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說合同法｜合同中關于“提交法院仲裁”的瑕疵表達，仍可能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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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裁判要旨】

關于合同中約定“提交法院仲裁”條款的效力與管轄權的確定問題。雖然當事人的表述存在瑕疵，但其選擇訴訟方式解決爭議的意思表示是明確的，不受“仲裁”二字影響，應根據民事訴訟法及其司法解釋的規定判斷其效力，進而確定管轄法院。

【關聯法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2023年修正）第35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第16條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2022年修正）》第29條、第30條

【原告訴請】

朱某某訴稱：2021年5月，朱某某與李某某、某門窗公司簽訂了《鋁合金門窗安裝合同》，約定李某某、某門窗公司將位于山東省青島市泊里鎮泊里三路某改造項目中的鋁合金門窗安裝工程發包給朱某某（該項目經中鐵某局西海岸分公司總承包，后部分轉包給某工程公司，某工程公司再分包給李某某與某門窗公司，李某某與某門窗公司再將鋁合金安裝工程發包給朱某某，朱某某作為該項目的實際施工人）。該合同價款為129000元，工程款支付為按進度付款。

朱某某已完成合同約定的義務，且該項目已驗收合格，李某某與某門窗公司未按合同約定支付工程款，多次協商后，李某某與某門窗公司僅支付12000元。被告方無故推諉拖欠工程款的行為已損害朱某某的合法權益，故朱某某向青島市黃島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黃島區法院）提起訴訟，請求判令四被告共同向其支付工程款117000元。

【被告辯稱】

某門窗公司在提交答辯狀期間提出管轄權異議，認為朱某某應按照合同約定向山東省日照市東港區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東港區法院）起訴。

【法院查明】

法院經審理查明：2021年5月，朱某某與李某某、某門窗公司簽訂《鋁合金門窗安裝合同》，第十四條第4項約定：“本合同發生糾紛時，由雙方友好協商解決，如不能達成一致意見，可向甲方經營所在地法院申請仲裁。”

【法院認為】

法院生效裁判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仲裁法》第十六條規定：“仲裁協議包括合同中訂立的仲裁條款和以其他書面方式在糾紛發生前或者糾紛發生后達成的請求仲裁的協議。仲裁協議應當具有下列內容：（一）請求仲裁的意思表示；（二）仲裁事項；（三）選定的仲裁委員會。”本案中，某門窗公司、李某某作為甲方，朱某某作為乙方，雙方簽訂的《鋁合金門窗安裝合同》第十四條第4項約定：“本合同發生糾紛時，由雙方友好協商解決，如不能達成一致意見，可向甲方經營所在地法院申請仲裁。”

從當事人的真實意思表示看，該合同中雖載有“仲裁”二字，但未選定仲裁委員會，且朱某某起訴某門窗公司等四被告向其支付工程款，某門窗公司提出管轄權異議，認為朱某某應按合同約定向東港區法院起訴，雙方并未就由仲裁機構或人民法院主管本案存在爭議，僅就由黃島區法院還是東港區法院管轄本案存在爭議，雙方選擇訴訟方式解決爭議的意思表示真實且明確，故該條款并非仲裁條款，而是協議管轄條款。

雖當事人表述存在瑕疵，但不受“仲裁”二字影響，案涉協議管轄條款未違反專屬管轄及級別管轄的規定，選擇的法院明確且與本案有實際聯系，該協議管轄條款有效，雙方當事人均應受該條款約束。某門窗公司經營地位于日照市東港區，根據上述協議管轄條款，本案應由東港區法院管轄。

故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由山東省日照市東港區人民法院審理。本裁定一經作出即生效。

【裁判過程】

山東省青島市黃島區法院認為，《鋁合金門窗安裝合同》的約定含義模糊不清，應確認無效。本案系承攬合同糾紛，根據民事訴訟法第二十四條規定，黃島區法院作為合同履行地，對本案具有管轄權，裁定：駁回某門窗公司對管轄權提出的異議。某門窗公司提起上訴。

青島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查認為，案涉合同載明的條款足以明確，如雙方對案涉合同糾紛不能協商一致，可由甲方經營所在地法院解決，由法院“仲裁”系誤解。某門窗公司作為合同甲方和被告，其住所地位于東港區，本案應由市東港區法院管轄，裁定：撤銷一審裁定，本案移送東港區法院處理。

山東省東港區法院經審查認為，該案應由原法院管轄，并認為合同約定的含義模糊不清，應確認無效。案涉合同履行地在青島市黃島區，黃島區法院有管轄權，故移送不當。

日照市中級人民法院亦認為，合同雖約定由甲方住所地法院仲裁，但因人民法院沒有仲裁職能，故該約定無效，應當依法確定管轄。被告中鐵某局西海岸分公司住所地位于青島市黃島區，朱某某向黃島區法院起訴不違反法律規定，應由黃島區法院繼續審理。故，兩地法院因管轄爭議報請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指定管轄。

山東省高級人民法院于2023年12月1日作出（2023）魯民轄【】號民事裁定：本案由東港區法院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