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憶往昔崢嶸歲月 二

作者：王林

06 跑校

十三四歲，五六年級，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兩年四學期的歲月時光，俺村二十多名男女發小，要用半小時的時間，向西南方向，經西井，走羊圈灣，過北梁，不走蜿蜒的大路，插荒切近走直線，快走小跑，到五里外有“小盆地”地貌的塔布腦包大隊學校上學念書。正如魯迅先生所說“地上本沒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后來我們竟然也走出一條“路雖遠，行者將至”的“學生小道”。早起六七點去，下午五六點回，有時中午回家，下午再去，就得往返來回跑四趟，正所謂“跑校”。有道是:晨出暮歸，跋山涉水；風雨兼程，砥礪前行。

那時，氣候不饒人，節令也“貨真價實”，真可謂嚴寒酷署。夏天如“燒烤"，烈日炎炎似火燒；冬天特“制冷"，凍頭凍手又凍腳。沙塵暴、白毛旋風、驟冷、暴曬、雨雪、雷電天氣也好像顯得很多。有幾次也遇上下冰雹天氣，冰圪蛋倒也不大，像碗豆和大米，但從天上以打折的加速度掉下，打的頭上很疼，心里也有些害怕，只好脫掉上衣，用兩手支撐在頭上，做為保護傘，效果很好。

春天刮大黃風，風沙打得臉疼；冬天寒風刺骨，凍得臉疼。為規避疼和冷，就啟動“二驅倒檔”: 迎著風，倒著走。雖然，頭部也無后視反 光鏡，尾部也無倒車雷達，但也從未發生人身傷害責任事故。

夏天雨水多，也很少有雨傘雨衣可用，有時被大雨淋成落湯雞，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男士有勇者干脆脫掉全部上衣，挽起褲腿“裸奔"，眾男隨之，淋雨也就成了我們最早的“淋浴"，真可謂成語“櫛風沐雨"，場面也頗為壯觀: 任憑風吹雨打，勝似閑庭信步。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那時體質也出奇的好，因為不就醫，也就很少有“確診的感冒"病例；既使有咳嗽、流鼻涕、頭痛、怕冷甚至發燒等不良現象，也就是不臨床的“臨床癥狀”，但也不用打針吃藥，主要靠自身免疫力和應用而生的抗體，很像前些年新冠時期的“躺平”。拔瓷火罐，敷熱毛巾，喝干姜湯，吃酸片子，就是最好的醫療器械和特效藥品。治療也行，不治也罷，反正長則五天，短則三天，人類必將戰勝病毒，感冒也最終自生自滅。

幾度風雨幾春秋，

風霜雪雨搏激流；

櫛風沐雨終不改，

少年壯志不言愁。

07 拔麥

曾記否？后山農村有句諺語:“女人愁的個坐月子，男人愁的個拔麥子”。前者倒也沒有身體力行的條件，后者確有感同身受的歷練。

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的鄉下，拔麥子無疑是排行榜首選的最苦最累的農活。扭曲，勞累，疼痛，淋雨，霜露，炎熱，暴曬，塵土，蒼蠅，蚊蟲……

總之，對于已拔過麥子的人來說，此時無聲勝有聲，你不說他也知道；對于未曾拔過甚至未曾見過拔麥子的人來說，你說了他也不知道。

人老懷舊，昨天將拔麥子的“個人簡歷”嘮叨與兒女，她們很不想聽，出于禮貌和“孝順”,最多也只能是假裝聽: 眼睛看著手機，嘴吧嚼著香辣蟹，耳朵里插著數據線，上下點著頭，左右擺著首，二郎腿也好像似在有節奏的不停的抖動著，……我也很是不知其意。在她們看來，你很像類人猿給今人講“刀耕火種”、“茹毛飲血”和“裸奔狩獵”，既不艱苦，也更不榮耀，那只是遠古時代人類進化的無奈。你本想臥薪嘗膽，憶苦思甜，勵志教育，唉，簡直是“對牛彈琴牛不聽，自討沒趣自傷心"。

關于拔麥子的閱歷，很不愿進行苦澀的回想，但它卻像廣告、游戲和騷擾電話，動輒就出現在人腦的屏幕上。拔麥子，為當時的糧食事業做出了突出貢獻，也是我勵志考中專的原始動力。我也曾自信的與幾個父親曾在糧站上班的同學朋友調侃:“你我是糧食系統的父輩之交，你爸是收購糧售糧的，我大是種糧產糧的，何況都是吃糧的"。隨著時代的進步和社會的發展，拔麥子早己退出歷史的舞臺，有鑒于此，再絮叨一次，聊以“為了忘卻的紀念”。

時間長了，年代久了，本來是苦的，也發酵成酸的、甜的，甚至發酵成《一壺老酒》，辣的。酸甜苦辣都是歌，索性就喝上一杯，唱上幾句:

一壺老酒，讓我回回頭，

一壺老酒，讓我大步往前走……

08 饕餮

饕餮（taotie）,這個既難認又難寫的詞語是什么意思呢？《詞典》擇要解釋:古代指兇惡貪食的怪獸，現代以“老饕”自稱自嘲美食貪食的“吃貨”。

美食倒也無緣，貪食卻曾有過。民以食為天，物以稀為貴。在那物資匱乏、少小困頓的年代，確實也真有很好吃的東西，不怕見笑，煮雞蛋便是其中之一，那時可是香極了的。家里靠攢雞蛋賣錢，有時把雞蛋直接按“貨幣”流通，換回其它東西，偶爾也曾吃煮雞蛋，但從未按需分配，人均很少，既使享受優先照顧，也至多分到兩個。高中住校，只有開水、饅頭、咸醬，哪有煮雞蛋；中專住校，倒是有煮雞蛋，但自認為家人勤儉勞苦，自己上學不勞動不掙錢卻花錢，很是歉疚，于是也很小氣、很節儉、很吝嗇，有時早餐，經過短暫的猶豫后，也買一個煮雞蛋，剝皮也很是認真，以免把蛋清粘帶在蛋殼上。

