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浪客劍心》《九龍城寨》動作指導谷垣健治｜中國演員最想合作周冬雨

策劃/撰文_君偉

采訪_電影玩家羅眾

翻譯_陶雪偉

2014年夏，《看電影》雜志社的日影編輯一人單挑，寫了《浪客劍心：京都大火篇》的特報，十幾頁，上萬字。一般情況下，雜志封面不是好萊塢片，就是國產片，很少日影。樣刊發下來那一刻，被劍心這個紅衣長發持刀形象帥到，才知道有這么一個電影。

2015年5月，上海日本電影周有《浪客劍心》展映，買了下午兩場連映，《京都大火篇》《傳說的完結篇》。中午跟主編請了個假，翹班從永嘉路跑去陜西南路地鐵站上面的環貿百麗宮影城，連看兩場，爽翻了。

回到公司，主編問我看的啥，我說“兩部《浪客劍心》”，然后他說“不是藝術片早知道不讓你去了”。另一個下班早走的女同事聽到，說，“電影不行，去看漫畫”。

再后來，有個在北京的朋友，也喜歡《浪客劍心》，還買了碟。那會她在北京電影學院上課，剛巧徐浩峰講《浪客劍心》的動作設計。她聽完課，經常打電話分享我課上的內容。有次她說，“徐浩峰說，《浪客劍心》的武指水平已經超越了香港”。

2021年6月，參加第二十四屆上海國際電影節，五部《浪客劍心 真人版》全來了！我只買到老三部，沒搶到《人誅篇》《追憶篇》的票。

期間去聽上影節官方活動甄子丹大師班，沒想到《浪客劍心》動作指導谷垣健治也在臺下，后來被請到臺上，谷垣健治和他的師父甄子丹聊了一會。

谷垣健治（左二）

谷垣健治因成龍電影愛上動作片，因動作片結緣甄子丹。受甄子丹賞識，加入甄家班。經典如《殺破狼》、《導火線》都有谷垣健治參與。出師后，谷垣健治將所學帶回日本，用《浪客劍心》系列成為“改變日本動作電影的男人”。

后來，谷垣健治還擔任了很多華語電影的動作指導，他憑借《邪不壓正》獲臺灣金馬獎最佳動作設計，憑借《怒火·重案》獲香港金像獎最佳動作設計。2018年，獲金馬獎最佳動作設計時，谷垣健治在朋友圈寫下這么一段話：

“我第一次在這裡寫，原諒我中文不好。

這一屆金馬，謝謝你們中國電影人的大方。我小時候已經很喜歡香港動作片，18歳在日本做武行，22歳自己過來香港做臨時演員，後來董瑋先生讓我加入香港武師會, 開始做武行，然後做副指，做武指到現在。

其實我一直覺得自己只不過是一個outsider，永遠感覺比其他人做得不好。

原來，到今時今日，才發現原來你們肯接受我，當自己人的。我想告訴25年前剛過來香港的自己，「総之很多人照顧你，可以生存的！」

謝謝這個朋友圈中的所有朋友，謝謝我的日本師傅倉田保昭先生，我的永遠師傳兼大哥甄子丹先生。我是日本人，但亦都是一個香港電影人。

我會繼續拍好的動作片！

明天又是早班吖，早抖”

谷垣健治

“我會繼續拍好的動作片！”好想哭。

近期，他擔任動作指導的《九龍城寨之圍城》火爆大江南北！這部“好的動作片”千萬別錯過！

那天甄子丹大師班結束，我跑到谷垣健治身邊，詢問采訪事宜，他謙遜禮貌，欣然答應。小眾先鋒（minor-movie）與谷垣健治約在他所下榻的酒店，做了一次采訪，詳盡聊了聊“日影史上最強漫改電影”、“日本漫改電影天花板”《浪客劍心》系列的動作設計。谷垣健治不吝賜教，大談特談！

谷垣健治

采訪時，谷垣健治講動作設計，會邊說邊演示 （再有人采他請用視頻吧~） ，做出很多動作，迅猛快速，頭發跟著飄起來，極帥，像看到了片中的緋村劍心。

他的講述干貨滿滿。比如香港用威亞飛天已經非常成熟了，飛來飛去怎么都拍不過香港，所以他就往地上去，就有了劍心經典的貼地疾跑的動作設計，再比如逆刃刀沒有刀刃，最后擊倒敵人會快速多打幾下，而正常的刀砍完會勾一下，會讓觀眾感受到那種疼痛感。

