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布衣 | 少年與咸蛋的舊事

【文學周刊】

少年與咸蛋的舊事

程布衣

在南下塘中段有條禮堂弄（文革時被改叫利民弄至今），弄口有戶人家陳姓，唯兩位六七十歲老人。陳老頭齒落發白，一衰老之軀了。老伴尚健，唯僅生一鼻孔，然里外操持全靠她。他們靠賣買柴爿度生，生意不管大小人稱柴行。

某個端陽的傍晚，那老太突站在門口哇哇的亂吼，用半是泰興話半是無錫話罵山門：啦個殺千刀的促狹，把流水的咸蛋殼放在我床上，想叫我家老頭子晚上"撤尿"啊？殺千刀的你不要當我不曉得。你這個有人養沒人教的東西！你沒得個說法我上派出所……那叫罵得個酣暢無匹，振振有詞，痛快淋漓！

我們那里有個叫文旦的十一二歲的男孩，是寄養在這里開鹽行的舅父母家中的。他雖然大頭大腦象個人了，但有點半癡不怪，且三天兩頭還要尿床，是有名的撤尿大王。近日他不知從哪里覓得個秘方，也可能是受人使壞挑唆，說只要在端陽那天弄只咸蛋，上端戳個手指粗的洞，摳掉了蛋，然后在下部用針穿個絲線細的洞，灌滿水后隨便擺到啥人家里的暗角落里，你這尿床病就會"過"（轉嫁）到這戶人家了。並告知這辦法天靈靈，地靈靈的靈！文旦大喜，決定依計而行。

為了這尿床，文旦可沒少挨打挨罵餓肚皮啊。他把秘方的技術問題解決后，便躲躲藏藏地乘人不備閃進了柴行。文旦畢竟不是聰明人，他偷偷摸摸地尋了好一會沒尋到合適的放蛋殼處。恰在此時老頭在床上翻了個身，他靈機一動，嗨，放在枕頭邊不是蠻好？蛋又不會倒，再說床上的事情床上了，他為自已的聰明著實得意了好幾秒鐘，待一切舒齊，他如釋重負，顧自出了門。

事也有巧，他前腳溜出門，老太跟腳就回家要睡了，誰知一摸床頭潮噠噠的，一看枕邊上的蛋殼里還有細細的水柱在流出。精明的她哪樣不懂？大怒！于是就有了大罵山門之一幕。

她這一鬧，驚動了四鄰八舍，勸的勸，幫的幫，動靜大了去。文旦嚇壞了，便向舅舅坦白。舅舅恨得牙咬得格格響，但自知理虧，只得帶著文旦上門打躬作揖賠不是，還當眾打了文旦兩耳光，並答應一年內保證全在她家買柴禾……至此，蛋殼風波才告結束。

至于這"嫁接"文化究竟有無用處？眾說紛紜，不提。

過了沒幾天，就不見了文旦的身影。據說被一條小篷船送回老家了。

時光如梭。恰逢端陽，又見咸鴨蛋上市，想起這段舊事。

作者簡介

程布衣，本名程復源，1965年進入無錫國棉一廠當工人，后任申新廠報主編。南京師范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自學考試畢業。90年代轉入外資企業工作。退休后散淡生活：讀書，寫作，上網，旅游，收藏，為晚年生活增添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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