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45年《中蘇友好同盟條約》一簽，地圖上就多了一道線，誰也沒想到這線后來成了生死界，我老家在新疆阿勒泰，長輩說那會兒牧場突然來了不少人，口音聽不慣，趕著馬，拖著破帳篷，眼里全是風雪刮過的模樣。
外蒙古剛說自治，蘇聯的坦克就壓過草原，這些牧民連夜往南走，他們大多是蒙古貴族的后人，還有喇嘛和小部落的頭人，我二叔公指著阿勒泰草原的老氈房說，底下埋著個金懷表，是你太爺爺從庫倫帶過來的，表蓋里夾著張全家福。
跑路分三條線，西邊翻阿爾泰山，這幫人砸錢買馬，可不少人凍死在山口，中線走錫林郭勒，還算穩當，可每五個里就有一個是讓蘇聯巡邏隊抓回去的，西南線最慘，往青海去的，有牧民拿馬鬃編繩子捆孩子，翻昆侖山時，繩子斷了三回。
1947年北塔山出事那會兒，新疆塔城的邊境松了三天，有個蒙古族老奶奶說，她奶奶親眼看見成百上千的馬隊沖過冰河，蘇聯兵的機槍打空了，天太冷，子彈卡殼了。
中國政府動作挺快，把逃來的牧民按部落。
現在說這些還早，去年我去烏蘭縣趕巴彥淖爾廟會，看見個戴黃教帽子的喇嘛在念經，胸前掛著枚褪了色的中華民國勛章，牧民們私下說，這喇嘛的祖父當年翻過雪山過來，如今他孫子在縣城開奶茶館，微信名叫南歸的蒼狼。
新疆蒙古族人口從一九四七年的七萬漲到如今的一百七十萬，這中間有自然增長，也有世代傳下來的血緣，我在牧區見過不少老人用庫倫話唱古老的《江格爾》，年輕人雖然聽不太懂，可手機里都存著家族遷徙的路線圖，像傳家的東西一樣藏著。
阿爾山口岸去年接待了四千多蒙古國游客，邊境派出所的民警說，不少過境的老人專門來找祖墳，去年草原那達慕大會上，有個蒙古國摔跤手拿了冠軍，突然用不太利索的漢語喊：我爺爺的草場在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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