采訪結束，他簽名時，有一張海報，他畫了個“哆啦A夢”。有幾張，谷垣健治用漢字寫道：“謝謝您們支持浪客劍心”。

01

《浪客劍心》系列設計快、狠、準的高實戰性動作

小眾先鋒：《浪客劍心》系列不僅是日本近年來最成功的真人漫改系列電影，幾乎也重新定義了日本動作電影。很多影迷都稱您是“改變了日本動作電影的男人”，您如何看待他們所說的這份“改變”？

谷垣健治：首先謝謝影迷們的肯定。在傳統的日本古裝片中，有其固定的打斗模式。好比在打斗的時候，會保持一定的距離，雖然看上去覺得很好看，但就是覺得很假。由于我長時間在香港拍戲，香港動作電影最忌諱的是“打空氣”，或者是長時間的對峙，等著對方打自己，這些是動作片中最忌諱的部分。在設計《浪客劍心》動作的時候，會設計那些攻擊快、狠、準的具有高實戰性的動作。

小眾先鋒：《浪客劍心》中的大量動作戲都是演員們親自上陣，多位主創的表現都讓觀眾驚嘆，他/她竟然可以做到這么厲害的程度？

谷垣健治：首先，好的演員基本也能拍出好的動作片。其次，電影中出現的劍心，志志雄，雪代緣等都是漫畫角色，這樣的話就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而我們所做的最重要的并不是讓劍心這個角色去迎合佐藤健，而是要把佐藤健變成劍心。

在拍攝期間我們會和演員交流很多。佐藤健從小就是《浪客劍心》的粉絲，所以他對劍心這個角色的了解比我們多。他在拍有些動作戲時，比如對方打過來，我們會先設計劍心做一字馬的動作，但是佐藤健會說劍心的話不是這樣的，應該會做出這樣的反應。我們也會覺得他有時候說的對，就會換一些其他的動作，最后給導演看。導演本身就很喜歡中國的動作片，當場就會給到肯定，這個我印象非常深刻。所以在調整動作的時候會把演員喜歡的動作也結合在一起。

谷垣健治和佐藤健

還有拍動作片的話，大家會有一個誤解，比如10個演員站成一排，我們武指在上面像練廣播體操那樣教他們。其實并不是。10個演員就是10個不同的角色，我們拍劍心的時候，會配10個武行進行一對一的指導，這樣每個人實際呈現出來的效果是要讓觀眾覺得他們已經有十幾年或者是幾十年功底的樣子。因為演員也有演員的想法，我們武行有武行的想法，雙方溝通，不斷提升，這樣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導演也說了，我們看上去不像是武指，更像是一位心理咨詢師。正因為有了這樣的交流，才會呈現出演員們那樣的效果吧。

小眾先鋒：劍心很成功的一點就是，現在像好萊塢動作片，大部分是通過快速的剪輯，或者替身的使用率是很高的。但是劍心，我們看到基本都是演員親自上陣，不一定是主角，就是配角也是親自上陣。我一直很好奇他們都是非武術專業出身，但是在電影里的表現并不亞于主角，您是怎么做到的呢？

谷垣健治：因為佐藤健自己也練了很久，其他演員看到的話也不得不練，因為和佐藤健對戲的時候，一定要有壓力給到他，這樣呈現出來的效果才能好。但是如果他們練得不好的話，怎么給他壓力呢。拍完第一部，演員之間也會有討論，他們會覺得呈現非常棒，所以接下來拍第二集第三集的時候，如果你是演員的話，肯定要有準備。如果準備得不好，呈現出來最不好看的就是你自己，所以他們也都很努力。

小眾先鋒：《浪客劍心》系列中經常有一對多的情況，也就是動作群戲，在拍攝殺陣場面時，香港動作片中以一對多的拍攝經驗是否很有效？

谷垣健治：肯定有。拍《浪客劍心》的時候正好是我剛剛拍完甄子丹主演的《導火線》的時候。《導火線》中有很多近身搏斗的戲，在為劍心設計動作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把近身搏斗融入到劍心的動作設計一定會很有趣。

