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就是人情世故

上周，馬云回到了阿里巴巴。

他戴著白色棒球帽、手捧瑞幸、在阿里考察交流的照片，很快傳遍中文網絡世界。

看到照片，網友們有的說馬老師也老了，有的說馬老師也消費降級了。子姨只是覺得，作為創始人，馬老師回自家公司都是新聞，這很有意思。

馬老師回阿里之前，曾和他打過賭的王健林，出現在了云南雞足山金頂寺。表情凝重、身形暴瘦的中國前首富，雙膝跪地，十分虔誠。有網友們不禁問：

首富是不是也遇到了邁不過的坎？

不過，馬老師在路上被人喊爸爸、王首富被人喊公公的時代，早已過去。曾經最愛對外輸出價值觀的兩位首富，已經很久沒出來說話了。兩個人的億元賭局，現在看物是人非。

現在中國最愛對外輸出的兩位企業家，已經不是他們倆了。而是：

鐘睒睒，和于東來。

來自浙江的中國首富鐘睒睒很少出現在臺前。被曝出首富的那一年，媒體想找個他的照片都有點難，姿勢淵博的獸爺，甚至至今連他的名字，都不會讀。

來自河南的中國最火超市老板于東來就不一樣了。他經常出現在他的胖東來超市，也會出現在河南許昌的大街小巷，甚至田間地頭。對路人的合影要求，他也來者不拒。

鐘睒睒自稱農民，在江西信豐跟果農坐一桌，邊吃橙子邊聊合作。這位“農民”會細心地把橙子皮放在紙巾上，以免弄臟桌子。

但這個“農民”很剛。最近一次露面，把另一位首富張一鳴懟了個啞口無言。

于東來更隨性溫和一些。他在農村烙餅，衣服上都是面粉，還邊烙邊唱。他坐在村頭大口吃著爆米花，眼看爆米花要“嘭”的一聲爆了，撒腿就跑。

他甚至會光著膀子，邊唱邊跳。

1

這幾年，大部分企業家們，都說日子難過。

于東來第一個站出來不同意。他創立的胖東來迎來了歷史上最好的時候，無論是業績還是口碑，胖東來都站上了中國商業巔峰。

眼下還沒到春節，只是在周末，胖東來超市已經排隊排到距離大門百米之外了。九點半開業，10點時，網紅牛肉干柜臺就被拿空了。貨架上的油也被搬空了，還有人整箱搶衛生巾。

這叫胖東來式賣貨，有人調侃，我以為這東西限時免費。

沒有比胖東來更魔幻的超市了。子姨看到上一次這么搶東西，還是在疫情時。

胖東來已然成了食品等安全代言人。一有品牌翻車，胖東來的這些產品立馬被搶空，比如食用油、衛生巾、羽絨服、醬油……

有不少差不多中午去胖東來，這時只能在繞來繞去的限流圍欄里龜速往前走，子姨上次在這樣的圍欄里繞，還是暑假去的北京環球影城。

超市里也讓人大開眼界。有人推著兩個購物車，還有人推著一排購物車在搶東西。

一位顧客在超市硬擠了兩個小時搶的東西，一扭頭的功夫，購物車被推走了。還有位顧客更夸張，孩子還在購物車里，車里的胖東來爆品牛肉干和葡萄汁被拿走了。

去年，于東來在賣場有過兩次生氣。一次是春節時，人太多了，兩位顧客起了爭執，于東來親自上陣勸架，把兩方拉開。

另一次是買茶葉的人太多了，胖東來線上預約制滋生了黃牛，于東來在現場生氣地要大家預約：

不要買黃牛渠道。

因為人太多、生意太好而發愁生氣，于東來是多少老板們的夢。

連鐘睒睒都在銷售業績發愁。

中報時，農夫山泉包裝飲用水產品營收較去年同期下降18.3%。有業內人士估算，農夫山泉上半年營收損失超過70億元。農夫山泉今年幾次股價大跌，5月初到9月初，農夫山泉的股價跌幅已超40%。

