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叔讀東周列國志系列二十九：小人盈朝，一丘之貉

晉國驪姬之亂后。晉獻公時代的先世舊臣們，本來是想邀請公子重耳歸國即位，哪里知道公子夷吾在秦國“以重賂求入”，與秦穆公達成了割讓晉國土地的協議，換取了秦國大軍護送公子夷吾歸國。公子夷吾，即是此后的晉惠公。

晉惠公這個人，與申生、重耳兩人并稱為晉獻公時代“三大公子”。與那兩位比較起來，晉惠公的口碑要差得多。

一方面，晉惠公歸國的手段過于低劣。另外一方面，晉惠公多次言而無信，還引發了晉國與秦國此后數年的戰爭。

晉惠公歸國，對于秦國是“所許之田，分毫不給”，這就讓秦穆公非常不滿。作為國君，言而無信，實在是讓秦穆公這位崇尚中原禮儀的人也感到了憤怒。

不止在國外的名聲不好，就是在國內，晉惠公也沒有得到大多數人的擁戴。“任用虢射、呂飴甥、郤芮一班私人，將先世舊臣，一概疏遠”，晉惠公任用的全部是跟隨自己的那班人，這本來是無可厚非的，可是疏遠舊臣這就不對了。平息驪姬之亂的里克等舊臣大多心有怨氣。

如果說晉惠公心胸狹窄、自私自利也就罷了，晉惠公身邊的一班人其實也不是什么好鳥。

郤芮常年跟隨在晉惠公身邊，或是為了贏得晉惠公的獨寵，任何事情郤芮都是一種迎合的態度。同時，郤芮在朝中更是用盡了各種陰謀詭計，舉凡是有親近晉惠公的人，郤芮便會說各種小話。

里克作為晉國臣子，在朝中“勸惠公畀地于秦”，分明是公道話，郤芮反說他為己而設。郤芮的作為，顯然就是在“黨爭”了。但晉惠公對這位隨臣依然親近，可見兩人算的是氣味相投。或者說，郤芮是摸清了晉惠公的脾性的。

其后，及丕鄭父使秦，郤芮等恐其與里克有謀，私下遣人窺瞰。這位郤芮顯然是對里克有意見的，這位里克在晉獻公時代隨獻公四方征戰，獻公死后又與眾臣共同平息了驪姬之亂，滿朝文武大多都仰里克之勢。郤芮要讓自己登上高峰，就要把原來高峰上站著的那個人拉下馬來。

郤芮很會找時機。

丕鄭父使秦，還沒有離開國門，郤芮就“私下遣人窺瞰”，發現了里克追出城門，要與丕鄭父送行。其后，郤芮立馬就求見晉惠公，奏：“里克謂君奪其權政，又不與汾陽之田，心懷怨望。今聞丕鄭父聘秦，自駕往追，其中必有異謀”。這個異謀的定論，可怖。

郤芮既然有了定論，那自然就要落井下石。郤芮言：“臣素聞里克善于重耳，君之立非其本意，萬一與重耳內應外合，何以防之。不若賜死，以絕其患”。這就是說到了晉惠公的痛處了。

晉惠公得位不正，本來就是賄賂秦穆公而得來了這個君位。郤芮的這句諫言中有兩句危險定論：

一是里克原來是要擁戴重耳的，意思就是你晉惠公不過是得到了秦國人幫助才成功歸國了。潛臺詞就是，里克與重耳里應外合的危險依然存在。

二是里克是叛亂之臣，不殺不足以穩固朝政。你晉惠公如果不殺掉里克，那么這一輩子也別想安安穩穩坐在晉國國君的位置上。

可是即便如此，晉惠公還是說：“里克有功于寡人，今何辭以戮之。”這一進一退之間，晉惠公一個仁慈君主的面貌就呈現出來了。

晉惠公真的是仁慈君主嗎？

當然不是。郤芮得晉惠公默認后，即帶兵到了里克之家，威逼里克自盡而死。其后，郤芮“還報惠公，惠公大悅”。晉惠公前面還在說里克有功勞，如今又是“大悅”，這個君主果然是好仁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