把近身搏斗融入到古裝片中，我們在服化道上也做出了突破。首先是刀，以前就算是道具刀，其實也非常危險，日本拍古裝片的時候，用刀的話都會離得很遠，砍不到人，看上去會很假。我們這次開發出來了就算砍到身上也不會受傷的刀。安全的道具也能讓演員能夠更加放心地去拍攝。這次的刀能夠更加接近演員，在劍心的動作上也得到了很大的體現。比如說劍心去躲避敵人的攻擊，劍離的劍心越近，說明對方實力越強，這樣用距離去呈現對手實力的方法在以前日本是沒有的。

還有在服裝上的話我們在很多看不到的地方配有拉鏈，這樣在演員吊威亞的時候既能省去很多時間，還能看上去更加自然。劍心能夠呈現出精彩的動作，不單單只是我們武行，還有美工、道具、服裝等部門的努力，是大家的功勞。

小眾先鋒：想問一下《浪客劍心》綾野剛摘下面具后的那場戲，那個動作設計怎么能做出不同來？因為也是兵器差不多的樣子。是不是有致敬《殺破狼》的成分的同時也要做出一些新意來呢？

谷垣健治：我們拍的時候沒有特意去參考《殺破狼》，但你這樣一說呢，這個場面是很像。因為我們也參與《殺破狼》《導火線》等其他電影，所以丹哥開玩笑會說：“哇！你抄很多東西喔。” （大笑） 不是不是，因為我拍的東西多少有丹哥的影子嘛，還有我參與丹哥的創作，我如果一點都沒有他的影子的話，反而會不太合適吧。

其實我覺得我和丹哥的作品最像的是他的節奏。他是我老師嘛，如果其他觀眾覺得《浪客劍心》，包括我拍的其他東西很有甄子丹作品影子的話，不是因為套招看上去像，應該是這個節奏，以及講故事的方式，還有剪輯看上去像。

小眾先鋒：我記得甄子丹說過，現在的動作片就是通過快速的剪輯，鏡頭很碎，他更喜歡完整保留原生態的動作。他甚至不太喜歡過多的機位，《殺破狼》可能就兩個機位，他要捕捉到那個完整的過程。

谷垣健治：因為我們拍《殺破狼》的時候，我和丹哥也考慮了要返璞歸真，沒有那么多過于花俏的動作。還有，我們的概念是套一個不像套招的東西，因為如果沒有套招真打的話會不好看。

我們想的就是一個很自然的套招打斗動作，這個概念是從《殺破狼》開始的。所以我們拍劍心的時候也是。他會有一點點失手，瑕疵的動作，這樣反而看上去會更自然。

02

《人誅篇》和《追憶篇》動作設計的不同

小眾先鋒：《人誅篇》和《追憶篇》比起前三部在動作場面有了很大的提高。特別是《人誅篇》最后劍心和雪代緣決斗的那場戲讓人印象深刻，能否介紹一下這場動作戲？

谷垣健治：謝謝大家能這么覺得！因為劍心和雪代緣的那場戲拍得很辛苦。后來我們自己剪的時候先看了一遍，覺得蠻不錯的，于是我跟導演商量，決定這一場我們不用音樂去襯托。因為其它的動作場面都用了音樂，到這里一打一的時候，我們不用音樂，只用了聲效去點綴，所以也可能給大家留下的印象會深刻一點。

還有這兩個演員他們本身的基礎和技術都很好。真劍佑的爸爸千葉真一也是日本很有名的動作演員，他很好地繼承了他爸爸的動作DNA。香港動作片中反派的呈現手法一般是先突出其厲害的部分，最后由主角來擊敗。所以這次我們在拍真劍佑飾演的雪代緣的時候，打斗的話拍了很多特寫，盡量把他很厲害的部分呈現給大家， 最后由劍心去打敗這樣一個呈現效果。

小眾先鋒：和《人誅篇》不同的是，《追憶篇》中的動作戲非常克制，但血腥程度更高，也與故事本身的悲愴氣質相吻合，在設計之初的想法是什么？怎么從動作風格上區分這兩部作品？

