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高”涉稅司法解釋重大突破 期待“第一案”落地

據北京青年報、大河報、華夏時報、上海法治報、紅星新聞、頂端新聞等多家媒體報道，山東民營企業家張建寧回鄉創業多年，突然因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在被羈押近四年后，一審被濰坊市中級人民法院重判十年半有期徒刑。張建寧不服上訴到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二審將于4月2日開庭審理。

前不久，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會同公安部、國家稅務總局聯合召開新聞發布會，發布“兩高”《關于辦理危害稅收征管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簡稱“兩高”涉稅司法解釋）及典型案例，進一步量化了相關犯罪的定罪量刑標準，并對偽造、非法出售、購買、虛開發票等各類涉發票犯罪的定罪量刑標準予以明確。

值得注意的是，最新出臺的“兩高”涉稅司法解釋，按照罪責刑相適應原則，對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作了限縮，突出本罪打擊的對象是利用增值稅專用發票抵扣稅款的核心功能而進行虛開的行為，將為虛增業績、融資、貸款等目的而虛開的行為，排除在本罪打擊范圍之外，防止輕罪重判，既符合罪責刑相適應的刑法原則，也符合黨中央促進民營經濟發展壯大的精神。這一重大變化，也給包括張建寧在內的身陷囫圇的民營企業家帶來了改變命運的希望。

在此次“兩高”涉稅司法解釋中，特別對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作了限縮，可以看到，我國在稅收法治化進程中不斷追求精細化、科學化管理所做出的努力。對于各類涉發票犯罪的定罪量刑標準予以明確，有助于司法機關在處理相關案件時能夠統一尺度，減少自由裁量和尋租空間，也給各級司法機關接下來的案件辦理指明了方向。

據了解，山東張建寧案二審即將開庭，也是“兩高”最新涉稅司法解釋出臺后，媒體公開報道的第一起公開審理的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張建寧案會不會成為“兩高”最新涉稅司法解釋出臺后二審改判第一案，也引起了新聞界、法律界和企業界的廣泛關注。

從媒體公開報道來看，張建寧公司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的行為，主觀目的還是為了少繳企業所得稅；而且，張建寧公司的虛開抵扣行為雖然導致了企業注冊地稅務機關的增值稅被抵扣而減少，但是因為上游開票單位已經向當地稅務機關足額申報繳納了增值稅，所以公司的抵扣行為客觀上并沒有給國家增值稅造成損失。而且張建寧公司在一審判決前也將抵扣的增值稅進行了全額轉出，國家整體增值稅不僅沒有損失，反而還有增加。

此前，張建寧辯護律師接受媒體采訪時多次強調，張建寧及其公司不構成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如今，“兩高”涉稅司法解釋正式出臺，并明確將為虛增業績、融資、貸款等不是利用增值稅專用發票抵扣稅款的核心功能而虛開的行為，排除在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以外，讓張建寧及其公司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二審改判也就有了明確的法律遵循。

一個穩定的、透明的、可預期的法治制度環境，不僅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標志，也是優化營商環境、推動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的關鍵所在。企業依法經營、公平競爭，可以減少因制度不確定性帶來的風險。

去年以來，黨中央、國務院及各部委、各地方政府連續出臺了多項提振民營企業信心的舉措，極大地鼓舞了民營企業家群體。可以說，新出臺的“兩高”涉稅司法解釋，既是對當下民營企業生存困境的體察，更是從最細微處化解民營企業所面臨的挑戰和難題。

作為在激烈市場競爭中搏殺的民營企業家，在實際經營過程中隨時會遇到多重困難和風險，激烈的市場競爭、政策的朝令夕改以及防不勝防的法律風險，都可能成為企業發展壯大道路上的重重陷阱。也正因此，國家在法律法規的運用上，需要預留一些騰挪轉圜余地。很多時候，“把槍口抬高一厘米”，可能就意味著一家企業能夠穿越暴風雨存活下來，為社會提供就業保障，為政府貢獻源源不斷的稅收。司馬遷在《史記》122卷《酷吏列傳》中說：“破觚而為圜，斫雕而為樸，網漏于吞舟之魚，而吏治烝烝，不至于奸，黎民艾安。”翻譯成今天的白話文是說，修改嚴厲的刑法，改為寬松的刑法，廢除法律繁雜之文，改為簡約樸實的條文，法網寬得能漏掉吞舟的大魚，而官吏的政績反而很顯著,使得社會不再有奸邪的行為，百姓也安居樂業。

此次“兩高”涉稅司法解釋中“將為虛增業績、融資、貸款等目的而虛開的行為，排除在本罪打擊范圍之外”，一直是全社會呼吁改變內眾多民營企業涉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遭遇輕罪重判現象的核心焦點。

同樣是山東張建寧案，媒體也報道了北京大學法學院、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的法學教授出具的專家論證意見認為，既然張建寧的公司向開票企業足額支付了增值稅，開票企業也按照票面記載的增值稅金額向國家稅務機關足額繳納了增值稅，即便他們將虛開的增值稅專用發票用于申報抵扣，所抵扣的增值稅款原本就是被告單位多向國家稅務機關繳納的，此種抵扣行為不可能使國家增值稅款蒙受損失，完全不具有騙取國家增值稅款的性質和目的。

事實上，山東張建寧案在現實中也絕非個案。試問哪個企業沒有過發票抵扣的問題？即便是打工者，很多人可能每個月也得為湊發票而煩惱。但要說他們是主觀惡意偷稅漏稅，顯然是不夠客觀的。

2023年7月，北京師范大學法學院召集國內12名著名法律專家和3名資深律師，舉辦“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罪的司法認定”學術研討會，與會專家們的一致意見同樣是呼吁有關部門在司法認定中盡可能地客觀公正評價企業行為的后果，提振已成驚弓之鳥的民營企業的信心。

一個良好的法治環境也需要社會各界幫助民營企業有效應對一系列挑戰。當他們的合法權益受到侵犯時，法律能夠提供及時有效的救濟途徑；當面臨復雜的法律難題時，專業的法律服務機構能夠幫助他們化解現實風險。有了這些法律保障，民營企業家在面對困難和風險時才能夠更有底氣。

法治是最好的營商環境。一個良好的法治環境，不僅能夠為企業家提供穩定、公平、透明的經營預期，還能夠為他們帶來堅實的信心保障。在沒有主觀惡意、也沒有造成實際損失的情況下，按照“兩高”最新涉稅司法解釋，改變包括張建寧在內的涉稅案件“輕罪重判”現象，無疑可以向全社會傳遞依法保護民營企業及民營企業家的合法權益等積極信號。希望在多方合力之下，能夠推動山東張建寧案成為最近“兩高”涉稅司法解釋落地第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