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臺捆綁與合規高壓，千萬網紅童錦程的“洗白”困局

內容/劉平

編輯/詠鵝

校對/莽夫

2025年第一季度，虎牙以15.1億元、同比增長0.3%的營收，結束了連續數季的負增長狀態，但同期凈利潤同比驟降99%至92.7萬元，依然難言樂觀。

直播平臺的興衰直接影響著主播的人氣與收入，哪有主播不想往流量高處走，只是劇中人難脫身罷了。

近日，虎牙簽約主播童錦程在直播中回應粉絲關于“是否會去某音發展”的話題時稱，自己合同即將到期，但因違約金過高無法輕易跳槽。他表示，平臺在其身上投入的成本是1億3375萬，若違約將面臨巨額賠償。因此即便其在抖音平臺賬號已接到多條商單，仍無法更換平臺。

童錦程在虎牙擁有755.6萬粉絲，作品播放量超過2.6億，擁有著“江南第一深情”、“渣男祖師爺”等稱號，通過在街頭搭訕美女、順帶分享情感秘訣等方式走紅。

超頭網紅的命運往往與背后平臺的發展軌跡存在一定交合，就像虎牙告別了高光期，童錦程也無法再赤裸裸靠“擦邊”內容瘋狂收割流量。

Part.1

深情人設或是假，人性利用才是真

生于1993年的童錦程，曾做過淘寶模特及首飾店店員，后又創業賣衣服和做微商，最終在短視頻平臺找到了財富密碼。

早期，童錦程與奶奶合作拍攝幽默搞笑段子，但影響范圍有限。2018年8月，他開始在?快手平臺進行戶外直播，逐漸積累了一定的人氣。三年后他轉戰虎牙平臺，通過專門教觀眾街頭搭訕，營銷“撩妹導師”、“渣男祖師爺”等人設，迅速走紅。

其視頻內容的生產模式化明顯：先在街頭搭訕美女，然后和對方進行肢體接觸，或拉手、或摟抱、或開黃腔，甚至邀請對方回自己家中互動，總之是打各種“擦邊球”來博眼球。

據鳳凰網報道，有早前關注他的網友介紹，童錦程最開始直播時，每天都選擇固定時間段在戶外場所直播搭訕女生，如餐廳、KTV、馬路邊等。視頻中的美女幾乎不重樣，最多時他一天可以約七八個女生一起直播。

此外，情感教學也是童錦程直播的一大特色。他分享自己的情感經歷和見解，向觀眾傳授戀愛技巧，吸引了大批男性用戶。

經過驗證的流量配方使其迅速積累起大量粉絲，并收獲了“江南第一深情”“渣男祖師爺”等稱號。目前，其大號“童錦程798”在虎牙和抖音分別有著755.6萬和1091萬粉絲。

盡管很多人都知道視頻或直播橋段是劇本設計，童錦程本人也承認90%的內容有劇本，和出鏡女性僅為合作關系，但這并不妨礙觀眾將其奉為情感導師，把屏幕里精心設計的“撩妹教學”視為戀愛圣經。

（圖源平臺截圖）

童錦程還擅長制造成功人設，在其直播間出現過豪華游輪、頂級豪車等奢侈品，身邊圍繞著許多美女，如同一場香艷的派對，滿足大家對紙醉金迷生活的幻想。

童錦程的爆紅，無疑是精準踩中了年輕用戶的情緒需求，擦邊雖人人喊打，現實中卻是很多人愿意為之付出真金白銀。

更重要的是，平臺算法對這種具有爭議性的內容，在價值觀引導與流量變現之間，毫無疑問的選擇了后者，表現出了明顯的偏好。越具有沖突性、越能激發用戶停留和互動的內容，越容易獲得流量傾斜。

這種機制無形中構建了一個內容生產的扭曲激勵，即主播為獲取流量不斷突破道德底線，平臺為維持用戶活躍度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推動形成“擦邊-流量-收益”的閉環。

虎牙平臺對童錦程的態度就頗為曖昧。雖其直播間曾因“涉黃擦邊”被多次封禁，也被網友們多次聲討其“無底線”行為，平臺卻只是暫時性懲戒，其賬號從未被徹底封停，難免猜測背后是平臺對于流量和收益的考量。

哪怕是在2021年11月，央視新聞點名批評“戶外搭訕式直播或構成違法”的示例畫面中，疑似出現了童錦程的直播內容的情況下，童錦程依然能正常開播。

“構成違法”并非危言聳聽，更何況在法律層面外，此類主播傳播的內容還會對網友的三觀產生巨大的負面影響。

一方面，童錦程們制造了一個假象：只要男人足夠臉皮厚，且敢使用套路去搭訕，就能贏得女性的歡心，這是極大的誤導。

另一方面，做“擦邊”內容能獲得經濟收益，所以不少網友效仿童錦程的人設，開設類似的賬號，制作或傳播更多的“擦邊”內容以此獲得流量。比如在抖音平臺，光是“渣男祖師爺”這個名字，就有多個用戶使用。