谷垣健治：從故事內容上來講，《人誅篇》是描寫不殺人的劍心，而《追憶篇》是那個劊子手劍心，這是最大的差異。兩個時期的劍心用的兵器也不同。《人誅篇》中劍心用的是逆刃刀，殺不了人，而《追憶篇》用的是真刀，都是一刀致命的那種。所以在用刀的動作上根本不一樣。作為動作設計，我們需要強調的一個點就是劍心是怎樣一個用刀的方法，以及敵人是怎樣一個死法或者被擊敗的方法。

被擊敗的方法的話，我們更多的是讓觀眾能在大銀幕上體會到、看的到的疼痛感去表現，比如劍心用逆刃刀斬到敵人后，敵人一般是穿著衣服的，你一刀斬下去就結束的話，觀眾不一定能夠產生共鳴，所以我們在設計動作的時候，不是一刀斬下去就完了，而是斬到衣服表面后用刀摩擦延伸出去，增大了一個受擊打面積，這樣觀眾看起來也會覺得比較痛。

《人誅篇》的動作設計娛樂性會更高一點，觀眾的代入感也會更高。《追憶篇》的動作我們是體現了劍心殺人不眨眼的感覺，給到觀眾的感覺是最好自己不要在現場那樣。這兩種不同的設計也是讓這兩部電影的動作戲看上去截然不同的原因吧。

小眾先鋒：劍心在電影中奔跑起來的樣子，有種跑酷的感覺，這個放在古裝片中非常有意思。

谷垣健治：因為如果我們拍那種輕功很厲害，飛得很高的話，肯定拍不過中國的武術指導。所以我只能去想其它的角度。這種跑酷的感覺是因為我以前看《魯邦三世：卡里奧斯特羅城》里魯邦為了躲避敵人攻擊從一個斜坡上滑下去的片段得到的啟發。我覺得那個動作很酷，在拍劍心的時候可能用得到。還有《人誅篇》里有一個飛檐走壁的鏡頭，也是我有一次看了一個奔馳的廣告，在隧道的一個場景，車子是沿著隧道內壁360度翻滾著行駛，得到的啟發。

小眾先鋒：《人誅篇》《追憶篇》和前幾部隔了好多年了，演員再次進組的時候，怎么能再找回當時的狀態？

谷垣健治：其實呢，在跳躍力、速度方面肯定不會像以前那樣。人是會老的嘛，但是功底是在的。打斗戲和學騎自行車一樣，你學會了話不管隔了多少年，你還是會騎。有些動作不練會退步，但是功底是忘不了的。

再說說佐藤健，他已經對劍心非常非常了解了，兩個人已經是合二為一了，所以佐藤健會知道劍心會怎么走，怎么坐，會做什么動作。動作片演員最難的就是怎樣融入角色，但是一旦入戲的話，那就很快了。其實佐藤健在拍第一部第一天入組的時候他已經練得很好了，但是我可以說當時他還是佐藤健，不是劍心，包括《人誅篇》里的新田真佑劍也是。接下來就是不斷地練習，不斷地去接近這個角色，直到最后成為了這個角色。正因為這樣的不斷努力，演員才能呈現出最好的狀態給到觀眾們。

小眾先鋒：除了佐藤健等男演員，女演員在動作戲也表現得非常好。尤其《人誅篇》中土屋太鳳的表現讓人印象深刻，感覺特別靈活、特別迅速，您如何評價她的表現？

谷垣健治：她是很努力的。還有，她也很喜歡李小龍。我在拍的時候，我要求每個演員都給自己的角色想一個具有特性的習慣性動作。需要讓他們自己想，自己去揣摩，自然而然形成的一個動作。因為如果這種個性是我教她的話，她不會演的太好，只會是一種套招。土屋太鳳這次打的時候，有一個很特別的動作，擼嘴角的血，這樣的動作也會有助于她被觀眾記得。

