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明 | 樂云游，旅游漫記之一一 那年代我們的旅游

前言

“昔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游山玩水，曾經權貴、富家子弟和知識精英壟斷的專享，如今已成為普羅大眾的共享，為人們樂道，成為熱事。旅游，這個當今被稱之為天下無煙之工廠，已然成為世界各地的產業，甚至成為不少國家、地區的支柱產業，活躍了世界，帶來了巨大的社會經濟效益，促進了社會的發展。吃喝玩樂、仰望星空，迎合了人們生活的需求，滿足了求知的欲望。

法國旅行家西爾萬.泰松說：“為了獲得內心自由的感覺，必須有豐沛的空間與孤單。此外還得加上對時間的掌控，絕對的寧靜、粗糲的生活，以及觸手可及的自然美景。”

旅游成了大張旗鼓，全球億萬人在涌動。“天下旅游，寧海開游”，宣傳徐霞客，開辦旅游節，申報旅游日，寧海人捷足先登、奔走相告，獲得的成功，而這僅僅是縮影。曾幾何時，滾滾人流中，出現了一支亮麗的隊伍，老年人登上了歷史舞臺。他們生活空閑，經濟許可，更要彌補荒蕪、豐富生活，旅游成為生活中的亮點。除卻黃金假日，看各條旅游熱線，幾乎清一色的白發老人。老年社會，銀發經濟，夕陽產業，成為一塊經濟大蛋糕，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而這，正是時代的進步。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自古就是讀書人的追求和理想。李太白昂首仗劍，一路放歌，風行萬里，就有了“天門中斷楚江開，碧水東流至此回”，“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的豪邁、灑脫。蘇東坡一生“不適時”，一貶再貶，始終奔走在流放的路途上，吃盡霉頭，卻又能隨鄉入俗，我心安處是吾鄉，便有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豁達、豪放。徐霞客淡泊功名、醉心山水，日夜攀緣在崇山峻嶺，風餐露宿于荒山野郊，寫下“癸丑之三月晦，自寧海出西門，云散日朗，人意山光，俱有喜態”之千古名篇《徐霞客游記》名揚天下。看看這些文人墨客，早已用雙腳丈量大地云游天下，成為千百年來人們膜拜的偶像。

樂云游，旅游漫記之一一 那年代我們的旅游

知識越多越反動之折騰直至影響到今天，讀萬卷書已成難事，而行萬里路卻是輕而易舉。社會經濟的發展，交通的便利，已讓外出旅游成為家常便飯，“坐地日行八萬里，巡天遙看一千河”不再是文學上的夸張。而這一切在我們一輩年輕時卻是做夢也難以達到。

該是人之天性，我自幼便有游走之欲望，只是條件限制，始終困守田頭。也就五、六歲尚未上學時，為看那時稀罕的汽車，我常約幾位小伙伴從南門趕去小北門汽車站玩。為猛吸幾口汽油味，那怕沙石馬路一路風塵也會追著汽車跑。記得一次正玩著，汽車來了。我說汽車從北面開來，寧波就在山那面，可以走了去玩，大家一致同意。我們北上大步流星，想象中寧波就在不遠的地方。那時城區范圍小，稍走幾步便是田畈，可四人一起有勇氣，頭也不回還要比誰快。當走過冠莊愈見荒涼，大家開始心慌，雙腿也開始發軟，就有人說中飯不到家，爸媽尋找怎么辦？于是大家不約而同回頭走。可見我們那時雖有決心畢竟年幼沒那個膽量，只能作罷。而這個經歷我一直在心。現在想想，那時一直缺衣少食，哪有機會外出？就始終生活在城區不大的范圍內。直到初中畢業，還是借助于學校組織的春、秋游，我離家最遠的也僅是黃壇水庫和橋頭胡的海邊。平時做農活，上山砍柴，去水車一帶抲蟋蟀或釣魚、抲蝦蟹便是最遠的出門。我總有這么個想法，凡未到過的地方便有新鮮感，那怕最艱苦也全不在意，我是視之為旅游的，盡管那時沒這個說法。隨后，去長街修地球十三年，那里就成了我的詩和遠方。盡管是異常的艱苦，卻因為是新地方新生活，初始的幾年里，我是甘之如飴。記得冬日里，幾次幫鄉親到胡陳山里去抬嫁妝，更有幾次幫助去拉柴，都是凌晨三點便出發，到那邊剛天亮，翻山越嶺，來回要走上百里。特別是牛筋馬力地拉柴，是極辛苦的，我每次拉了都要生病。還有夏日里與鄉親們拉了蟶子去胡陳出賣，我都以未到過的地方、未經歷的事為樂事，實是苦中尋樂當作我的旅游。也幸如此，頭腦簡單，我才不悲觀呢！所以，到二十多歲，我都沒離開過寧海的土地。

