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簡述:
西門慶的小廝書童,長得眉清目秀,還會唱曲,西門慶非常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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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一天,有個穿青衣的人,騎著馬來到大門前,下馬后向守門的平安作揖,問道:“這里是掌管刑獄的西門慶老爺家嗎?”
平安因為書童沒請他吃東西,正撅著嘴沒好氣,半天沒搭理對方。
那人一直站著說:
“我是帥府周老爺派來的,送轉帖給西門老爺看。
明天要給新平寨坐營的須老爺送行,在永福寺擺酒,還有荊都監老爺、掌刑的夏老爺、營里的張老爺,每位要出分資一兩銀子。
特意來通報,麻煩門上的老哥稟報進去,小人還等回話呢。”
平安這才拿了轉帖進府,打聽到西門慶在花園書房里,便往里走,轉過松墻,看見畫童兒坐在窗外的臺基上,畫童兒看見平安就擺手。
平安立刻明白西門慶在和書童在屋里,便悄悄走到窗下偷聽。
一會,書童出來給西門慶舀水洗手,看見平安和畫童兒站在窗下,臉唰地紅了,往后邊去了。
平安拿轉帖進去,西門慶看后用筆畫了“知”字,吩咐:“去后邊找你二娘拿一兩銀子,讓你姐夫封好給來人。”
平安答應著去了。
書童拿水來,西門慶洗完手回到李瓶兒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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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李瓶兒問:“你喝酒嗎?讓丫頭給你篩酒。”
西門慶看見桌子底下放著一壇金華酒,問:“這酒哪來的?”
李瓶兒不好意思說是書童買的,只說:“我一時想喝酒,就讓小廝上街買了這壇,打開才喝了兩盅就不想喝了。”
西門慶說:
“哎呀,前頭有酒你還花錢買!前幾天我賒了丁蠻子四十壇河清酒,放在西廂房里,你要喝就讓小廝拿鑰匙去取。”
李瓶兒還有之前吃剩的一碟燒鴨子、一碟雞肉、一碟鮮魚沒動,讓迎春又安排了四碟小菜,切了一碟火熏肉,擺好桌子在房里陪西門慶喝酒。
西門慶也沒問這些下酒菜是哪來的,可見平時家里吃喝講究,這類東西天天都有。
喝酒時,西門慶忽然想起問李瓶兒:“剛才書童拿的帖子是你給他的?”
李瓶兒說:“是門外花大舅來說情,讓你饒了那伙人。”
西門慶說:
“前幾天吳大舅來說我沒答應,要不是看在他面子上,我定要把這群光棍送去問罪。
既然他求情,我明天到衙門每人打一頓就放了。”
李瓶兒說:“又打他們做什么?打得齜牙咧嘴的多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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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慶說:“衙門就是這樣的地方,我才不管他們好不好看,還有比他們更嬌貴的呢。”
李瓶兒說:
“我的哥哥,你做這刑名官,早晚在公門里給人行些方便也是積德,別的不重要,就當為你這點孩兒積福吧。”
西門慶說:“這還用說?”
李瓶兒又說:“你以后也要少用刑打人,能將就就將就,哪兒不是積福的地方。”
西門慶說:“公事可顧不上留情面。”
兩人正喝著酒,春梅掀簾子進來,看見西門慶和李瓶兒腿壓著腿喝酒,便說:
“你們自在喝好酒呢!這時候還不想派個小廝去接娘?
只有來安兒一個跟著轎子,隔門隔戶的,萬一回來晚了,你倒放心!”
西門慶見她花冠不整、云鬢蓬松,滿臉堆笑說:“小油嘴,我猜你剛睡醒。”
李瓶兒說:“你頭上的挑線汗巾兒都滑上去了,還不往下拉拉!”
又說:“這金華酒很甜,你喝一盅。”
西門慶說:“你喝吧,我讓小廝去接你娘。”
春梅一手按著桌子,一邊提鞋說:“我剛睡醒,心里膩歪,懶得喝。”
西門慶說:“你看這小油嘴,喝不了多少酒!”
李瓶兒說:“反正今天你娘不在,你喝一盅怕什么?”
春梅說:
“六娘,您自個兒喝吧,我心里本就不想喝。
我娘在不在家又怎樣?就算她在家,我要是心煩,她讓我喝我也不喝。”
西門慶說:“你不吃酒,喝點茶吧。我讓迎春去前頭叫個小廝接你娘去。”
說著把手里那盞泡著木樨、芝麻、薰筍的茶遞給她。
春梅漫不經心地接過來,只呷了一口就放下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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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讓迎春去了,我已經叫了平安兒來,他年紀大些。”
西門慶隔著窗戶喊平安,小廝應道:“小的在這兒伺候呢。”
西門慶問:“你去了,誰看大門?”
平安說:“我讓棋童兒在門上守著了。”
西門慶這才說:“那你趕緊拿個燈籠去接吧。”
3
平安拿了燈籠去迎潘金蓮,走到半路,看見來安兒跟著轎子從南邊過來。
抬轎的是兩個老手,一個叫張川兒,一個叫魏聰兒。
平安上前拉住轎杠說:“小的來接娘了。”
潘金蓮問:“是你爹派你來的?到底誰讓你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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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說:“要是爹派的倒好了!是春梅姐讓我來接您的。”
潘金蓮又問:“你爹想必還在衙門沒回家?”