小眾先鋒：通過《浪客劍心》系列，您讓觀眾看到很多熟悉的演員原來還可以打得那么厲害。

谷垣健治：因為我們拍的方法有一點不一樣。比如說我們通常在拍華語片的時候如果有三十個動作，先拍第一到五個動作，再拍五個，這樣拍下來隨后再拼起來。雖然這樣看上去完美無瑕，但是我在拍劍心的時候換了一種方法，基本是一鏡到底拍的。因為一到五，六到十這樣的話，對于演員來說沒有太大難度，但是如果你一拍到三十的話，當然演員也能完成，但是他們在拍的時候要付出更多的努力，集中力要更高，這樣自然而然也會體現在他們的表情上。這種努力的表情以及小小的瑕疵能夠給影片帶來更多的真實感。

03

用時裝片的思維拍《浪客劍心》

小眾先鋒：在當下的日本，動作指導這一職業是否已越來越重要了？跟華語動作片相比，日本動作片在工作流程和理念上，有哪些不一樣的地方？

谷垣健治：一般還是因人而異吧。有很多人是先畫動作分鏡，隨后再去拍。我的話是日本和香港動作片兩種方式的結合，需要細微的地方會做的很細。需要按照情況來的話，也會先出個大致的框架后再去調整。以前拍華語動作片的時候，有時候花了很多時間去準備，丹哥一來，全部都改了 （笑） 。所以只能看具體情況了。

當時我們拍《導火線》就是這樣的。有一天丹哥他說：“哇！這個拍得很好！” 但是第二天呢，他又說這個不好。就只能再拍。到了第三天，他又說：“我終于想通了。” （大笑）

比如說《殺破狼》那場最經典的夕陽戰，是丹哥要臨時加進去的，成為了最經典的一段。

所以說日本和華語動作片的制作理念不一樣。華語動作片是做加法，就像丹哥這樣。日本的話是先規劃，隨后這個拍完了，就結束，接下來拍其他的，是做減法。

谷垣健治拍攝中

小眾先鋒：自從《浪客劍心》后，日本也推出了很多動作片，我看了岡田準一主演的《殺手寓言》，片中動作戲的驚險指數很高，讓人想起成龍電影，也有《John Wick》系列的影子，您有注意過這部作品嗎？

谷垣健治：《殺手寓言》的武術指導是我朋友，雖然沒有看過全片，不過當時他有給過看過很多片段。《殺手寓言》《浪客劍心》《王者天下》的武行都是同一組人，很多武行都待過丹哥的現場，有《殺破狼》《導火線》《葉問》,包括《怒火?重案》。

因為我每次幫丹哥的時候都會帶很多日本的武行，他們會學習丹哥的拍法，看丹哥的演技，所以他們回日本拍自己動作片的時候或多或少都會有丹哥的影子。

小眾先鋒：從《山茶花飄零》開始，岡田準一開始自己擔任武術指導了，偶像出身的他，如今已是相當優秀的動作演員，不知未來你們是否有機會合作？

谷垣健治：很想和他合作。包括剛剛有提到的《殺手寓言》中的那些武行，這次也會參與到《John Wick》的拍攝中。《John Wick》的導演和我是朋友，他很喜歡《導火線》這樣的電影。一開始是找我去，但是我有其他的合約在身，所以只能派了手下的武行替身們去拍攝。各個國家地區的動作片參與者在這個相對較小的動作片圈子進行各種各樣的交流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小眾先鋒：日本當下活躍的動作指導，有很多都是甄家班的成員，比如大內貴仁、下村勇二、富田稔等等，幾乎占據了當下日本動作電影圈的半壁江山，您怎么看近些年來，甄家班成員們為日本動作電影所帶來的新鮮變化？

谷垣健治：特別是下村和大內，他們有自己的東西，也有用丹哥的東西進行了結合，給日本動作電影帶來了新的變化。所以丹哥培養了很多中國的武行同時，也培養了很多日本的武行。

谷垣健治和甄子丹，亦師亦友

小眾先鋒：日本觀眾對動作電影有很高熱情，以前曾掀起過李小龍熱，后來又是成龍，但日本動作電影為什么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沒有形成一套自己的體系？