人生最美好的時光是童年、少年，因為不懂事而無憂無慮，又因為見過的東西太少而處處覺得新鮮，對于未來則每天都有神奇的幻想。所以，年輕時再苦也不覺得苦，只要勇往直前，美好的時光在后頭，我是有憧憬的。我有時會想，若以我現在的思想、年齡去經受那時的苦難無助，就難以生存了。說實在的，我在農村堅持若干年后，特別是遇上荒年，連飯也吃不上，時時挨餓就有了厭煩。但在與同樣苦難生活的鄉親們交談中獲悉，不少成年人東沒渡過岳井洋，西未越過胡陳港，始終生活在幾十里的方圓里，讓我同情，而他們還對我這個讀過書的城里人視為見多識廣極為羨慕呢！相比之下，我還不是最差，心里稍稍有了幾分平衡才有一些知足，阿Q精神還是有些作用。

文革起，1966年底，說是受劉xx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迫害我們才被下放，大家趁社會大亂之機殺回城去造反要求回家，廣大知青一夜走光。我清楚原委，又聽從父親及鄉親叔伯們的規勸，堅持農村始終未走。以后又為失去串聯旅游的機會深為可惜。發動者借助幼稚學生去打倒“走資派”，恩賜他們外出串聯，幾千萬紅衛兵還先后在北京天安門被次接見。全國大中專學生、教師一齊外出，白乘車、白吃飯、白住宿，還可借錢借衣全國到處跑，國家作了次大請客。我的鄰居同學天南地北跑了三個月，待我回家過年，除夕夜他還在廣州，初六才到家。聽他神侃起打游擊似的爬火車、躲汽車和一路吃喝玩樂的經歷，讓我直流口水。出門時他帶了十元錢，可回來袋里還多出五塊來，天下竟有這等美事，直讓我生出幾分嫉妒心來。聽說七、八年還要再來一次，我就眼睜睜盼著到來，我是無論如何都要沖了去的。我是珍惜旅游好機會呢！

滿街批判大字報說浙江土皇帝江x殺了杭州動物園的大熊吃熊掌，又說他常來寧海南溪溫泉享樂，才讓我曉得寧海有這么個好地方。文革起，溫泉這個資產階級的溫床已無人管，我趁著大旱年無活可干約了幾位同學一路走去。以后又當向導領了七、八位杭州知青朋友一路步行到深甽溫泉。雖然洗的都是無人管理、水溫不高的外塘浴室，卻為做了次江x異常高興。特別是陪同杭州知青那次，為洗一次澡，竟來回步行了四天，但作為旅游，我們是不計代價不辭辛苦的 。

記得1970年，我終于搭上便車去了寧波，才實現了幼年時走出寧海的夢想。走在東門大街、百貨商場、老江橋上吹洋風，眼睛也大了，感覺是特別的好。1975年，伍家嶼村辦起農村劇團派我去上海購樂器，一個星期每天在大街小巷轉。在人民廣場第一次看到腳穿足有10厘米高底涼鞋的外國摩登女郎，覺得發現了新大陸極為稀奇，親歷繁華世界開了眼界，更增添了我的興趣。我還在街上的閱報欄里看到康x死了的報道，為清除一個助紂惡魔無比高興。

