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大學“性騷擾”案的前前后后

7月25日，法院對糾纏了兩年多的武漢大學學生肖某某涉嫌性騷擾案進行了判決，法院審理認為：不能認定男生肖某某針對特定對象實施了性騷擾，駁回女生楊某的指揮。

這個案件是大家關注度特別高的，實際上不亞于大同的訂婚強奸案。幾個偶然的因素碰到一起，使本來不算復雜的一件事，變成了扯不清楚的羅生門。一部分網民支持男生肖某某，認為女生楊某是在誣告，一部分甚至由對楊某的不齒上升到對全體女性的敵視。另一部分網民則堅定地站在女生楊某的一方，老拳亂揮。

兩種意見瘋狂互撕，事實上誰也不可能說服得了誰。

我們先還原一下事情的經過。2023年7月11日，武漢大學女生楊某在圖書館自習時，注意到對面桌的一名男生隔著褲子摩擦自己的隱私部位，楊某認為該男生是在以自己作為意淫對象，做出自慰的行為。

她用手機偷錄了5段視頻，視頻上，男生肖某某確實用摩擦了自己的敏感部位。就在肖某某起身準備離去時，楊某進行了交涉。

從后面各方面提供的情況，以及法院的判決來看，這事實上只是一次誤會。肖某某患有濕疹，楊某視為自慰的動作，實際上是在抓癢。視頻里錄到的動作是間斷的，符合抓癢的特征。肖某某家人出示了醫療記錄，部分雖有瑕疵，但完全有合理的解釋。

肖某某與楊某素不相識，當天坐在楊某的對面，也是預約座位時系統隨機派發的。事發時，現場的監控顯示，肖某某正在觀看司法考試的輔導視頻，一邊截圖做筆記。沒有證據顯示，肖某某對楊某有任何不軌的企圖。

我們從常理來推斷，雖然大多數人類都有相同的雅好，但通常只有心理十分變態，心理素質過硬的人，才會在不安全、四處有監控的公共場合做出這樣的行為。從肖某某日常的表現，也沒有證據表明他是這樣的人。

我認為法院的判決是正確的，這就是一起誤會。但令人感到難以理解的是，在當天現場交涉時，肖某某在楊某的施壓、要求下，寫了兩封讓人難以理解的道歉信。

第一封信寫道：“在圖書館二層自習區拍了姐姐，是我一時沖動拍了姐姐，犯下錯誤，侵犯了姐姐的隱私權，下午出現好幾次這樣的情況。我愧對姐姐，是我的錯。拍了姐姐的身體部位，傷害了姐姐，祈求姐姐的原諒。”

第二封信則是：“在圖書管二層自習區對姐姐做了下流的事，讓姐姐感到惡心，是我一時沖動犯下錯誤，是我的過錯，希望姐姐原諒我，下次決不再犯。”

這兩段陳述，是令人目瞪口呆的，從旁觀者的角度，寫下這樣內容的肖某某一定是有問題的，一定是做了不軌的事，至少是心里有鬼，要不怎么會有鼻子有眼地寫這樣的道歉信。

這兩封道歉信，使得肖某某在這起爭議事件里，處于十分不利的地位。

而這正是這起事件變得極度復雜的第一個偶然因素：盡管肖某某學業優異，但為人十分膽小，且在成長的過程中受到過于嚴厲的管束，十分缺乏社會經驗。他甚至沒搞明白楊某說他“下流”是在指責他什么，甚至連什么是性騷擾，被指責性騷擾會有什么后果都不太明了。

寫道歉信，是因為受到楊某巨大的壓力，作為大一的學生，他害怕因為惹上事被輔導員處罰，被學校開除。楊某聲稱寫了道歉信，就會放過他，因此他選擇了順從的配合。

現場的錄音里，楊某說：“你沒有拍我，為什么要寫拍我了？”側面佐證了肖某某道歉信里的細節，是杜撰的。

這兩封道歉信，并未平息楊某的怒火，事情仍然是鬧到輔導員與學校的層面。武漢大學調取了監控，分析了楊某送交的視頻與現場錄音證據，聽取了肖某某及家人的辯護，認為無法證明性騷擾，但仍在積極協商雙方進行溝通解決。