后來參加工作掙上工資，有一天便突發奇想: 現在雞蛋也不貴，自己又能買得起，何不盡興飽餐一頓？于是幾代賣雞蛋的也就終于成了買雞蛋的，繼而便在宿舍的火爐子上煮了一鍋，雞蛋專宴，有福同享，兩位有程度的室友吃了兩三個便見好就收，我這沒底據的“老饕”當然是不須取心，也不必客氣，一囗氣吃完第七個才決定“暫停”。那時的腸胃倒也出奇的跟心可意，沒有發生任何故障，只是在半個時辰以后，老是噯氣打嗝，奇了怪了: “本來吃的是香香的煮雞蛋，反上來的怎么是濃濃的雞糞味？”

到后來，也許是落下了后遺癥: 每當在飯桌上看到、甚至是想到煮雞蛋和炒雞蛋時，仿佛就聞到了雞糞的臭味，這很可能就是老輩們常說的所謂“吃的馕傷（nangshang）了”。

這件丟人現眼的糗事，在當時青春年少，顧及顏面，亦不便與人提說。但時間是個好東西，可以使一壺老酒發酵的更醇，也可以使一壇陳醋揮發的更淡。如今年齡大了，害羞感也就明顯衰退了，不說出來反倒好像憋的難受，就像能憋出雞糞味來；索性絮叨出來，便也就舒服了。

命苦呵……愛吃的時候卻吃不上，吃上的時候卻又不愛吃。前事不忘，后事之師；經驗教訓，當共享之。

09 醉酒

醉酒、嗜酒、酗酒的危害，盡人皆知: 危害個人，危害家庭，危害社會；危害學業，危害健康，危害交通，危害治安，甚至危及生命和違法犯罪，真可謂“高危行業”。

據說魯迅先生曾經說過，男人的兩大愛好是拉良家婦女下水和勸風塵女子從良。實際上男人還有兩大愛好，就是勸不喝酒的人喝酒，勸喝大酒的人少喝酒。己所不欲，才勿施于人，自己好飲，卻為何勸別人少飲？這道理其實也倒很好理解，正如生病之人才奉勸別人注重養生。

為避諱“對號入座”，謹以塵世凡人為原形，演繹成短小的神話故事《八戒赴宴》，引以為戒，引以為鑒:

某日，八戒收到一份請帖:豬八戒先生:我倆訂于農歷七月七日舉辦婚禮，誠邀您屆時光臨，地點:天庭廣寒宮，牛朗織女呈上。唐僧千叮嚀萬囑咐“早點回來，不要喝醉，明天召開佛法大會……”八戒雞啄米似的點頭答應“師傅，弟子請您放心”。

兩岸猿鳴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騰云駕霧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群仙畢至，場面隆重。八戒大駕光臨，西裝革履，帥呆酷萌，巡迴繞場，彬彬有禮，與眾多男神女仙寒喧、問候、握手………與牛魔王和醉八仙十位同坐一桌。宴席開始，東海龍王代東，西海龍王致詞后，開場的大型歌舞《霓裳羽衣曲》蕩氣回腸，令各路神仙神魂顛倒，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玉兔精一曲《天竺少女》更是令人意亂情迷:

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

是那圓圓的明月明月，

是那潺潺的甘泉甘泉，

甜甜的把我依戀依戀，

深深的把我愛戀愛戀……

噢，沙里瓦，沙里瓦……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嫦娥霹靂舒廣袖，吳剛捧出桂花酒。宴會進入高潮，酒逢知己千杯少，八戒自恃身強力壯，打了個"通貫”，與同桌的眾神單挑了一圈；眾神也禮尚往來，分別又回敬了八戒一碗；這樣，眾神每位才喝了兩碗時，八戒就已喝了十八碗。八戒能者多勞，牛魔王也舍命陪君子，八仙更是要一醉方休，大家皆飄飄然。八戒自從看到嫦娥后，便想起了些許往事……，情緒便由好變壞，在與鄰座的何仙姑要喝交杯酒尷尬被拒后，很傷自尊，便憤憤然，不屑再顧。話不投機半句多，八戒因猜拳與牛魔王發生囗角互毆，掀翻了桌子，踹倒了爐子，打瘸了疑似拉偏架的鐵拐李，自己也鼻青臉腫。天宮法制處保衛科以“酗酒滋事，擾亂秩序”進行治安處罰。

事后酒醒，發現褡褳也遺失了；因胸悶胸痛到太上老君處就醫，被確診為“酗酒導致冠心病”。八戒后悔莫及: “我老豬一世英名，毀于一旦:傷了身體，失了和氣，丟了銀錢，忘了答禮，犯了法律，壞了名譽，影響進步，影響婚戀，影響……”。于是伏地跪拜唐僧，叩頭如搗蒜，回返天蓬元帥辦公室，斷腕明志，改過自新，題詩一首，懸于座右:

何人發明辣水水？

不許樹傳不立碑；

今生今世不領杯，

從一數八即返回。

（諱“九”諧音”酒”）

作者：王林

黨員，1964年10月生。多年來，先后在九個單位工作，多年任正科領導、政協常委、人大代表、黨代表。

審稿：劉艷萍 排版：王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