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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瑪雅藍
編輯:黎小球
封面圖來源:pexels
讓癱瘓人士再次行走的外骨骼,讓視障者重獲光明的可植入視網膜,聽起來十分鼓舞人心。健康人也會暢想,如果擁有這樣的設備,是不是可以輕松上高原爬雪山,獲得夜間視覺,或擁有其他酷炫的“超能力”……
但是,成功面世僅僅是這類產品漫漫旅途的第一步,后續的設備校準、維護是保障使用者生存質量的關鍵。如果制造商不愿意進行長期維護,或因為破產等原因無法繼續維護,昂貴的設備就會淪為電子垃圾,使用者將再次失能。
近年來,隨著第一批產品逐漸接近使用壽命,第一批吃螃蟹的公司面臨財務危機,這樣的問題開始變得迫在眉睫。
「您的設備已不在保修期」
美國的邁克爾·斯特雷特(Michael Straight)腰部以下癱瘓,近十年來一直使用 Rewalk 外骨骼輔助行走。去年,他發現用于操控外骨骼的手表出了問題,需要更換電池。他聯系了制造商 Lifeward,本以為這是個小問題,對方卻建議他更換整套外骨骼。制造商還告訴他,因為設備使用超過 5 年,他們無法提供后續服務。
對制造商來說,出售新設備總是比維護舊設備更加有利可圖。拿斯特雷特的例子來說,換電池只需要 20 美元,但更換外骨骼要花 10 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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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雷特使用外骨骼和拐杖出行|Facebook
斯特雷特曾是一位職業騎師,因在賽馬場上意外受傷而癱瘓。2014 年,當地支持騎師的慈善機構為他籌款,覆蓋了購置外骨骼的費用,以及前幾年的維護開支。這套外骨骼不僅幫助他恢復了行走能力,還使他得以避免許多長期癱瘓人士會出現的健康問題,比如肌肉痙攣和長期缺乏活動導致的骨密度流失。他也不必經常參加理療,生活質量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隨著設備崩潰,斯特雷特又回到了輪椅上,他很擔心自己的余生就要這樣度過。與 Lifeward 公司協商兩個月之后,他通過社交平臺講述了自己的遭遇,并得到了地方媒體的關注,四天后問題就解決了。Lifeward 回應媒體稱,公司「剛剛和斯特雷特先生取得聯系」;考慮到他的外骨骼設備已經使用 10 年以上,更換新產品是更好的選擇,醫療保險服務也可以覆蓋更換費用。
斯特雷特表示,如果設備無法修復,他會感到非常內疚,覺得辜負了當年幫忙籌款的人們的好意。他說:「我真的搞不明白,按他們(制造商)的說法,這臺 10 萬美元的設備過了五年就不值一分錢了。真是難以置信。」
媒體的介入、大眾的關注,幫助斯特雷特順利解決了問題,但他只是眾多高科技健康產品使用者之一,事實上還有更多人面臨著售后服務問題,原因也更加多樣。
「您的視網膜即將停止服務」
人工視網膜壞掉的時候,芭芭拉·坎貝爾(Barbara Campbell)正在繁忙的紐約曼哈頓地鐵站內換乘。當她走下一段樓梯的時候,耳機里傳來「嗶——嗶——」的聲音。三十秒過后,她的視野變得一片漆黑。
坎貝爾在臨床試驗階段植入了 Argus II人工視網膜。這套系統能讓她看到簡單的黑白色塊,為她的出行帶來了很大的便利。但在正常使用四年后,系統陷入了故障,一直未能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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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cond Sight 聯合創始人羅伯特·格林伯格(Robert Greenberg)
Ringo Chiu/ZUMA Press/Alamy
Argus II 人工視網膜由 Second Sight 公司制造,該植入物適用于視網膜色素變性患者,這是一種遺傳性眼病,會導致患者逐漸失去視力,最終失明。Argus II 提供了一種新的視覺方式,使這類患者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光線和形狀,從而改善日常生活質量。
2022年,隨著 Second Sight 陷入財務危機,超過 350 名使用者一下子失去了后續支持服務。消息來得很突然。使用者羅斯·多爾(Ross Doerr)抱怨,公司「沒寄信,沒發郵件,也沒打電話」,他是從新聞里聽到消息的。
