料的選擇，還是施工技藝，均嚴格執行傳統建筑修繕標準進行。將古建筑網格化使修繕部位詳細記錄修繕時間和所用材料，從而形成活態的古建筑歷史檔案。

再次，利用科技手段恢復瓦當滴水恭親王時期的紋樣，瓦當滴水紋樣代表著府主人身份和地位。無論是1982年恭王府花園首次修繕，還是2005-2008年府邸大修，均受當時資金和條件等限制，只能被動向窯廠統一采購成品瓦件。因此目前恭王府大部分瓦當和滴水紋樣并不是恭王府時期制式。瓦當滴水本就是極易損壞的建筑部件，期間更換了無數次，所以很難用常規方法來斷定年代。

恭王府葆光室

作者本人在從事古陶、瓷鑒定的朋友那里了解到熱釋光年代檢測技術，并將其搬到恭王府的老瓦件鑒定上。在全面調研后確定對府內不同屋面老瓦件進行分類測試12組，并逐一確定燒制年代。所謂“熱釋光年代檢測技術”，是一項古陶瓷鑒定的高科技，其原理是利用熱釋光效應測量含有結晶體的燒制器物，確認燒制后所經過時間的一種方法，年代誤差僅為10%左右。目前，古建修繕達到這種精準程度，在國內都可謂獨一無二。這是在古建精準化修繕領域的一次重要實驗。目前，進行現有古建筑瓦件的專題研究、論證階段。下一階段計劃將該項研究成果嘗試性地、逐步地運用到今年恭王府6處古建筑修繕中。

恭王府每年幾百萬游客中究竟有幾人會抬頭，研究一下不起眼的瓦當滴水紋樣？這體現了對文物法的理解深度，所謂“保持歷史信息”就是要盡量保持原狀，不得隨意改變，這是更為深刻的、嚴謹的古建保護修繕態度。恭王府要走出自己的古建修繕的特色。不僅僅是把恭王府的古建筑保護好，還要為業內古建修繕起到一個引領和示范作用。

恭王府妙相亭

王府營造文化傳承的意義，在于人們對文物古建筑修繕中采用“原材料”的提法，有了一個更新的認識，提升了恭王府文物古建筑保護理念和水平，同時最大限度傳承營造之初技藝。近年來恭王府博物館提出并踐行研究性古建修繕理念，是頗為超前的，工程更加繁瑣，成本也會提高，但更利于古建筑的研究和保護。在修繕過程中做深入考古研究和細微記錄，如果臨時發現問題，甚至需要暫停整個工程。即便如此，今后恭王府的每次修繕工程，都會繼續整理記錄下去，把恭王府營造技藝“原汁、原味”的傳承下去。

（本文作者：張壯，正高級工程師，中國民族建筑研究會理事，文化和旅游部恭王府博物館清官式建筑營造技藝代表性傳承人，師從原國家文物局古建專家組成員杜仙州先生，從事古建筑保護修繕和研究性工作42年。他曾參與恭王府的保護修繕及北京市重點文物筑修繕工程十余項；出版學術研究專著兩部，主持編寫《恭王府府邸文物保護修繕報告》一部，發表學術論文十余篇；曾榮獲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授予“三等功”、中國民族建筑杰出貢獻人物等榮譽獎項）

（本文經作者授權，中國民族建筑研究會信息宣傳部整理、編輯，更多精彩內容敬請期待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