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漫議——山本五十六，血與火中的悍將與賭徒

山本五十六是二戰期間日本海軍大將、聯合艦隊司令；是策劃偷襲珍珠港的最高軍事指揮官；是發動太平洋戰爭的罪魁禍首之一；是臭名昭著的主要日本戰犯。

山本一生在日本海軍任職，他具有非凡的軍事才能和戰略眼光，指揮作戰堅定決斷，精于謀略。如果單純從軍事意義上講，他是一個杰出的將才。但是，非正義戰爭把他煅造成一員悍將，他嗜血成性，愈戰愈亢，賭奇致勝，驕縱狂妄，是一個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殺紅了眼的瘋狂賭徒。

山本五十六出身于日本舊武士家庭，原姓高野，后繼嗣長岡武士山本家族，改姓山本。他從小就浸泡在充滿軍國主義毒液的家庭環境中，17歲考入江田島海軍學校，三年后畢業登上作戰艦艇，在與俄羅斯海軍作戰時失去兩指。26歲又入日本海軍大學，畢業后授大佐軍銜，由此奠定了他在日本海軍發展的基礎。此后，他又被派赴美國哈佛大學進修，并多次擔任駐西方國家的使館武官及談判代表，多年在歐美游歷考察。這些經歷，使他對西方國家的軍事、經濟和社會情況有了較為深入的了解，眼界也較那些蝸居國內驕狂自大的日本舊軍閥開闊，對他后期軍事思想的形成具有重大影響。他看到了當時日本急欲擴張的戰略意圖與其國家實力之間的巨大差距，他清楚地意識到西方國家（特別是英美）強大的軍事實力、雄厚的工業基礎和豐富的石油儲備都是日本所不能匹敵的。他由此得出結論：在當時的國際形勢下，日本“絕對不可”加入德意法西斯聯盟，并應盡量避免與英美等西方強國發生正面軍事沖突。與美英交惡，對日本“并非幸事”還有可能招來災難性后果。他對日本戰時內閣和陸軍自以為“天下無敵”的驕狂深度反感，對日本國內狂熱的民族主義思潮也感到憂慮。他在擔任軍職并不斷晉銜的同時隱約感到自己不過是軍國主義內閣的一個工具，他所效忠的日本帝國正在瘋狂地火中取栗，他與他的國家，前途和命運都充滿了悲劇色彩。在法西斯狂焰日熾的當時的日本，這種見解應該是眼光獨到、高人一籌的。

然而，作為栓在日本法西斯戰車上的一名小卒，山本五十六絕對效忠天皇、服從內閣，況且他本質上也是一個法西斯分子。明知前面是滅亡的深淵，也拼死博殺，步步向前，甘心情愿地做日本天皇和法西斯內閣的殉葬品。山本并非庸碌之輩，他在擔憂國家和個人命運的同時，積極思考并探索如何推遲或避免他和他的國家走向失敗與滅亡，籌劃能給敵方以毀滅性打擊的海上戰略戰術。他對西方國家軍事將領先進的軍事思想和作戰謀略精研細判，接納吸收。美國海軍上將米切爾關于建造大型航空母艦、發展海軍航空兵、把艦載飛機作為海軍主要攻擊力量的新海戰思想，三本五十六全盤接受，認為這是海軍將來的發展方向，并且也是解決日美之間海軍實力差距的一條有效途徑。在取得日本海軍的指揮權以后，他便把米切爾的軍事思想付諸實施，建立海軍航空兵部隊，并在嚴酷的環境里進行了嚴格的甚至是野蠻的訓練，親手把那些吸吮野獸奶汁長大的武士道士兵訓練成為血口利齒喪失人性的狼犬和毒蜂，為日本法西斯帝國備足了炮灰和殉葬人。

老對手 尼米茲與山本

山本擔任日本聯合艦隊司令以后，提出了“新太平洋戰略”，他認為：盡管美國當時尚未參戰，但它絕不會坐視日本稱霸太平洋，只有美國有實力阻止日本由太平洋南下侵占沿岸國家，美國太平洋艦隊是日本海軍橫行太平洋的最大的潛在敵手。潛在的敵手也是敵手，必須抓住美國海軍對日本還沒有足夠警惕的的有利時機，使用艦載航空兵偷襲，一舉粉碎美太平洋艦隊，才能保證日本稱霸太平洋戰略意圖的實現。因此，山本一改自己“不該與美國開戰”的初衷，積極謀劃對美國海軍實施先發制人的毀滅性打擊。盡管他知道與世界第一強國交手很可能面臨著自取滅亡的巨大危險，但他平時就酷愛賭博且賭術高明，他信奉的原則是——“要么全嬴，要么輸光”。此時，他把戰場作為了賭場，在明知與美國交戰對日本“并非幸事”的情況下，他還是要孤注一擲，來一場豪賭——