平安說:
“沒回家?他從門外拜客回來,后晌就進府了,一直在六娘房里喝酒呢。
要不是春梅姐催著我拿燈籠來接您,指不定多晚呢!
我看來看安兒一個人跟著轎子,年紀又小,怕路上不安全,才特意過來的。”
潘金蓮又問:“你來的時候,你爹在哪兒?”
平安說:“還在六娘房里喝酒呢,春梅姐跟爹說了后才打發我來的。”
潘金蓮聽了,在轎子里半天沒說話,冷笑著罵道:
“狠心的家伙,把我當死了一樣!干脆在那婦人屋里睡死算了!
到明天啊,就靠著那個剛出世的小崽子撐腰吧,只怕到時候別出岔子!
張川兒,你說,這兒沒外人——你走南闖北見得多了,哪有給剛尿出來的毛孩子拿整匹綾羅綢緞做衣裳的?
就算你家是王十萬,也不能這么糟蹋錢啊!”
張川兒接過話頭說:
“您老要不說,我還真不敢提——這錢確實不該這么花。
倒不是可惜錢,就怕折了孩子福氣,他連花麻痘疹都沒經歷過,哪那么容易養活大?
去年東門外有個大莊戶人家,老爺子60歲,守著祖宗的家業,手里的銀子數不清,牛馬成群、米糧滿倉,光穿綢緞的侍妾就有十七八個。
偏偏沒個兒子。
東邊廟里打齋,西邊寺里布施,佛經塑像沒少捐,結果第七房小妾生了個兒子,寶貝得不得了,跟咱當家的似的,整天捧在手心養著。
特意糊了三間素凈的屋子,找了四五個奶媽伺候,生怕見風著涼,結果不到3歲出痘疹就沒了。
不是我多嘴,孩子還是粗養點好。”
潘金蓮說:“粗養?他恨不得拿金子裹著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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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又說:
“娘,我還有件事得告訴您,要是不說,回頭您知道了又該怪我。
就是韓伙計說的那伙人,爹在衙門里把他們都夾打了一頓,關在監里要問罪。
今早應二爹來找書童說話,估計收了幾兩銀子,拿了個大包子到鋪子里,鑿了二三兩銀子花了。
買了好多下酒菜,叫來興媳婦在來興屋里做好,端到六娘房里,還買了兩瓶金華酒,先跟六娘喝了。
后來又到前邊鋪子里,跟傅二叔、賁四、姐夫、玳安、來興他們一起吃,直到爹回家才散。”
潘金蓮問:“他沒讓你吃點?”
平安說:
“他哪會讓我?那奴才膽大包天,根本不把娘們放在眼里!
不是小的多嘴,都是爹慣的,爹早先就和他在書房里。
再說他在縣里當過門子,什么歪門邪道不懂?
爹要是不早點打發了這奴才,早晚把咱們家攪得雞犬不寧。”
潘金蓮又問:“他們在六娘房里吃了多久?”
平安說:“吃了好一陣子,我看他臉喝得通紅才出來的。”
潘金蓮罵道:“你爹回來也沒說句話?”
平安說:“爹嘴都被粘住了,能說什么!”
潘金蓮啐道:“這群沒廉恥的昏君強盜!簡直是賣了兒子招女婿,互相勾結著作踐人!”
她叮囑平安:“下次再看見他跟那奴才干齷齪事,趕緊來告訴我。”
平安說:“娘放心,小的知道,但您可千萬別把我供出來啊。”
說著就跟著轎子回到了家門口。
4
潘金蓮下轎后,先到后邊拜見吳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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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問:“留你住一晚,怎么急著回來了?”
金蓮說:
“我娘想留我,可她剛收養了我姨家一個12歲的女孩兒,屋里擠得慌,怎么住?
再說隔門隔戶的不安全,我就回來了。我娘讓我跟姐姐說聲,多謝您的重禮。”
拜完月娘,她又到李嬌兒、孟玉樓等人房里一一請安,回到前邊時,聽說西門慶還在李瓶兒屋里說話。
潘金蓮進來拜見李瓶兒,李瓶兒見她進門,連忙起身笑著把她迎進房,說:
“姐姐回來得早,快坐下喝杯酒。”
又吩咐迎春:“趕緊拿個座兒給你五娘坐。”
潘金蓮卻說:“今兒我已經先喝過了,等于吃了雙份酒席,不坐啦。”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西門慶見狀罵道:“好奴才,這么大膽,回來也不先給我請安?”
潘金蓮立刻頂嘴:“我給你請安?我可沒那福氣!奴才要是不大膽,誰還敢大膽?”
潘金蓮這話明著是說自己“吃了雙席”,實則暗諷李瓶兒。
先是和書童一起喝酒,又陪西門慶接著喝,這不就是“雙席兒”嗎?
可西門慶哪里聽得出這層意思。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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