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特朗普”的倒掉

當地時間9月11日，巴西最高法院經過3天投票，裁定2019-2022年任職總統的極右翼政治家博爾索納羅（Jair Bolsonaro）全部五項被指控罪名成立，判處有期徒刑27年零3個月，并禁止參加競選公職至2060年（2023年已因“無端指責巴西電子計票系統作弊”、“濫用職權”被禁止競選公職至2030年）。

2022年大選失敗后，博爾索納羅拒不承認敗選，其部分支持者于2023年1月8日沖擊首都等地政府大樓，并鼓動軍隊參與。騷亂平息后，博爾索納羅被巴西聯邦檢察官指控犯有5項罪名（企圖發動政變、武裝犯罪組織、企圖暴力廢除民主法治、以暴力手段破壞國家財產并構成嚴重威脅，以及破壞列入名錄的遺產）。

巴西聯邦法院組成由5名大法官（德莫賴斯Alexandre de Moraes、迪諾Flávio Dino、福克斯Luiz Fux、盧西亞Carmen Lucia、扎寧Cristiano Zanin）。

9月9日，莫賴斯和迪諾兩位法官首先投票裁定博爾索納羅五項指控全部成立；10日，福克斯法官盡管支持了對前副總統席德（Mauro Cid）和前幕僚長兼2022年總統大選搭檔內托（Walter Braga Netto）的指控（二人均被裁定有罪），卻投票反對針對博爾索納羅的全部5項指控。在隨后長達13個小時的解釋中，福克斯法官稱“任何人都不能因為思想而入刑，政變并非源于孤立的行為或缺乏協調的個體示威，而源于有組織的團體的行動，這些團體擁有資源和戰略能力，可以對抗并取代現任政權。事實要被認定為犯罪，就必須完全符合刑法規定”。他在解釋中完全支持了博爾索納羅律師團隊的辯護意見，認為此案應由低級法院法官審理，前總統的辯護律師沒有足夠的時間準備，因此“不公平”。此外，他也認為同案被指控的巴西情報機構前局長拉馬格姆（Alexandre Ramagem）無罪。

但11日最后兩名大法官一致投出贊成票，這導致全部五項指控成立。博爾索納羅的律師維拉迪（Celso Vilardi）表示，他們將向由 11 名法官組成的最高法院全體法官提出上訴。對此巴西法律專家表示這在技術上幾乎不可能，因為通常這種上訴只適用于3：2的有罪裁定。博爾索納羅助手瓦因加滕 (Fabio Wajngarten)在社交媒體上發表聲明稱：“辯方認為判決過重且不相稱，……將提起適當的上訴，包括在國際層面的上訴。”

針對辯護律師的質疑和福克斯大法官的反對，支持有罪裁定的盧西亞大法官認為，有充分證據表明博索納羅的行為“旨在破壞民主和制度”，另一位支持有罪裁定的德莫賴斯大法官則相信，因為博爾索納羅的行為，巴西在“1.8”事件前后“已瀕臨陷入獨裁主義境地的危險”。自1889年巴西推翻君主制以來，巴西至少發生過15起軍事政變，并經歷過漫長的軍事獨裁時期。博爾索納羅在政治生涯中從不掩飾自己對軍事獨裁時代的好感，因此深為反感軍事獨裁者忌憚。此次對他的有罪裁定也是巴西有史以來首次有涉嫌組織軍事政變者被定罪。

同案尚有7人被裁定有罪，除席德和內托外，尚有前國防部長諾蓋拉(Paulo Sergio Nogueira)、前總統軍事顧問里貝羅(Augusto Heleno Ribeiro)、前司法部長托雷斯(Anderson Torres)、前海軍司令桑托斯(Almir Garnier Santos)，前警官拉馬吉姆(Alexandre Ramagem)等。

博爾索納羅之子、國會議員愛德華多.博爾索納羅（Eduardo Bolsonaro）11日在社交媒體平臺并未直接評論其父是否應該定罪，僅表示將推動國會為其尋求特赦。另一位兒子、國會議員弗拉維奧.博爾索納羅（Flavio Bolsonaro）在其父住所外發表講話時表示，這位政治家“面對迫害依然昂首挺胸，因為歷史將證明我們站在正確的一邊”。一些博爾索納羅的鐵桿支持者則正在制造輿論，稱年逾七旬的博爾索納羅“太老”，不應入獄服刑，“理應改為在家軟禁”。

作為巴西最親美的政客之一，博爾索納羅不僅和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政治譜系相近，甚至教派都一樣（同屬于基督教新教中保守的福音派系統），特朗普曾多次公開表示對這位被稱作“巴西特朗普”盟友的支持和聲援，7月9日曾點名批評巴西此舉，并批準對巴西輸美產品征收50%附加關稅，對定罪態度最堅決的德莫賴斯大法官實施個人制裁，并吊銷了巴西最高法院大多數大法官的旅美簽證。他還多次揚言審判博爾索納羅是“政治獵巫”、“應立即停止”。在判決出臺后，特朗普于9月11日表示，他對這一判決“非常不滿”。在判決宣布前離開白宮時，特朗普對記者表示，他一直認為博爾索納羅是一位“好總統”和“好人”，并表示博索納羅所遭遇的法律困境“與他們試圖對我做的非常相似”。

美國國務卿魯比奧在一份聲明中表示，美國將“對這一政治迫害作出相應回應”。他聲稱，“受到（美國）制裁的侵犯人權者德莫賴斯的政治迫害仍在繼續，他和巴西最高法院的其他法官不公正地裁定監禁前總統雅伊爾·博索納羅”。

此前巴西朝野因美國特朗普政府在博爾索納羅案件上的“長臂管轄”十分不滿，反美情緒大增，巴西政府也強硬反擊了美方的關稅懲罰。此番針對魯比奧的威脅，巴西外交部迅速予以匯集，稱“巴西絕不會被魯比奧的威脅嚇倒”。

觀察家普遍相信，巴西左翼之所以急于給博爾索納羅定罪，很大程度上是預防后者在2026年巴西選舉中謀求卷土重來。鑒于美國在特朗普“二進宮”后越來越明顯表現出“收縮其它戰線、死保美洲‘門羅主義天下’”的姿態，觀察人士稱，美國可能會在審判后宣布對巴西實施新的制裁，預計此番判決將令美國和巴西等拉美左翼執政國家間關系更趨緊張。

對于博爾索納羅所屬的右翼/極右翼陣營而言，2026年大選僅剩不到一年，在這位總統候選人第一人選大概率不能出戰情況下，如何迅速挑選出一位合格的“代打”，將成為其最嚴峻、最迫切、最現實的近期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