當制造商面臨破產、重組問題,承諾的服務就無法交付,使用者們求助無門。就在 Second Sight 崩盤后不久,多爾在使用設備時感到頭暈的副作用更嚴重了,醫生希望他接受頭部 MRI 檢查。戴著金屬植入物接受 MRI 檢查可能造成危險的后果,醫生需要事先了解人工視網膜的詳細信息。但多爾始終無法與 Second Sight 取得聯系,最終只能接受 CT 檢查。他告訴《IEEE綜述》(IEEE Spectrum):「我還是不知道我到底有沒有得腦干腫瘤。」
如今兩年過去,關于此事的后續報道銷聲匿跡,使用者們的現狀也變得無從得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原制造商放棄責任之后,使用者們往往面臨著兩種選擇:要么重新回到不便的生活狀態,要么尋找可能的替代方案。無論哪種選擇,都會給他們本已艱難的生活帶來更多的挑戰。
「您的運維工程師已經失業」
一些被拋棄的患者嘗試自救,但是自行用藥和維修設備有著更高的風險,而且保險公司通常無法對這類醫療行為進行賠付。
德國的馬庫斯·默爾曼-博勒(Markus M?llmann-Bohle)是一位退休的電子工程師,患有罕見的叢集性頭痛(cluster headache)。這種疾病發作起來非常痛苦,病人一天內多次感到眼眶周圍劇痛,同時還會出現鼻塞、流淚等癥狀。2013 年,他在左臉植入了一些電極。這臺設備能用電流干擾他的神經活動,緩解頭痛發作,大大改善了他的生活質量,他「每天要用上好幾次」。
然而 2019 年,該設備的開發公司 Autonomic Technologies(ATI)破產了,當時它的用戶共有 700 多人。醫生再也無法訪問相應的軟件,對設備進行調節和維護。這類與神經系統密切相連的設備需要定期微調,因為神經系統具有高度可塑性,設備需要配合神經電活動,才能實現理想的干預效果。
默爾曼-博勒覺得自己的一番付出白費了。他說,在使用設備過程中,他全力配合ATI公司,提供了詳細的用戶數據。每隔幾個月,他就要往返 800 公里前往漢堡,進行臨床試驗評估。四年后,公司突然通知他不用去漢堡了。最后他從醫生那里得到了 ATI 公司破產的消息。
ATI 制造的該設備是同類產品中第一款,這意味著沒有現成的植入物替代品。隨著設備逐漸失效,默爾曼-博勒不得不轉向止痛藥和抗抑郁藥。他借助自己的專業知識,嘗試自行修理設備,但這不是長久之計。還有某位有醫學背景的病人開始吃三倍劑量的偏頭痛藥物,短期內藥效良好,但他很擔心超劑量用藥的長期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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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爾曼-博勒借助自己的專業知識,嘗試自行修理設備,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Nyani Quarmyne/Panos Pictures for Nature
ATI 倒閉后不久,一家位于美國得克薩斯州、名為 Nuvectra 的公司也申請破產,該公司的裝置——一種用于治療慢性疼痛的新型脊髓刺激器,已經被植入至少 3000 人體內,更換同類設備的價格約 4 萬美元,手術復雜且具有風險,而使用者們原本是不用承擔額外的花費和手術風險的。
「被忽視的副作用」
實際上,「賽博格」設備效果有很強的個體差異,尤其是接入神經系統的復雜設備。臨床試驗數據顯示,植入 Argus 人工視網膜的患者當中,超過 83% 在植入兩年內適應良好,但剩余的少數人遭遇了嚴重的副作用,包括腦出血、眼壓過低和視網膜脫落。《IEEE綜述》分析了 2014~2020 年間 90 名用戶的 Argus II 報告,發現在出現副作用的患者當中,近 80% 的人需要手術干預。
坎貝爾的 Argus II 人工視網膜壞掉后,她曾經考慮取出設備,但是和醫生討論之后,她認為再次接受手術的風險太高。2022 年媒體追蹤報道時,那壞掉的人工視網膜還留在她的左眼里。
在臨床試驗前景光明的時候,這些不適合的個體或嚴重的副作用經常被有意或無意地忽視。媒體和投資人都會更多地關注那些適應良好的案例:失明人士又能行動自如,甚至開始滑雪、射箭,這是多么激動人心的事情。只有當公司崩盤,人們才會注意到那些早早退出的使用者,發現這項技術原來并沒有那么光明。
同時數據顯示,預計到 2026 年,神經技術市場將增長約 75%,達到 171 億美元。然而,隨著商業投資的增加,一些神經技術公司可能會放棄產品或倒閉,這將導致依賴其設備的人面臨設備被拋棄的風險。
這些問題提醒我們,醫學界需要更多地關注外骨骼、植入性設備等的副作用和長期維護問題。對于健康人的「賽博格改造」更應該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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