時代決定我們輩總是落伍。總之，在我的人生經歷上，三十歲之前沒有出過遠門，更談不上旅游。近四十歲才坐過小車，近五十歲才坐上飛機。我相信這是我輩絕大多數底層人的生活經歷，或許我還不是最低層。若比之現在，我的外孫、外孫女，抱在手里便杭州、上海、南京、蘇州到處轉，三、五歲就坐飛機游遠地去了，真是天壤之別啊！我們要感謝這個時代。

改革開放才讓有了溫飽，人們的思維開始活躍，外出旅游才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提上生活的議事日程。在寧波讀書時，我創造條件有了幾次旅游，以后步子越邁越大，寧波、杭州、上海、南京越走越遠，興趣越來越大，見多才能識廣在我的頭腦里有了深刻的印象。

長期以來，高層有神仙會，會議隨季節變換地點，目的在于舒暢。更有武漢東湖、杭州汪莊、劉莊、北戴河療養勝地、承德避水山莊美美享受。雖說是工作，公費旅游吃喝享受是客觀存在的。從人性看，高官、百姓貪圖享受的欲望是相同的，沒有人會拒絕，關鍵是制度安排。高官們是領導待遇，實是一種特權，因為資源掌握在他們手里。從道德層面上看，能不能或該不該特殊享受是有講究的。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對外友好交往增多，什么考察、建立友好城市、招商引資，為官員的外出提供諸多條件。八、九十年代，自上至下，各級官員以各種理由組團出國，既是工作，又是旅游，怎能分清？總之，公費旅游（三公之一）步了先。上行下效，一級帶一級，公款旅游大通行。一般工作人員也能喝點湯，略有國內公費旅游安排，比如規定兩年一次。還有學習會、年度會往往都會帶上旅游項目，名堂繁多。或者安排到各地區、各縣輪流作東。比如我負責教學，幾年內就將全省各地區的旅游點走了個遍。外出考察調研雖有一定工作任務，其實也是旅游摻半。總之，公費旅游調動了人們的積極性，起了領先的作用。我退休前以公費為主，退休后主要是自費。而真正走出國門，敢去“四分之三人民處于水深火熱之中”的罪惡國家作遠途旅游都在退休后。沒了工作的羈絆，有了大量的空閑，又有經濟保障，身體又相對健康走得動，與家人、朋友、同學作伴，遠近搭配，每年安排幾次悠哉游哉。在我的思考里，要作個世界考察呢！我的總體規劃是趁相對年輕先走國外后走國內。若干年來，遠遠近近我也確已走了一些主要國家和地區，增長了我的見識和判斷能力，這是僅憑書本無法獲取的。正當我興致勃勃再展鴻圖時，武漢疫情爆發，波及全國。動態清零，嚴格管控，不能外出，只得在家緊閉三整年。于我講，浪費了大好時光，寶貴的黃金時日，時不我待啊！卻也只能徒有嘆息。2023年終于可以外出，我們整裝待發欲去心儀已久的埃及、迪拜之際，又巧遇恐怖組織哈馬斯突襲以色列，死傷無算又劫持多人引發以哈戰爭，我們不得不中止。這次十一月底出游埃及、迪拜，我還是冒著75歲以上高齡必須與旅行社簽訂“旅游期間若發生身體健康問題責任自負”的風險協議才被獲準的，由此可見我旅游之興致和決心之大。

這次由上海旅行社組織的團隊共有5男10女共15人（其中一位女領隊），南京、無錫、蘇州、上海、湖州各2人，我們寧海4人。一個小團隊要如此去併湊，足見當前經濟下行已讓人們的旅游欲望下降，組團不易，與疫情前形成鮮明對比。回想2017年，寧海組團去西歐，頃刻間便召集60人組成兩個大團同時出發，可見那時國人的消費信心和底氣是何等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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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文：羅曉明

□ 排版：天姥老人

□ 審核：鄉土寧海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