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爾古納河右岸》：最后一批鄂溫克人的“百年孤獨”

在中俄交界處，蜿蜒曲折的額爾古納河自上游克魯倫河流入呼倫湖，左岸為俄國疆土，右岸為中國境地。在那片曾經雨雪交加的森林里，最后一批守山的鄂溫克人，被奪走了幾代游獵人的生活與夢想。

《額爾古納河右岸》是作家遲子建的代表作品，講述了東北少數民族鄂溫克人的生存現狀以及百年來的滄桑變遷。2008年，該作品榮獲了第七屆茅盾文學獎。

小說以一位九十歲老人的口吻，用一天的時間，回憶了過去幾代鄂溫克人在額爾古納河右岸的生活狀態，族人因戰火沖擊被迫不斷遷徙、分裂，面對下山定居與繼續在已經殘破不堪的山上游牧，他們的格格不入與迷茫迷失，尤其突兀。

01

清晨：

世界伊始，鄂溫克人的世外桃源

在鄂溫克這個游獵民族里，愛情是自然樸素的，你喜歡上一個姑娘，便可以向她跪地求婚，如果有人同樣喜歡了她，你便要和那人展開公平競爭。

對于主人公而言，母親達瑪拉便是父親林克和他的哥哥尼都薩滿的競爭對象。

年輕的時候，父親林克和伯父尼都薩滿同時喜歡上了愛跳舞的達瑪拉，并且誰都不肯相讓，祖父只得讓他們通過比賽來進行抉擇，贏的人可以迎娶達瑪拉。那場比賽中，向來也有神槍手稱號的尼都薩滿卻沒有打中目標，輸給了自己的弟弟林克。誰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為之。

總之，后來的那些年里，父親林克和伯父尼都薩滿的關系一直不睦。

他們這一代人的生活非常簡單，每天都是男人外出打獵，女人留守營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圍著篝火跳舞，隨著時間的變化而帶著成群結隊的馴鹿以及生生不息的火種不斷遷徙，頻繁更換營地。

他們穿的是獸皮制作的衣服，蓋的是獸皮制作的被子，睡的是抬頭可以看到星空的希楞柱，住的是四面有風的山林。

他們用自己打獵獲取的獸皮去跟俄國商人或者其他部落換取生活用品，有的商人善良，有的商人奸詐，他們并不在意。

他們生病了從來不看醫生，不吃藥，而是靠薩滿的神力來治病救人。

他們死了大多時候選擇風葬，生于自然，死了也把自己的還給大自然。

后來，父親林克因為雨天外出被雷劈死，母親達瑪拉守寡，伯父尼都薩滿跟母親達瑪拉示好，卻被族人所鄙視，兩人最終都未能走進對方的生活。

02

正午：

戰火荼毒，鄂溫克人的離合悲歡

隨著上一代人的逐漸老去、死去，我們這一代人成長起來了，“我”也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位愛人——拉吉達，同時也聽到了日本人侵華并成立“滿洲國”的小道消息。

原本和我們經常往來貿易的俄國商人紛紛撤回了自己的國家，日本人來到鄂溫克人生活的這片山林里，開始把族里年輕力壯的男人們“征”走，訓練他們打槍、偵查等方面的能力，并為他們所用。

伊萬的俄羅斯妻子帶著一兒一女跑了，大約逃去了額爾古納河的左岸——蘇聯，怕日本人來了回殺了他們。

大家都勸伊萬去把他們找回來，但伊萬卻凄涼地說：他們逃走了——你們不要去找，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

族人們開始分頭去追，但都無疾而終。

娜杰什卡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就在尋找娜杰什卡的途中，“我”遇到了黑熊。情急之下，“我”想起了姑姑伊芙琳對我說過的話，她說熊是不會傷害在它面前露出乳房的女人的。

