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戀情多

所有辦公室戀情的禁令，都是紙老虎。

作者｜薛星星

編輯｜王彬

封面｜婚姻故事

偉人有云，有人的地方就有左中右。意見紛爭源于人性，同樣的，人群匯聚之處，情愫也從未缺席。托爾斯泰說，凡是我理解的一切，都是因為我愛?？上?，愛情并不總被世人理解，尤其當它出現在辦公室時。

中國的互聯網公司們對于辦公室戀情的態度不一，嚴格者明令禁止，網開一面者禁止同部門或上下級戀愛，坊間傳言宇宙大廠尤其強調禁止與 HR 戀愛，可能是總有人以身試險，甘為 HR 拋家棄子。

也有熱烈歡迎的。杭州福報廠曾多年在公司內舉辦集體婚禮，鼓勵內部結對，早年間的媒體報道中有不少新人都是同部門的員工。不識奶茶顏的東哥更是一直身體力行踐行辦公室戀愛的宗旨，陽臺上的西紅柿熟了又紅，好不嬌艷。

即便對員工態度不一，中國不少互聯網大佬卻都熱衷于在工作中尋找人生伴侶，體會以司為家。他們的伴侶被員工稱作老板娘，是媒體報道中絕對要規避的雷區。上代企業家們也莫不如是，不過他們似乎更喜歡秘書，以至于子女們如何安置都成了問題，杭州有三兄妹爭家產，深圳有小女兒做代言。

性乃人之所欲，中外皆然。比爾·蓋茨婚外偷腥專挑女員工，谷歌創始人謝爾蓋·布林也因與下屬偷歡屢登報端。他們的婚姻最后都走向終結，并付出百億美元的離婚代價。后來布林的下一段婚姻也因婚外情結束，這次換成了女方，據稱是因馬斯克插足?，F在二人在 AI 和 Robotaxi 上的對壘算是情敵見面，分外眼紅。

但最社死的莫過于近期酷玩樂隊演出現場被抓包的苦命鴛鴦。7 月中旬，美國科技公司 Astronomer 已婚 CEO 安迪?拜倫（Andy Byron）與公司人力資源總監克里斯汀?卡博特（Kristin Cabot）密會演唱會，卻慘遭現場大屏幕捕捉，環抱相擁之景投映全場。即便二人迅速低頭躲避，也難避網友人肉搜尋。事發后，安迪·拜倫引咎辭職，公司發文致歉，可謂硅谷版“太古里牽手門”。

且說這般光景，真乃人間常態，不足為怪。ChatGPT 作詩一首，以記其事：“格子幽深情易生，禁條如紙阻難成。英雄兒女皆回首，折腰偏向軟香行?！?/p>

哪里有加班，哪里就有曖昧

有人的地方就有愛情，哪怕只是在茶水間里擦肩而過的三秒，哪怕只是在工位上的一次眼神對視。打工牛馬們一無社交二無娛樂，在北上廣深同城隔區就仿佛異地戀愛，深夜加班不止，苦悶無處排解，同事也就升級成了情人。

有時情不知所起，一發不可收拾。每隔一段時間，中文互聯網上總有辦公室內男女相擁的畫面流出。有時是會議直播忘了攝像頭，有時是玻璃大廈太過透明，導致樓下一覽無余。但仍要嚴厲譴責這些無事可做只傳八卦侵犯隱私的不法牛馬，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辦公室戀情禁令一條接一條，似乎總是紙老虎。美國人力資源管理協會（SHRM）兩年前的一份統計報告稱，40%的美國員工表示他們曾與同事調情，近四分之一（24%）的人與同事約會過，17%的人表示他們與同事有過正式的關系。另一家美國求職公司 Resume?Genius 今年針對 1000 名美國員工的調研指出，39%的受訪者曾與同事約會，其中 72%的職場戀情未向 HR 披露。

