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詩經》里的春光（十一）：車前草

在鄉間的小路上，有一種平凡無奇的小草，它靜靜地生長在道路旁，車輪輕輕掠過它的身旁，似乎從不曾打擾到它的沉思——這就是車前草。

這樣一種普通的野草，在《詩經》里，卻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芣苢。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詩經·周南·芣苢》之始，就寫了女子采摘車前子的美麗瞬間。女子在田間地頭，彎腰采摘著車前草，采之、有之、捋（luō）之、掇之、捋之、袺（jié）之、襭（xié）之，每個動作都是她勞動的勛章。“習習和風起，采采彤云浮。”汗珠從女子紅潤的臉上滴落下來，卻似天邊的云霞一樣絢爛。

車前在周朝是蔬菜，春天采集嫩葉，用開水燙洗，煮成菜粥，味道鮮美。如今人們日子過得好了，再也不食車前草，我卻總是懷念起小時候，經常在下午放學后，扛著小鋤頭和奶奶去打豬草的情景來。

車前草靜靜地躺在田間地頭，樣子和善到稀松平常，總讓人漠視。不規則的粗厚小圓葉，竹簽棒棒般地紫色的小碎花，輕輕在春風中搖曳。我拿起鋤頭一樓一大把，也不管是花莖還是葉子，統統把它裝滿我小小的背簍，興高采烈的回去喂豬，看著小豬仔們呼啦啦地擠在一起大快朵頤的樣子，那種快樂千金不換。

小時候的快樂多了，長大后的快樂就少了。有一段時間，任何事物都無法引起我的絲毫的興趣。直到我領著咿呀學語的外甥女再次走入田野。

她被那綠草上淡紫色的花朵吸引，咿咿呀呀的拍著手。我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陽光透過薄霧，折射出斑斕的光芒。這時候的車前草，宛如一個含羞的少女，清新脫俗。它不需要華麗的裝扮，也不需要刻意的夸耀，只是安靜地享受著自然的恩澤，以及每一個黎明帶給它的驚喜。

是呀，如果不是外甥女，車前草帶給我的快樂或許早已隱入塵埃了。它的生命簡單而純粹，它不求過多的關注，也不渴望被人們所贊美。它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世界里，完成著它作為一株植物的使命。

我們的祖先，在田間采車前草時，唱著勞動的歌謠，把自身的存在融進大自然的濟潮中，從而得到了和諧共生。現代人呢？總在平凡的生命中，去追求那些耀眼的的無法企及的東西，房子，票子，女子……一座座大山壓垮了我們的脊梁。在丟失了這種輕盈樂觀的傳承后，究竟是我們得到更多，還是失去更多？究竟是我們快樂更多，還是痛苦更多？究竟是我們充盈更多，還是貧瘠更多？

這么想著，我悄悄地走向外甥女，拉著她柔嫩的小手，和她輕輕地在天地間共舞起來。而身后的車前草，在晨光中輕輕地搖曳著，舞出一首春天的序曲，整個世界充滿了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