谷垣健治：因為不管是李小龍，還是成龍，他們都是自己拍自己設計自己剪的。甄子丹也自己拍自己設計。日本的話拍的人和設計的人是分開的。

拍動作片和其他不同，如果一個武術指導單單只能設計套招，不一定能拍出好的動作電影，如果設計套招好拍的也好，但是剪的不好的話，也不是好的動作片。所以我們的工作涉及到套招、拍攝、剪輯等等的過程，這樣才能拍出好的動作片。甄子丹也是，包括剛剛說到的岡田準一，都是自己設計套招自己拍。最近的日本電影在這方面有所提升，比以前要好，因為我們有學到甄子丹、成龍他們怎么樣拍。我們甄家班出身的日本武術指導，每個人都會參與剪片，所以這樣才能真正意義上保證動作電影的品質。

小眾先鋒：《肥龍過江》中也有大量致敬甄子丹過往作品的設計，這部片子當時因為疫情而沒能在大銀幕與觀眾見面實屬遺憾，但很多觀眾表示終于又能看到甄子丹的精彩時裝動作片了，對于這樣的評價，您是否也感到欣慰？

谷垣健治：首先也謝謝大家的肯定，我感到十分欣慰。說到時裝片的話，其實在拍《浪客劍心》的時候，我也是以時裝片的思維去拍的，除了《追憶篇》。在日本如果拍古裝片的話，其實是有很多限制的，比如說走路一定要這樣走，刀砍下去的時候一定要這個角度砍，因為這些限制會影響到作品的創作思維，所以全都去除掉，以時裝片的思維去拍了《浪客劍心》。

谷垣健治（中）和佐藤健（右）

小眾先鋒：當年很多日本動作演員曾在香港發展，比如大島由加利，她出演的《力王》到現如今都是觀眾心中的經典。您未來是否想要自己拍攝一部較為暴力血腥、充滿B級色彩的殘酷動作片？

谷垣健治：當然。其實只要是我覺得有趣的話，任何類型的都想拍。不管在哪里拍，只要有趣，一定會去。只要有人叫我的話，中國、日本、美國、印度，哪里都可以。

小眾先鋒：怎么看待當下華語動作片中，動作演員青黃不接的現狀？

谷垣健治：以前成龍，洪金寶的年代，嘉禾每年會拍大量的動作片，比如一年三十部里有二十五部動作電影，制作周期也很短。但現在拍一部電影的并不單單只有電影公司說了算，投資方也并不太愿意冒險去投一部動作電影，因此動作片的話沒有以前那么高產了。現在拍一部動作片和拍一部綜藝如果投資額一樣的話，資方肯定會去投綜藝，大環境不一樣了。

小眾先鋒：您知道中國有一位導演叫徐皓峰嗎？

谷垣健治：我知道。我有看過他的電影。我們其實沒有辦法拍出他那種風格，他是有風格的導演，拍偏武術的電影，很有特色，很有思想。我覺得每一部動作電影都能有其特色，都能夠百花齊放的話，作為武指我們也會很欣慰。

小眾先鋒：甄子丹說《怒火?重案》是《殺破狼》《導火線》之后他時裝動作片里又一個高峰。您是不是也很期待？

谷垣健治：我很期待。陳木勝是一個很好的導演，我希望這部電影能夠給大家帶來驚喜。其實我也有參與了兩場戲的拍攝，因為之前在日本拍其他的東西。這次在動作上也有突破，包括甄子丹、謝霆鋒這兩位演員，很期待。

小眾先鋒：謝霆鋒有一段時間沒有拍動作片了，但是在這之前他有一段時間很密集地拍動作片，包括《男兒本色》《龍虎門》等，非常搏命。當時中國香港媒體也把他譽為香港動作電影新的接班人，因為他不是傳統武術出身，您怎么評價他動作片中的表現?

谷垣健治：他剛剛出道的時候，我有和他合作過《順流逆流》，當時20歲，非常好學，好奇心旺盛。現在的他很敬業，成熟了很多，打得好，演技也好。

小眾先鋒：您認為當下中國或日本影壇有哪些演員有潛質成為動作新星？有沒有一些想要合作的演員？

谷垣健治：日本的話剛剛有提到岡田準一，包括一起拍過的佐藤健。還有真田廣之先生，沒有和他合作過，很想和他合作。中國的話最想合作的話是周冬雨，非常想讓她參與到我的動作電影來，因為我有看過她的戲，她的演技非常扎實，如果拍動作電影的話一定也會非常精彩。

周冬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