黑熊果然在“我”露出乳房的那一刻停止了腳步，并且轉身回去了。

“我”赤裸著上身慌不擇路地逃了，在一個“靠老寶”里，看到了正在端著槍虎視眈眈地望著“我”的拉吉達，他誤以為我在偷他們藏在“靠老寶”里的東西。

“我”和拉吉達結婚后，先后生下了大兒子維克特、小兒子安道爾和女兒達吉亞娜。

維克特三歲的時候，弟弟魯尼也早已長大成人，娶了美麗的姑娘妮浩。姑姑伊芙琳因為兒子金得沒有勇氣跟魯尼競爭妮浩而心懷怨恨，對誰都憤憤不平，惡語相向。

母親達瑪拉在魯尼的婚禮上去世，伯父尼都薩滿在日本人來后表演跳神后力竭而死，他們這輩子都有過愛而不得的痛苦經歷。

金得因為被母親伊芙琳強行逼著迎娶自己不愛的女人杰芙琳娜，在婚禮當天上吊而死，杰芙琳娜當天便成了寡婦。

三年后，妮浩成為了新一任薩滿。

妮浩是一個心地善良的薩滿，她為了拯救別人的性命，不惜含淚犧牲自己的孩子。

果格力從樹上掉下來摔死了；

交庫托坎被馬蜂蜇死了；

耶爾尼斯涅被洪水沖走了；

最后一個孩子貝爾娜因懼怕成為下一個救人的犧牲品，選擇了逃跑。

而妮浩，也最終為了為族人求雨，跳神而死。

在被日本人征去后，坤德因為走列隊老是出錯，被日本人放出狼狗撕咬他，伊萬氣憤不過，飛奔過去，三下五除二，把那條狼狗的尾巴活生生地扯斷了，并把它丟在了日本軍官鈴木秀男面前。

憤怒的日本人把伊萬關起來毆打，伊萬卻忍住不發出一絲一毫的呻吟聲。半夜，伊萬掰斷了鐵條，破門而出，逃之夭夭。

在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地“征召”后，日本戰敗了，日本人撤退，蘇聯軍隊打進了山林，“滿洲國”的“皇帝”也被押送到蘇聯去了。

鄂溫克人終于結束了戰爭的荼毒生活，而“我”的第一任丈夫拉吉達因為雪天外出尋找失散的馴鹿而被活活凍死。

03

黃昏：

下山入鄉，鄂溫克人的無依之地

太陽落山了，鄂溫克人的游獵生活也走到了盡頭。

這一時期，鄂溫克人又死了一批族人，“我”的孫子也結婚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大興安嶺迎來了政府大規模的開發，伐木工作如火如荼，他們準備把火車道也修進山林里，以方便運輸木材。馴鹿的生活開始遭受影響，它們能吃的苔蘚類東西越來越少。森林中的灰鼠越來越少，它們大概翹著蓬松的大尾巴逃到額爾古納河左岸去了。

一九六五年，政府工作人員上山動員大家下山定居，他們在激流鄉為大家建造了定居點。

落葉飄飄的時節，游獵在山上的幾個氏族部落的絕大多數人，都趕著馴鹿，到激流鄉定居了。

這是烏啟羅夫之后，歷史上的第二次大規模定居。

在激流鄉，丈夫不僅建造了房子，還建了學校、衛生院、糧店、商店和獵品收購站。

“我”的第二任丈夫瓦羅加是在秋天走的，冬天回來的時候，他剪掉了長發。

在激流鄉，很多族人去了之后都睡不著覺，他們經常半夜從家里流出來，在路上到處游蕩，后面跟著他們的獵犬。

后來，他們像回歸的候鳥一樣，一批接著一批地又回到了山上。

山上，才是他們真正的家。

這一年，瓦羅加因為護送電影放映員回去，在途中被黑熊掀開了頭顱，“我”和族人們為他進行了風葬。

我們這個民族的最后一位酋長，就這樣走了。

04

半個月亮：

物換星移，鄂溫克人的“百年孤獨”

生活在山上的獵民越來越少，已不足兩百人，迅雷也只有六七百只了。

除了“我”之外，很多人都投了去布蘇定居的贊成票。

畢竟，這里的森林植被已經遭到了大規模的破壞，生態平衡被打破，動物開始被保護，人們再也不用也不能打獵了。

同樣，我們再也不用在搬遷時留下樹號了，山中的路也越來越多了。

沒有路的時候，鄂溫克人會迷路；路多了的時候，他們也會迷路，不知道該到哪里去。

“我”的年歲越來越大，看東西和聽東西都不再清晰可靠。

望著那條滿是車轍的道路，“我”似乎看到了白色的馴鹿影子，聽到了清脆的鹿鈴聲。

彼時，半輪月亮升起，“我”早已淚流滿面，分不清天上人間了。

這便是鄂溫克人的故事，幾代人顛沛流離，終于要畫上句號了，只是，鄂溫克人無人問津又無人能懂的“百年孤獨”，又該向誰去訴說呢！

我們推動文明的發展與進步，可文明又給他們帶來了什么？是幸福多一些，還是約束多一些？是健康多一些，還是疾病多一些？我們所給予的，又真的是他們想要的嗎？

如今，熾熱的陽光把河水給舔瘦了，向陽山坡的草也被曬彎了腰。

最后一批鄂溫克人站在文明與自然的分岔口，他們形單影只，迷茫彷徨，不知應該向左，還是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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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飛，讀書博主，微信讀書450+本、4500+小時。

擁有多年舉辦線上讀書活動的豐富經驗。

曾擔任上市公司商學院高級課程經理，知名圖書出版公司主編。

文章先后榮獲河南省高校新聞獎文藝類一等獎、評論類三等獎。

個人隨筆集《北京，我終于離開了你》。

2024年6-8月，獨自駕駛摩托車騎行9000余公里，穿越中國16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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