1941年12月8日（夏威夷時間12月7日，星期日）凌晨，山本親自下達了“攀登新高山”的偷襲作戰命令。頃刻之間，太平洋夏威夷群島戰云翻滾，濁浪排空。日本出動航空母艦6 艘、其它艦只21艘、艦載飛機360架，在1小時45分鐘的時間里，分兩個波次對珍珠港進行了狂轟濫炸。在日本駐美大使向美國國務卿送達宣戰通知之時，珍珠港早已是一片血光火海。正在享受“美好星期天”的美軍毫無戒備，來不及自衛還擊就葬身海底。日本偷襲造成美軍士兵死亡2403人、受傷1178人，飛機被擊毀188 架、擊傷159架，艦只被重創18艘，除一艘航母出港未歸僥幸逃過劫難之外，港內所有軍事力量損失殆盡。而日方僅損失飛行員55人，飛機29架，潛艇6艘。由日軍突襲機群領隊發出的通報偷襲成功地預定訊號“托拉！托拉！托拉！（虎！虎！虎！）”迅速傳遍聯合艦隊，日本海軍上上下下欣喜若狂，驕橫恣謔，以為從此美國海軍元氣大傷，不足為患。此時在"長門號"旗艦坐鎮指揮的山本雖然面目冷竣，不茍言笑，但內心卻躊躇滿志，得意洋洋，興奮得臉頰通紅，暗自慶幸這次冒險賭博大獲全勝。獲勝消息傳到本土，日本舉國慶賀，一片瘋狂。珍珠港一戰極大地提高了山本在日本政壇軍界及狂熱民眾中的聲望，使他在日本成為天皇的寵兒、帝國的驕傲、海軍的靈魂。

山本指揮日本聯合艦隊偷襲珍珠港的意圖，是想在日美當時尚未正式宣戰、美國海軍不夠警惕的情況下，一舉殲滅停泊于珍珠港內的美國太平洋艦隊主力，讓其陷于無可挽救和恢復的境地，從而一蹶不振。即便美國報復宣戰，也在戰爭伊始就失去還手的能力，成為癱瘓的巨人。如此則能大大挫傷美國軍隊和國民的銳氣，從而使日本立于不敗，成為稱雄海上的霸主。但是，作為一個對敵我雙方國勢軍情都有準確掌握和明晰判斷的高級將領，圖一戰之勝，孤注一擲，“下了和自己意愿完全相反的決心”（三本語），犯兵家之大忌，雖然在戰役上取得了勝利，卻在戰略上埋下了覆亡的種子。當然，一代悍將走出這步“臭棋”，除其自身思想和戰略偏差外，日本當時舉國驕狂，法西斯氣焰囂張，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軍閥內閣急于求勝，也促使山本別無選擇地作出錯誤決策。偷襲珍珠港使日本海軍和山本大將逞一時之快，卻使大洋彼岸一向驕傲狂大的美國人蒙恥含羞，激怒萬分，偷襲珍珠港第二天，二戰爆發以來一直對日本采取綏靖政策的美國即正式對日宣戰，成為日本海軍最強硬的對手，與日本海軍展開了海上角逐。美國也從此將山本視為戰爭魔鬼、心腹之患，搜索山本行蹤，必欲除之而后快。這不僅加速了日本海軍的最后覆亡，也為結束山本生命準備下了行刑隊。

偷襲珍珠港之后，山本多次與美國海軍再賭輸贏，中途島海戰、珊瑚島海戰、瓜島爭奪戰都打得異常激烈，互有勝負。他指揮艦隊攻占菲律賓，進犯馬來半島，所到之處，硝煙滾滾，血流成河。到1943年4月，世界法西斯陣營已兵虧力竭，山本卻要再作困獸之斗，他策劃在南太平洋發動“伊號作戰”，意圖再次重創美國海軍。然而，此時不僅他的聯合艦隊已丟盔撂甲，他自己的生命也即將走到盡頭——美軍情報部門破譯了日本聯合艦隊的密碼，對其軍事行動了如指掌，也準確掌握了山本即將赴所羅門群島布因地區對部隊進行視察的行動時間和路線。現在是美國人出一口惡氣的時候了——美軍最高統帥羅斯福總統親自批準了太平洋艦隊司令尼米茲將軍制定的作戰計劃，決定采取“復仇行動”，擊落山本座機，從肉體上消滅這個戰爭狂人。1943年4月18日，山本乘座有 6架戰斗機護航的中型轟炸機按預定時間和路線飛行，準時進入了美機設伏的空域。美軍16架戰斗機蜂擁而上，連連開火，山本座機中彈墜落在布干維爾島莽莽叢林中，山本一命嗚呼。據傳斃命的山本在飛機殘骸座椅上依然手握軍刀軍姿嚴整，但那也許是其部下刻意擺布為山本掙最后一點面子，抑或是其追慕者刻意杜撰，也未可知。畢竟山本死去了，山本驕橫稱雄的時代結束了。山本五十六和東條英機、墨索里尼、希特勒一樣，在自己點燃的瘋狂戰火中化為灰燼，成為世界歷史的罪人，永遠地釘在戰爭罪犯的恥辱柱上。

太平洋戰爭已經過去七十五年，千秋功罪早有定論。全世界善良的人們經常回顧那段令人難忘的歷史，重溫當年血與火的戰爭場面，是為了永遠記住世界法西斯的兇狠與殘暴，恣橫與驕狂。然而在日本國內，軍國主義幽靈未散，右翼分子公然身穿日本二戰軍服腰挎武士軍刀在光天化日之下招搖過市；文部官員們在不顧歷史事實審定修改教科書；一意孤行的歷屆日本首相也不顧世界愛好和平與正義的國家和人民的強烈反對與譴責，經常或公開或隱蔽地參拜靖國神社。所有這一切，十八層地獄之下的東條英機和山本五十六若泉下有知，定會陰冷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