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園秋思——在記憶與現實之間的追尋

《故園秋思》

秋風起了，院子里的梧桐葉子簌簌地落，鋪了一地的黃。我站在城市高樓的陽臺上，望著遠方，心卻飄回了那座早已無人居住的老屋。

故鄉的老屋是坐北朝南的，門前有一口老井，井欄上被繩索磨出的凹痕，如今想來還清晰如在眼前。院中有一棵老柿樹，每到這個時節，便掛滿了紅燈籠似的果實，壓得枝頭低垂。母親總會小心翼翼地摘下來，排在窗臺上，說是要等它們軟了再吃。而今那柿樹還在否？果實熟了，又落在誰的筐里？

老屋的屋檐下，曾懸掛著一串風鈴，是父親用竹片親手削制的。風吹過時，叮叮咚咚地響，不似金屬的清脆，倒有一種拙樸的溫厚。我常坐在門檻上，聽那風聲鈴聲，看院中雞雛啄食，母親在灶間忙碌，父親則在修理他的農具。這般景象，如今只能在夢里重溫了。

父母皆已作古，葬在后山祖墳。他們的容顏依舊，就像昨日在眼前，那些細碎的片段一幀一幀浮現在記憶的屏幕上：母親縫補時鼻梁上架著的老花鏡，父親抽煙時瞇起的眼睛，還有他們并肩坐在院中矮凳上剝豆角的午后。當時只道是尋常，而今思之，卻是再也回不去的珍貴。不禁淚目。

老屋木門上的春聯早已褪色，門檻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我想象著推門而入的情形——蛛網橫斜，塵埃滿地，昔日的生活痕跡被時間一層層覆蓋。灶臺冷了，炕席破了，水缸裂了，唯有陽光依舊從窗欞間灑入，在地上畫出熟悉的光影。

村邊的小河應當還在流淌罷？童年時，我常在那河邊捉小魚小蝦，母親在石板上捶打衣服。河水清淺，可見底下的卵石和水草。而今怕是已經淤塞了，或者干涸了？許多事物，不親眼去見，便只能在記憶中保持它們最初的模樣。

黃昏來了，天際泛起橘紅色的霞光。故鄉的夕陽這時該是落在那片楊樹林后面了，余暉灑在玉米地上，咧嘴的玉米泛著金光。暮色四合時，家家炊煙升起，空氣中彌漫著柴火和飯菜的香氣。而今農村也都用上了煤氣灶，那炊煙裊裊的景象，怕是再也見不著了。

夜深人靜時，我常想，為何人對故鄉有如此深的眷戀？或許不是因為那里有多么美好，而是因為那里埋藏著我們最初的時光，安放著我們最純真的自己。父母在時，故鄉是家；父母去后，故鄉就成了思念的載體，承載著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老屋老了，故鄉遠了，父母走了，只余一個我，在城市的喧囂中，懷念那一份再也尋不回的寧靜與溫暖。

【創作手記】深秋之夜，忽憶故鄉老屋及已故父母，情不能自已，遂作此文。記憶如零散的碎片，我嘗試將其拼接，卻終不能還原最初的完整。唯有以文字為舟，渡回那時光的彼岸。

【哲思結語】生命如秋葉，終將飄零；記憶如深井，越掏越深。我們都在時光的河流中漂泊，故鄉是永遠的岸，即使它已在現實中消失，卻依然在我們的精神世界里矗立，成為我們面對紛繁世界時內心的定力與安寧。死并非生命的終結，遺忘才是；只要還有人記得，那些逝去的就以另一種方式活著，在記憶的光影間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