楊某不滿意這個結論，她選擇了打開魔盒，借助網絡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目標。

這是事件的第二個偶然因素，肖某某碰上的，恰好是戰斗意志爆表的一只戰斗機。

事發現場，肖某某搔癢的部位比較特殊，引起誤會，是可以理解的。楊某當場交涉，也可說勇氣可嘉。但在事后，肖某某及家人詳加解釋，并愿意致歉甚至賠償之后，仍然揪住不放，上綱上線地猛打，那就顯得缺乏善意了。

楊某發布了網貼，精致地利用網民，由他們對肖某某及家人，發起瘋狂的網暴。這是事件的第三個偶然因素，我們生活在信息時代里，網絡既傳播知識、資訊等各種美好的事物，也傳播垃圾、惡意與陰謀。

人類社會進入信息時代時間還太短，整個社會還沒有真正認知，更沒學會如何管理信息時代出現的新的嚴重問題。我們暫時更多只能依賴個人，客觀地認識網絡是雙面的，為了對自己更好，我們應該把更多的時間用于淘金，而不是掏糞，不要輕易被帶節奏。

在似乎隱藏了個人身份（即使已經實名制）的網絡上，暴民不可思議地像雨后春筍一樣冒出來，在一次又一次的事件里罔顧事實，瘋狂地排泄垃圾情緒。肖某某及家人被反復開盒，被攻擊，被造謠“有權有勢，左右司法”，被造謠死亡，造謠亂倫、爬灰。造謠肖某某走后門上武大。

肖某某在學校里被孤立，謾罵，學業事實上被迫中斷。學校為了息事寧人，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也開始和稀泥，給予肖某某記過等處分。心理素質不強的他，精神陷于崩潰，出現割腕、跳樓等舉動。

這里額外說一句，在打擊面前，人確實應該堅硬粗魯一點，應該學會無視這些沒有事實依據的指責。但每個人的情況是不同的，即使是無比聰明堅強的人，在山呼海嘯的指責面前，也難免情緒波動，甚至被罵崩潰。

當然，受損的不會只是肖某某。打開魔盒的楊某，最終恐怕難免被反噬，盡管目前看起來壓力不大，戰斗意志依然爆表，但恐怕最終仍是逃不過傳播的規律。現在洶涌地網暴肖某某的人，隨機都可以掉轉槍口，對準另一個目標。

這個案件產生了非常不好的影響，使得無聊且愚蠢的仇男厭女言論瘋狂傳播，擴大了地盤。男女對立是愚蠢的，它的信徒要么是智商不足，要么是生理心理有缺陷。

肖某某被法律證明無辜，但他與家人（包括據稱因此事而中風的祖父）受到的損害，該由誰負責？造謠的人如何追責？楊某是否存在誣告的嫌疑？

法律保護弱者是正確的，今后也應該如此。法律傾向于保護兒童、女性與老人，比較少保護男性，因為從生理與力量的角度，前者天然容易被侵犯，后者比較有能力保護自己。比如我們聽說某某男子被某某女子強暴，大多數男人的反應都是禽獸你放開他，有本事沖我來。

但如果一些心存惡意的人，以弱者的姿態，來獵殺強者，就應該像懲罰所有罪犯一樣，正常地懲罰他們。而不能因為他們披著羊皮，犯錯甚至犯罪也被隨便放過。

這些人為了一己之私，破壞了社會互信的基石，這些人損害的遠不止是另一性別，遠不止是強者，這些人在深度地損害其他正正常常的婦孺。這些人，本質上是自私變態的蛀蟲，不應該放任不管。

《瘋狂動物城》之所以是優秀的動畫片，因為故事背后充滿著真實的生活邏輯。惡人不一定是張牙舞爪的獅子，也可以是斯文溫順的綿羊。

惡就是惡，不管披的是羊皮狼皮，該剝下來抽就得剝下來抽，對蛀蟲的寬和無度，就是對人類的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