于是在上次露面里，在罵張一鳴的同時，鐘睒睒順帶著罵了幾嘴黃錚。

但前幾天，于東來又拉仇恨了。他亮出公司業績——截至11月26日，胖東來集團累計銷售已達146.38億。

胖東來僅有14家門店，布局在許昌和新鄉兩座三四線小城。要知道，中國超市巨頭沃爾瑪2023年365家門店，總銷售額也就1202億。

平均下來，胖東來單店銷售額，要比沃爾瑪單店銷售額：

高三倍多。

2

這幾年，胖東來太火了，他以一己之力帶動了許昌的消費和旅游，河南文旅多次發力都沒接住潑天的流量，倒是胖東來為河南文旅爭得了體面。

胖東來不僅是產品風向標，還是：

打工人們的天堂。

于東來公開說每年休假140多天以上，工資交完社保拿到手7000多。有些崗位比如珠寶年薪20萬，管理層就更高了。

河南年輕人找到了考公之外的第二條穩定路——考胖東來。在許昌，胖東來甚至成了：

比公務員還要體面和優越的工作。

前段時間，胖東來珠寶部招聘30人，2天就收了3000份簡歷。去年一位985高校畢業的女生應聘，也沒能進去。

但作為河南駐馬店老鄉，子姨覺得，胖東來其實被過度神話了。

假期是有這么久的，但是工作時長和工資可就不一定了。雖然是八小時工作制，但在胖東來的巨大人流下，這個八小時對很多員工來說，是連頭都沒空抬起來的八個小時。

另外，盤貨、交接班、培訓這些，通常情況下，都是要加班的。

多位胖東來工作人員對子姨也說，五千多的工資才是正常水準，高工資是要看部門的。而且自營部門和聯營部門工資待遇，也差太多。

裁判文書網上有一則胖東來前員工狀告胖東來的案例。在胖東來工作16年的任惠蘋，在2021年7月被辭退。

胖東來的理由是：

為顧客服務不主動、不熱情；顧客有需求時，未及時放下手中工作去接待顧客。

根據任的請求推算，她離職前的工資在4500元左右。

耿耀貞在胖東來工作了12年，也因與任大致相同原因，在2021年年初被辭退，并將胖東來告上了法庭。耿離職前的工資，約4000元。

胖東來制度十分嚴苛。在顧客看不見的地方，有著諸多攝像頭，基本每一個角落，都被盯得緊緊的。

有過投訴經歷的顧客都知道，隱藏著的攝像頭能做到情景還原。胖東來每次回應都是教科書級別，以產品為例，把產品制作比例和流程解釋清楚后，最后以道歉、賠償顧客同樣產品結束。

于東來曾在直播中提及，6年以來，胖東來技術上、人力資源方面和設計上，都找了世界級、至少也是中國級的最頂級專家。

在于東來大方分享的年度經營數據上， 兩張截圖表來自飛書多維表格的儀表盤，其上飛書水印顯示：

于東來000001。

有人指出，胖東來在先進生產力工具的運用，毫不遜色于大廠。

某種程度上說，員工被困在胖東來的制度中，不得不主動服務。

前兩年，于東來在巡店時，看到打掃衛生的人狀態不對，有敷衍。用他自己的話說，像是給別人干活一樣。

因為這狀態，他直接開會把高管罵了一通，質問他們是怎么帶團隊的。按照他以前的做法，他甚至會把整個團隊換掉。

子姨有一次在天使城二樓因自己失誤摔倒。我自己都不知道嘴巴流血，旁邊門店站著的一位員工走過來，很擔心地又是送紙，又是問疼不疼。

不過，對于很多去超市、珠寶或餐飲的顧客來說，是沒有機會有子姨這種體驗的。

員工的疲憊沒辦法偽裝。他們忙到抬頭的機會都沒有。

3

于東來的社交媒體頭像，是一個帶著翅膀的小女孩。

他的評論區里，有人自我介紹要找工作或幫孩子找工作；有駕車千里來胖東來購物，還附上購物清單支持他的；還有迷茫求助于東來的。

用于東來自己的話說，自己現在像是個解決疑難雜癥的。

前段時間，他更新了一條文字視頻，說胖東來人結婚不允許要彩禮，婚禮酒席不能超過5桌。如果做不到，公司制度將取消一切福利。

在連續多起事件，胖東來都能化被動為主動，并最終迎來一波怒贊、流量和銷量。于總這次沒能迎來幾乎一邊倒的贊揚。

不少人批判于東來爹味兒太重，過度干涉員工私生活。有河南老鄉自己也看不下去，說大哥過年我自家親兄弟都得五六桌，這結婚：

你是不讓女方上桌？

輿論吵來吵去。一周后，于東來坐不住了，更新了一則文字視頻，讓大家不要再為胖東來爭論了。他說：

我的心愿是好的，的確我表達的方法和方式不對。

在他被炮轟爹味很重的那幾天，他出現在外地人打卡許昌的第二站曹魏古城，他與許昌一位區書記一道，還與鳳凰古城毛書記（女）手牽手一道。

路人合影，他有求必應。他甚至主動將一位女士攬過臂下，留下他那經典的憨笑。

在曹魏古城的舞臺上，他一如既往，美好、純真、善良這些詞從他口中脫口而出，說到動情處，眼睛還閃著淚花。最后，他還熱烈地高歌一首“真心英雄”。

一些網友看到視頻，有的問他牽著手的女士是誰？有的說于老頭喜歡和美女合影。

然而這么真性情的于東來，心里一本賬算得再清楚不過。

前幾天，于東來第一次正式直播。2個小時的直播，他抒發愛呼喚愛就超過了一個小時。子姨也是第一次看他直播，要不是我對胖東來有了解，他呼喚愛呼喚到全人類全世界，我也沒關掉直播。

網友連麥環節，于東來對網友的回應，子姨總結了一下，第一，要靜下心；第二，要在垂直領域做到最好；第三，要真誠付出愛。

他也知道網友是想看到結果。最后，他說：

都做到了這樣，還會不成功嗎?

鐘老板對外就很不一樣。他不會說愛，也沒有精神層面的輸出。他只講產業。

他談幫助農民共同富裕時說，修橋鋪路不是我這樣企業家做的事情，我應該來解決產業問題，讓農民在家門口致富。

他炮轟拼多多時說，拼多多這樣的價格體系，是對中國產業的傷害；他炮轟張一鳴源于一場個人恩怨，這也是他唯一一次公開場合流淚。

于東來在直播中說到“胖東來就像你的家，到胖東來你可以感受溫暖”時也流淚了。他自己在直播中回應是因為這么多年來付出真誠、呼喚真誠，呼喚美好，有這種堅定的信念，再大的委屈都慢慢化解。不管怎樣，胖東來一直走在美好的路上。

在這一刻，我覺得鐘老板和于老板達成了一致。他們的眼淚都一樣的：

是人情與世故。

昨天，胖東來又出聲明了，說公司未進行任何平臺的直播帶貨。

要子姨說，網友們把胖東來已經過度神話，以至于杜撰了胖東來普通員工都有公積金。于老板要不考慮下，將員工待遇公開下，眼饞死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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