Resume?Genius 報告

洋人數據或有偏差，不符合中華傳統。國內職場社交軟件脈脈在 2021 年的一份調查統計稱，接近 6 成職場人都曾對同事“產生過怦然心動的感覺”，其中男性比例略高于女性。珍愛網聯合智聯招聘發布的《2018 年職場人婚戀調研報告》指出，近七成職場人支持辦公室戀情，且持支持態度的職場人中 90 后占比高達 73.1%。

這倒也能理解。新世代的年輕人們線下恬淡如茶，線上左右出擊，連吃個飯都要網上征友找搭子。有時一不小心就遇上渣男渣女，騙財騙色，搞不好就遇上時間管理大師。在公司內找對象，最起碼 HR 先幫你篩選了一遍，人品好不好另說，薪資最起碼拉平了。

只是辦公室戀愛也有弊端，很容易就落得人財兩空的窘境。互聯網公司大多在員工手冊中要求申報親屬關系，一旦與同事戀愛，就要面臨你走還是他走的現實抉擇。有時情緒帶到工作，更易產生事故。肖醫師沖冠一怒為紅顏，只為博董小姐一笑，卻苦了手術臺上的患者。愛情怕就怕認真二字，辦公室里卻總有人認真。

一場辦公室戀情，也會與大廠戰略業務產生關聯。年初，字節跳動 Seed 大語言模型團隊負責人喬某與公司 HRBP 戀情曝光。網傳舉報文章稱，喬某舍棄結發之妻，拋家棄子。喬某身居字節大模型團隊關鍵崗位，直接向字節跳動大模型團隊 Seed 基礎研究負責人吳永輝匯報，是梁汝波的 -2。

字節跳動后續發布通報稱，公司前員工喬某與支持其團隊的某前 HRBP 存在未申報的親密關系，且二人在接受調查過程中多次作虛假陳述，嚴重違反公司制度。根據通報，字節辭退二人，并全額扣發年終獎。

字節的辦公室戀情尚未對 AI 戰略產生嚴重沖擊，阿里的桃色事件卻直接影響到國內電商格局。2020 年，阿里史上最年輕的合伙人、時任淘寶天貓負責人蔣凡卷入出軌丑聞，蔣凡妻子在社交平臺怒斥網紅張大奕，“再來招惹我老公我就不客氣了，老娘也不是好惹的，望自重，好自為之?！?/p>

阿里巴巴此后發布調查通報稱，蔣凡沒有廉政問題，但因個人家庭問題處理不當，引發嚴重輿論危機，給公司聲譽造成重大影響。阿里宣布取消蔣凡合伙人身份，職級由 M7 降至 M6。但這起事件更深遠的影響或許在于影響了國內電商走向——2020 年正值拼多多崛起，阿里大將卻被發配邊疆。王興一度認為蔣凡與黃崢對壘將決定他是否能成為阿里接班人。

現在，蔣凡已經重返合伙人之列，并晉升至阿里合伙人委員會。合伙人委員會是阿里負責組織所有合伙人選舉事宜的最高機構，除了蔣凡，委員會的成員還包括馬云、蔡崇信、邵曉峰以及吳泳銘。蔣凡依舊是其中最年輕的。王興多年前的話現在或許可以換一種表述——蔣凡現在統管阿里中國電商事業群，正率領淘寶閃購向美團開戰，與王莆中對壘。

蔣夫人大度非凡，此番已從微博轉戰小紅書。她的小紅書賬號下，日常分享穿搭經驗或旅途見聞，笑意盎然，好不自在。

戀愛也是生產力

與員工戀愛的條條框框相比，互聯網大佬們創業時卻常常是夫妻檔，愛情既是精神支柱，也是創業生產力。

馬云聚攏阿里十八羅漢在湖畔花園草創阿里，工號排名第二的就是他的妻子張瑛。她與馬云校園戀愛畢業結婚，鼎力支持馬云創業，最高曾任阿里巴巴中國事業部總經理，是阿里人心目中的大管家。阿里官方定位為阿里巴巴聯合創始人、十八羅漢之一。

