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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還要公諸于世,其實挺丟人的。但這種情況我們經常遇到,非常具有普遍性、代表性,所以唯有厚著臉皮跟大家分享,讓大家了解醫務人員的真實想法是怎么樣的。
事情是這樣的那時我還在醫院上班:
76歲老年男性,幾個月前突然說話不利索了,手腳也不利索了,趕緊去醫院查,是腦梗死!患者自己很懊惱,家里人也很懊惱,明明這老爺子有高血壓病史,卻一直沒有按規律服用降壓藥物,其余的抗血小板藥物、降低血脂藥物也都沒有按醫生的囑咐使用。
沒想到一來就是急性腦梗死了!
經過幾個月的積極治療,老爺子大難不死,但是肢體癱瘓卻沒有改善,說話也欠清晰。多數時間只能躺床上了。
老人家最怕長期臥床!
一旦長期臥床,各種并發癥就來了。最常見的就是肺部感染。很多人可能不理解,為什么臥床會有肺部感染,這是因為腦梗死的病人很多會有吞咽、咳嗽功能障礙,容易誤吸,胃里面的食物、口腔的分泌物都容易誤吸入氣管、肺部,引起感染,此外長期臥床也會有墜積性肺炎。
在醫院那幾天,病人只是痰偏多,咳嗽沒什么力氣。精神還行。但某一天夜間,患者突然就上不來氣,喘憋厲害,有痰,咳不出,呼嚕嚕地響,非常嚇人。
眼看這架勢,患者就要缺氧窒息難逃厄運了,值班醫生、護士給吸痰、鼓勵咳嗽、藥物治療,效果都不好,只好讓ICU醫生去會診,看要不要轉入ICU治療。
我去看病人的時候,跟家屬說,患者是腦梗后引起的肺炎,看了前幾天的胸片,肺炎還不輕,這幾天可能加重了也說不定,現在患者痰多,咳嗽不好,很容易就會堵塞呼吸道,缺氧死亡。
很有可能需要氣管插管,接呼吸機輔助通氣。我跟患者的女兒說。
患者女兒很著急,很擔心,問我有沒有生命危險。
我說如果不及時氣管插管,有的,會有生命危險,因為一口痰上不了,吸不出來就可能窒息缺氧而發生呼吸心跳驟停的。
我并非危言聳聽,這樣的悲劇其實有很多。有些是在醫院發生,有些是在老人院發生,有些是在家庭里面發生。
從病情來講,需要到ICU接受加強監護,并且需要呼吸機幫助通氣,如果抗生素能發揮療效,肺炎好轉,痰液減少了,是有可能拔掉呼吸機的,到時候就可以轉出ICU了。如果肺炎控制不好,那就棘手。我把病人可能的預后也跟家屬講清楚了。并且把ICU的費用也跟家屬溝通清楚,告訴她一天差不多要花費到一萬塊錢左右,再按照醫保報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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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人女兒沒有過多猶豫,點點頭,說那就先去ICU吧,麻煩李醫生你了,希望你們能把我爸爸救回來。
就這樣,病人來到ICU治療。
重新拍了一張胸片,病人整個右肺都白了,左肺情況也不容樂觀。這說明患者的肺部感染是很嚴重的,而且比前幾天的胸片明顯加重了。原科室的治療方案看來是效果不理想的。
我跟病人女兒說,你爸爸現在上了呼吸機,血壓還好,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這個肺部情況很難看,痰特別多,而且他自己咳痰能力很弱,需要我們做纖維支氣管鏡幫他吸痰,如果再控制不好,擔心呼吸衰竭會進一步加重,到時候可能還是會缺氧、感染嚴重而死亡。我們會盡力的,但家屬也要有心理準備。
這是我一貫的說話套路。我認為這是一個醫生說的很客觀的話。病人的病情需要具體分析,我沒有辦法給家屬一個確切的保證,我沒辦法告訴家屬患者一定得救,也沒有辦法直接給他判死刑,我需要時間觀察。
病人女兒很善解人意,我們交流了幾天,她很信任我,我也很喜歡跟她溝通。我們科室也在想方設法調整治療,看看能不能有些改善。
但我們還是沒有取得成功。
病情沒有轉差,卻也沒有好轉,僵持不下。這不是好消息。一來會消耗病人體力,二來也會磨耗家屬耐心,還有經濟壓力。
這天病人的兒子也來探視了,這是他爸爸住ICU一個星期后他第一次露面。
一進門,他就喊,我父親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就痰有點多,被你們折騰成什么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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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病人的女兒(他的姐姐)趕緊拉他坐下來,示意他少說兩句。
他顯然沒理會他姐姐的暗示,開始問我各種問題,嗯,不對,是質問。我感覺現在不是接待家屬時間,我感覺自己是到了刑部。我帶著一個枷鎖,大人問話呢。
我很生氣,接待家屬數千人,絕少會被家屬質問。多數都是大家好說好量的交流。
但我并沒有馬上就回擊他,我冷靜了幾秒鐘,躲在口罩背后,我深呼吸了兩口。
或許是他第一次來,不清楚情況,所以對我們有誤解,這是我給自己的解釋,或者算是安慰吧。
