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湟谷地撒拉族：教派沖突、第一次河湟事變背后的歷史風云與權謀

一、河湟谷地與撒拉族

位于甘肅和青海交界處的河湟谷地是由黃河和湟水沖刷形成的一個狹長而獨特的地形。這里土地肥沃、河水充足，是青藏高原的“谷倉”，但是復雜的地理位置和豐富的資源，也讓這里多次成為歷史上兵家必爭之地。宋朝時期利用河湟谷地牽制西夏，元朝時期利用河湟谷地控制西番勢力。這里是一個回，漢，藏等多民族融合的地區，當然這里也生活著一個驍勇善戰的民族--撒拉族。在太平天國、西北回族人民的反清起義，以及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中，撒拉族人民都積極響應，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二、撒拉族先民及土司制度
其實撒拉族的先民從元代起從中亞的撒馬爾罕遷居中國，元朝的統治者對這群遠道而來的少數民族給予了優待，授予他們首領尕勒莽“達魯花赤”的世襲頭銜，管轄積石州。到明朝初年，尕勒莽的孫子韓寶在明洪武三年歸順明朝，不久便獲封積石州千戶所的世襲百戶，擁有“昭信校尉管軍百戶”的職銜，正式確立了土司制度，隸屬于河州衛的積石千戶所。韓寶因此成為撒拉族歷史上第一位土司，世襲傳承了數代。到了正統元年，他的后人韓貴因戰功卓著，被封為副千戶，調往涼州防守邊疆。到了清代，這一制度繼續沿用，撒拉族的土司職位由地方官員任命，稱為外委土司。

撒拉族

三、清朝中后期的撒拉族
到了清朝中后期，隨著封建經濟的發展，大量土地被土司、戶長和寺院掌教控制，形成了掌教兼地主的封建門宦制度。由于清朝統治者和當地土司、宗教掌教等對撒拉族人民的殘酷剝削，使民族矛盾和階級矛盾不斷加深，不同門宦和教派之間的利益沖突不斷。貧苦的撒拉族農民不僅要面對高額租金和重利，還要忍受封建上層層層盤剝。

乾隆中期，甘肅安定縣官川回族阿訇馬明心倡導伊斯蘭教哲合忍耶教理，得到眾多教徒的擁護，逐漸傳播開來，被人稱為新教。與之對應的舊教是虎菲耶派的化寺門宦，這兩個教派我在講左宗棠西征平定陜甘回亂第十集有介紹過。老教花寺常年黑白道通吃，從甘肅官僚到地方土司，無不熟絡。每打起官司，哲派總是毫無懸念的敗訴。

馬明心

乾隆二十七年(1762)，馬明心前往撒拉族聚居的循化傳教，與華寺門宦教主馬國寶相遇，因講經發生辯論，隨后發生教爭。但是清朝統治者采取了“扶舊教、剿新教”的策略，用“赦一剿一”的分化政策，挑起新老教派的沖突，表面上寬容包容，實質上支持土司等舊勢力。在這種困境中，新教喊出“革除門宦、消滅土司”的口號，最終發展成大規模的反清起義。

四、兩大門派沖突及起義爆發
1781年正月，哲合忍耶門派開始了對花寺的復仇行動，這一切源自教主馬明心的策劃，但他自己躲在幕后，派了兩位撒拉族回族領袖——蘇四十三和韓二個出頭。撒拉族雖然人不多，但其中勇敢無畏的死士，堪稱西北伊斯蘭教中的利刃。這場兩大門派之間的大規模流血沖突，讓花寺教徒傷亡慘重，上百人喪命，許多教徒被迫投降，更多人流離失所。當時，花寺門宦的掌門人是第三代教主馬光宗，他在西北權貴圈里游刃有余，掌權已有五十年之久，江湖人稱“北川太爺”。得知哲派大規模襲擊花寺的消息后，馬光宗心情復雜。一方面震驚于對方的殺戮行為，另一方面卻暗喜，認為哲派暴力亂教的“罪證”確鑿。于是，他立刻派人上報官府，打算借此機會徹底“解決”哲派的威脅。

陜甘總督勒爾謹接到這個“炸裂”的消息后大為震動，擔心自己仕途受影響，立即派蘭州知府楊世璣前去調查。楊世璣指派通判謝桓先行至循化，打算傳喚蘇四十三等涉案人員。然而，所有召喚都被無視。楊世璣的部隊在循化遭遇自稱花寺門人的人群，因彼此間禮節周到，武官新柱得意洋洋地放話：“新教要是不守規矩，我替老教把他們清除掉。”新柱這一番話很快被傳回給蘇四十三等人，徹底點燃了他們的怒火。此前屠殺花寺教徒百余人已然犯下重罪，如今聽聞“滅門威脅”，哲派再也忍無可忍，決定發起一場徹底的反擊。

于是，哲派殺牛宰羊祭祀起義。當夜，蘇四十三率一千余人從張哈工出發，襲擊新柱留宿的白莊公館。白莊當時毫無防備，兵器還未從牲口上解下來。趁此機會，哲派迅速包圍白莊，輕松擊殺新柱，將他官服剝下來穿在蘇四十三身上，彰顯“戰利品”。新柱一行幾乎被全滅，四十名隨行兵丁也幾乎無一生還。

此后，蘇四十三帶領隊伍一路攻打楊世璣所在的起臺堡，將楊世璣、隨行官員以及當地官員盡數殲滅，甚至連撒拉族土司韓成璘也未能幸免。這次襲擊不僅讓哲派獲得了堡中的軍械和馬匹，還大大增強了勢力。手握新添的兵力，蘇四十三的隊伍向河州府城進軍，氣勢洶洶，所向披靡。
與此同時，花寺方面也不甘示弱，抓住了一名哲派信使，并將其送至官府，指認哲派教主馬明心為幕后主使。清廷官員看到花寺的呈報，不禁感到震驚。為了迅速平息事態，他們決定誘捕馬明心。經過精心布局，馬明心和其親屬被順利捉拿，送往甘肅省城蘭州候審。

眼看哲派被打壓，花寺門下的教徒摩拳擦掌，準備“乘勝追擊”，與哲派決一死戰。然而，馬光宗卻冷靜勸阻。他認為，花寺在此時出戰不僅勝算不大，還可能會暴露實力，進而引起清廷的猜忌。更重要的是，此刻正是“借刀殺人”的好時機。馬光宗明確表示，這件事的關鍵不在于門派間的“私仇”，而是要讓清廷認定馬明心領導的哲派在“造反”。

這樣一來，哲派的反叛罪名坐實，清廷必然會加大鎮壓力度，花寺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