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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衣詞脈》
我常在石青色的晨昏里剝開詞集苔衣,那些被蛀蝕的冷僻字忽然睜開復(fù)眼。柴望的孤鴻掠過《秋堂詞》扉頁時,整個咸淳年間的暮色都卡在它翅尖的折痕里。這些未被月光馴服的詞稿,原是時間故意遺落的鱗片。
汪莘的“清都山水郎”醉臥武夷云靄,松針在《方壺存稿》里長成另一種筆跡。他的不屑被裝訂成冊,比蘇辛的銅琶鐵板更接近天空的質(zhì)地——當(dāng)所有詞人都在地上畫圓,他獨(dú)在云端留下不規(guī)則的墨漬。
翻動黃升《散花庵詞》的薄脆紙頁,宮娥的銀針正刺穿七百年后的霧障。他寫“羊車過也”的嘆息,原是史書未載的微型海嘯。那些被《花間集》篩落的詞粒,在文學(xué)暗河里結(jié)晶成更鋒利的鹽。
此刻,趙崇嶓的《白云小稿》正在掌心返潮。竹露從“月明千里故人來”的平仄間滲出,打濕了二十一世紀(jì)的窗欞。小眾詞人最懂沉默的修辭學(xué)——如李彭老將鶴唳封存在《龜溪詞》的冰裂紋里,等待某個共振的黃昏解凍成偈語。
我聽見陳允平在《日湖漁唱》中輕叩舷板,那些被主流詞史放逐的蚱蜢舟,正載著未被馴服的月光溯流而上。他們教會我:真正的永恒不在鎏金的詞碑上,而在某粒不肯入韻的仄聲字里,倔強(qiáng)地,替所有消逝的夜晚守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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