我壓住怒火(估計臉色也不好看),說要不給我兩分鐘,我把你爸爸的病情從頭到尾給你捋一捋,你再問問題也不遲。
他沒看我,盯著桌面的對講機,也沒回我。
事實上,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老父親住ICU,花了不少錢,現在病沒治好,而且還有加重的趨勢。換做誰也不好受。我能理解的。
我告訴他,你父親在外面已經有肺炎的了,這是跟腦梗死有關,腦梗后遺癥的老人家很多都會發生肺部感染,而且他也不是稍微痰多一點那么簡單,他是有嚴重的肺炎,痰多僅僅是其中一個表現,而且他咳嗽、吞咽都不好,自己不能好好咳痰排痰,這個肺炎就更加不好治療,后來加重了才來我們ICU,他老人家不是走著進來的,是躺床上被推進來的,進來后我們就給他接了呼吸機,根據情況用了很高級的抗生素(亞胺培南/西司他汀),也經常給做氣管鏡吸痰,但病情沒有好轉,反而加重,我們自己也頭疼,也在想辦法調整治療。
所有轉來ICU的病人,總會有一部分是治療效果不好的。我們沒有辦法治愈所有病人,不是么?我頓了頓,看著他,等他反應。
他還是沒看我,看著桌面的鑰匙。臉很臭。他應該有40歲,排資論輩算是我的兄長。一般這種情況我都會喊他一句大哥。
我說大哥你想想看,我們也在努力,哪個醫生不希望治好自己的病人呢,哪個醫生希望被家屬指著鼻子罵是庸醫呢?
事實上,我越說越氣憤,到后來,我的措辭和臉色都會變得比較難看了,自己還是太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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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父親來的時候還能說話,痰雖然多,但是想吃什么都還能讓我去買,現在倒好,躺著一動不動,跟死人一樣,叫也沒反應推也沒反應。
他終于回了我一句話。
有時候我也真搞不懂你們醫生都是怎么用藥的,哪有越治越重的道理。上面(原科室)的醫生也是一樣,是不是非得等患者不行了才會緊張,早干嘛去了?
他對我們的誤解太深了,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誤解我沒辦法知道。
我們倆越說越激動,我告訴他病情本身嚴重,現在有鎮靜藥,自然叫不醒,他姐姐趕緊從中調停,罵他讓他少說兩句,人家醫生已經很盡力了,李醫生很用心的。
我很感激她為我說話,但真是氣不過。
有時候我真想一時沖動吼出來:我擦,老子不干了,有本事你不要來ICU啊。但我知道我絕對不能說這樣的話,病人是無辜的,病人重病需要治療。我面對的是家屬,不應該扯上病人。而且我這句話說出去實在太傷人,只會讓失態失控,馬上就會劍拔弩張,所以我還是忍住了。
話是忍下來了,氣還是不順。
我其實更多的不是生氣,而是委屈。對,是委屈。
沒有醫生不是想治好病人的,當然醫生技術水平有高低也會影響療效。但我自認為一直是技能和心態都在線上的,病人的尿量少了意味著腎臟就要衰竭了我會頭疼,病人的氧合差了意味著肺臟不行了我會焦慮,病人的血壓垮了意味著疾病可能進入終末期我會難過......但頭疼、焦慮、難過都是沒用的,想辦法解決問題才是王道。
我很享受,也很喜歡解決問題的過程。
看到病人尿量逐漸增多我會像小孩子似的在床邊哈哈大笑,看到病人的氧合好轉、痰量減少我的胃口都可能會好一些,看到病人血壓糾正休克逆轉我猶如春風拂面.....
有一次一個病重的老頭子清醒后一直給我豎起大拇指,每天查房都給我大拇指。老實說,挺感動的,軍心鼓舞,再累都是值得的。這種開心,僅次于發獎金當天,有時候甚至尤甚于發獎金的開心程度。
我自然是個好醫生,我也喜歡我遇到的家屬都是好家屬。
事實上絕大多數家屬都是可以溝通的,但總有那么一小部分群體,跟吃了火藥似的(當然,也有一小部分醫生是敗類),閉著眼睛、捂住耳朵對真相不聞不問,他們就喜歡揪住你不放,就為了惡心你。他們會把你想象成謀財害命的白眼狼,對你心存警惕,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讓他想入非非。
后來我學乖了,盡量溝通,溝通不了的就借故離開,不要跟著糾纏,否則會擦槍走火。有時候大家都是來氣了,過后會后悔不迭都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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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病人的女兒,他的姐姐得體,始終調和著我倆,勸架,不護她弟弟,當面幫我說話,讓我很感激。
又過了一個星期,病人病情終于有所起色。
我也如釋重負,跟家屬溝通時底氣也足了很多。病人的兒子探視時還是不怎么給我好臉色看,估計是怪我那天語氣太重。但最起碼,他也沒再找我茬。
我已經很滿足了。
溝通,真是一門藝術。我可能還要花一輩子時間來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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