當平臺算法的容忍度足夠高或監管不力時，“童錦程”這樣的IP只會成為標桿，不良內容就會如野草般瘋長。

Part.2

超頭成老板，798不養閑人

童錦程的聰明之處在于，他很早意識到網紅經濟的脆弱性，依靠個人IP的單一變現模式不但收入天花板明顯，且隨時可能因政策調整或輿論風波而中斷。

加上直播行業快速發展，成立直播公會可實現規?；l展，在直播行業中獲取更多的利益和話語權。李佳琦、薇婭、小楊哥等超頭主播走紅后，都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其中部分直播間賬號即使被封殺，旗下的主播仍讓其公司賺得盆滿缽滿。

2021年在躍升為虎牙第一戶外大主播后，童錦程也成立了面向抖音的直播公會“大海星辰”，將個人經驗轉化為可復制的工業化生產模式。去年因被質疑擦邊而引起巨大爭論的前體操冠軍吳柳芳，當時的簽約機構便是大海星辰。

天眼查顯示，“大海星辰”關聯公司為杭州音速文化創意有限公司，該公司成立于2019年6月，法定代表人為伍雪梅，注冊資本30萬人民幣，經營范圍包括組織文化藝術交流活動、營業性演出、演出經紀等，由童錦程媽媽伍雪梅全資持股。

對外投資信息顯示，該公司直接對外投資2家企業，分別為揚州赤翎傳媒有限公司、杭州柒酒捌餐飲管理有限公司，后者由音速文化和童錦程分別持股70%與30%。

大海星辰直播公會走的路線和童錦程相同，招募美女帥哥演繹情感劇本，批量生產類似內容。女性靠“性感和擦邊”奪眼球，男性則走“渣男”路線。據不完全統計，早在2023年，大海星辰就擁有超過500名主播。

坊間盛傳“798不養閑人”，旗下主播都必須遵循流量至上的內容準則。只要網撒得夠大，封了一個798主播，后邊還有一波接上，能夠保持較高的曝光度。

有了直播公會，童錦程的收入來源變得更多元，實現了“躺平收錢”，拆解后會發現其收入結構屬于網紅經濟的典型分層。

基礎層是虎牙直播打賞，童錦程在短視頻中分享過自己的虎牙后臺，當時顯示一個月的收益為12億個豆子，折算成人民幣為120萬左右；中間層是廣告，單條報價在20萬至30萬之間，主要發布平臺在抖音；頂層是直播公會收入，童錦程曾在直播中自曝，抖音公會一個月可以獲得1個億音浪的流水（約1000萬元），他能拿到120-150萬。

粗略估算，他年收入可達3000萬以上，爭議性的直播風格和人設標簽并不影響接廣告接到手軟，投放品牌除酒水RIO、手游這類與其形象強匹配的產品外，還有小米手機這樣的科技產品。此外，作為老板旗下的主播收入也定要分一杯羹。

這些是明面上的，暗地里公會或許扮演著更隱秘的角色。今年4月21日，國家稅務總局通報了一起涉案金額超2億元、波及700余名主播的重大虛開發票偷稅案件，該公司通過設立空殼企業虛開發票、伙同財稅中介騙取地方獎補等手段，將主播收入“洗白”為“技術服務費”，偷逃個人所得稅3200余萬元。

有些非法公會通過注冊大量空殼企業、虛構“技術服務費”“版權費”等，開具虛假發票，將非法資金偽裝成“合法收入”，實現資金轉移，也就是所謂的洗錢。

Part.3

網紅的沉寂，平臺的博弈

監管政策的收緊正在改變游戲規則。廣電總局定期開展的“清朗行動”，將矛頭直指畸形網紅生態。主播與平臺間的權力天平也隨之反轉，昔日平臺依賴頭部主播引流，如今主播卻更需要平臺的合規庇護與資源支撐。而曾靠“野路子”起家的頂流主播們不得不踏上艱難轉型之路，整個直播產業也在陣痛中尋找新的價值坐標。

對“童錦程們”而言，轉型已非選擇題而是生存必答題。那些曾依賴低俗內容收割流量的主播，必須直面三個靈魂拷問：如何在合規框架內重塑個人IP？如何擺脫對打賞分成的單一依賴？如何適應平臺主導的新游戲規則？

當娛樂泡沫退去，低門檻的直播行業中暴露出來是裸泳的可能是大多數，只有那些穿“底褲”的——真正具備內容創造力、垂直領域專業度及合規運營能力的主播，才能穿越周期。

直播行業的價值重構已進入深水區，“童錦程們”的轉型實則是整個產業進化的縮影。平臺的天價違約金“金手銬”雖然能夠暫時鎖住主播人身，卻鎖不住用戶流失與價值貶損的風險，內容深度、垂直專精與合規素養才是真正的硬通貨。這個轉型方向在童錦程抖音平臺的短視頻作品中已初見端倪。

而童錦程們能否真正“改邪歸正”，不僅取決于單個主播或機構的選擇，更取決于整個行業能否建立更健康的內容生態和商業模式。當算法能夠識別并抑制低俗內容的傳播，這類“渣男”人設的生存空間才會真正萎縮。

但顯然當前直播行業驅逐劣幣、重塑規則的手段和力度是不夠的。各類五光十色的團播大行其道，視頻和社交平臺越來越像“電子青樓”，要讓行業從“流量至上”回歸“價值為王”只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這不是簡單對童錦程等頂流采取“封停直播間卻保留賬號”的柔性策略就能實現的。

期待“記錄美好生活”“擁抱每一種生活”“你的生活指南”“技術驅動娛樂”們重拾初心的那一刻，而不只是被算法牽著鼻子走，做娛樂至死年代的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