2004 年，張瑛退出公司事務，專注家庭，但仍對阿里有著巨大影響力。坊間稱此前無招創辦釘釘就是受到了張瑛的支持，無招后來離職創辦兩氫一氧選擇在湖畔花園起步，據稱也是得到了張瑛首肯。

互聯網上也總有張瑛的傳說。2014 年，網絡曾熱傳一篇名為《我的丈夫馬云》的自述文章，語氣十分知音體，動輒稱“馬云不是個帥男人，我看中的是他能做很多帥男人做不了的事情?！卑⒗锿鯉洷藭r對外稱文章不實，“馬總夫人和馬總都不知道這位作者是誰?！?/p>

王帥回應稱文章不實

馬夫人已退隱，百度李彥宏的妻子馬東敏離公司當下的核心 AI 業務倒有些距離。她是李彥宏在美求學時的戀愛對象，李回國創辦百度后，馬東敏曾任董事長特別助理，一度離開公司又再度回歸，2017 年回歸時曾負責百度的投資、人力及市場公關工作。

但外界仍傳言馬在公司內影響力頗大。去年百度公關負責人璩靜的公關鬧劇爆發時，新浪科技曾引述內部人士口吻稱，璩靜離職是馬東敏親自下令。馬東敏同時也是百度股東之一，百度 2024 年年報顯示馬東敏共擁有 A 類和 B 類普通股約 8954 萬股，擁有 11.4% 投票權。這意味著她在公司關鍵決策上有不小的話語權。今年 7 月 1 日，馬東敏曾減持百度股票 26 萬股，價值 2241.46 萬美元。

上述幾位大佬大多是校園戀愛修成正果，京東創始人劉強東的校園戀愛沒能走到最后。這場戀情帶給他的唯一見證或許就是“京東”這個名字，它源自于劉強東與其初戀女友龔小京名字的組合。2010 年當當網赴美上市時，劉強東還曾在微博中發文稱，如果有一天京東上市了，他更應該邀請初戀女友來慶功。

東哥似乎很喜歡在微博上有意無意地秀恩愛。他的第二段戀情是妥妥的辦公室戀情，對象是此前京東管培生、小家電采銷總監莊佳，二人曾同時在微博上秀出陽臺上的西紅柿照片。

不過，與后來和奶茶妹妹戀情曝光時正處京東上市前夕類似，東哥的西紅柿之戀公布時，也正值京東生鮮頻道上線，引發外界諸多遐想。錢江晚報早年評價稱，“劉強東的緋聞再一次成了推動京東發展的有力武器?！?/p>

東哥后來矢口否認，稱西紅柿門絕對不是一種營銷，而是一種無奈，當時他與莊佳已經戀愛三年。媒體援引他的發言稱，“在中國互聯網環境下，網民喜歡八卦，我只想安靜生活，即使搞一夜情也不能和同事搞?！薄髞淼挂槽`行了這句話。

彼時互聯網的風氣比當下開放得多。西紅柿戀情曝光時，京東的競爭對手當當網也在官方賬號下發布包括“陽臺愛情故事”“最 in 西紅柿色彩單品合集” 等多條微博借勢營銷，淘寶也趁機推銷網站西紅柿農產品，稱“西紅柿是無辜的，陽臺上的西紅柿應該是一種美食……”

愛情不是請客吃飯

愛情不是請客吃飯，一旦感情破裂，公司股權與控制權的分割往往比情感本身更冷酷。創始人的個人生活與公司利益牢牢綁定，情感故事往往既能寫進八卦，也能寫進財報。

今年 6 月，長達六年的“慶俞年”大戰終于迎來了尾聲。當當網創始人李國慶公開發文，稱他和俞渝已于 2023 年解除婚姻關系，近日雙方也就相關財產分割達成最終和解，“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他發文不到一周，互聯網上就傳出他的新婚請柬，定在 8 月 26 日，農歷閏六月廿三。

李國慶朋友圈

李國慶和俞渝曾是中國互聯網上知名的創業夫妻典范，二人攜手共創了當當網，也同赴美國敲鐘。但自 2019 年雙方陷入離婚與公司股權爭奪之后，這對互聯網圈中的金童玉女就逐漸演變成一場撕逼大戰。雙方不斷在社交媒體上公開辱罵對方，言辭之污穢世所罕見。

在那之后，李國慶又先后上演怒闖當當搶公章的鬧劇，晚上直播時還為互聯網貢獻了“白天褲腰帶里別公章，晚上就放被窩里”的笑料，可謂 CEO 行為藝術第一人。熱愛八卦的財經媒體們一度全天候直播，從法院跟到派出所，跑得比香港記者還要快。

李國慶俞渝紐約所門口合影

夫妻二人爭奪當當網控制權的這幾年，正值中國電商新一輪激烈競爭之時，拼多多崛起，抖快攜直播帶貨入局，當當網一掉再掉，幾乎都快要被消費者們遺忘了。

好在當當網的夫妻破裂尚處在公司業務穩定、上市之后，土豆網的離婚官司則來得不太湊巧。2010 年，土豆網赴美上市前夕，創始人兼 CEO 王微與妻子楊蕾的離婚訴訟，直接影響到土豆網的 IPO 進程。

事實上，王微與楊蕾的婚姻存續時間不過 10 個月，二人的離婚訴訟早在 2010 年年初就宣告結束，但當時法院的一審判決中，由于王微的資產為負，楊蕾并未得到主張的財產權利，被迫凈身出戶。

土豆網 CEO 王微

等到年底土豆網發起 IPO 消息傳出時，楊蕾向法院提起訴訟，要求分割股權，向法院請求保全王微名下公司股權。彼時媒體報道稱，土豆網披露申請 IPO 次日，法院凍結了王微所持公司股份，直接導致土豆網 IPO 進程受到影響。

這場離婚訴訟官司直至次年才宣告結束，王微以現金方式補償和解，第一財經日報稱和解費總計 700 萬美元。但對于土豆網來說，最直接的影響導致它錯失中國視頻網站上市第一股的稱號，被優酷捷足先登。

優酷在土豆網上市受阻后一個月正式登錄紐交所，開盤即漲 161%，市值突破 33 億美元。土豆網次年上市時，市值僅約 7 億美元，只有同期優酷市值的 1/4。2012 年，優酷合并土豆。除了土豆，那幾年里真功夫、趕集網之類的公司也都在 IPO 之前遭遇創始人婚變。

但也并非所有愛情都會導致公司破裂。國美創始人黃光裕入獄期間，正是他的妻子杜鵑獨力支撐國美十余載，穩住了企業的基本盤。二人當時情比金堅，媒體稱杜鵑曾對黃光裕許下諾言，等你回來，我會把一個更好的國美還給你。

只是，杜鵑最后還是沒能撐起國美。國美在市場競爭中不斷掉隊，連續多年虧損。黃光裕出獄后，一度對國美進行大刀闊斧改革，宣稱要用 18 個月，讓國美重新奪回市場地位。結果一系列動作反而加速了國美的隕落。

黃光裕

他在 2020 年出獄，2021 年國美營收尚有 464.84 億元，2022 年即暴跌 62.47%，2023 年再跌 96.29%，僅剩 6.47 億元。去年也沒什么好轉跡象，國美 2024 年營收 4.74 億元，虧損超百億。國美稱，將通過出售處置非核心資產、加速輕資產模式等來化債求生。

這些年來，投資人們已經不太信任夫妻店模式，投行們甚至由此衍生出了一個“土豆條款”的新名詞，要求公司 CEO 結婚或離婚先征得董事會同意，或者創始人夫妻之間的股權需明確隔離。土豆網 CEO 王微在社交平臺上評論稱，“前有新浪結構，后有土豆條款，大伙兒一起努力，公司治理史上，留個名?！?/p>

也有例外。今年因 Labubu 大火而營收股價屢創新高的潮玩公司泡泡瑪特，公司創始人王寧的妻子楊濤同樣是他的創業伙伴，為公司創始人之一。楊濤現任泡泡瑪特副總裁，與王寧共同持有公司約半數股份，二人為公司實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