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悍匪消亡史

香港西環招商局碼頭，1996年5月13日。

在闊別香港三年后，以手持AK47在香港市區橫掃金鋪、聞名天下的一代賊王葉繼歡，這一天從故鄉廣東海豐偷渡上岸，計劃著要跟“好兄弟”張子強一起“干一番大事”。

不料剛剛上岸，葉繼歡一伙就被三名巡邏的警員撞了個正著，雙方開始猛烈交火。

可能是久疏戰陣，一代賊王在對射中落了下風。

此前在對戰中一直槍法稀爛的香港警方這次竟然大發神威，還在實習中的警員陳志成連發四槍，其中兩槍命中了葉繼歡的大腿和右肩。

見情況不妙，葉繼歡的同伙們迅速逃走，扔下一代賊王束手就擒。

▲1996年，賊王葉繼歡被拘捕現場。

賊王葉繼歡栽了，可嘴很硬，堅決不肯透露自己回港的計劃。

雖然比葉繼歡大6歲，但在耍狠斗勇這件事上還屬于“后起之秀”的張子強，見到“老前輩”被捕后情況竟然一切正常，于是十天后，1996年5月23日，他伙同葉繼歡的同伙繼續行動，在香港壽臣山道將李嘉誠的長子李澤鉅綁架，成功勒索到了10.38億元港幣。

在全身綁滿炸彈親赴李家豪宅談判時，張子強還“體貼”地詢問李嘉誠說：

“李先生，我這樣搞，你們李家會不會恨我？”

見過大場面的李嘉誠倒也鎮定，馬上回應說：

“你放心，我經常教育孩子，要有獅子的力量，菩薩的心腸。用獅子的力量去奮斗，用菩薩的心腸善待人。你可以買點我們公司的股票，保證你家子孫三代不愁衣食。”

可張子強沒有聽從李嘉誠的勸告。轉身將贖金花得差不多后，1997年9月，張子強一伙又將位列香港第二富豪家族的新鴻基地產郭氏家族長子郭炳湘綁架。

由于郭家不像李家爽快，一直在討價還價，張子強惱怒之下，命令將郭炳湘脫光衣服關在一個小木箱里六天六夜，僅留一個出氣孔給郭炳湘活命，并且時不時將郭炳湘拉出來暴打一頓。

最終在收到郭家送來的6億元港幣贖金后，張子強才將郭炳湘釋放。

對此，洋洋得意的張子強曾說：

“一個時代，怎么會沒有一兩個梟雄出現呢？”

張子強出生前4年，真正的梟雄，在香港病逝了。

這是1951年8月，一代黑幫大佬杜月笙從上海南下后，在香港凄涼病逝。臨死前，他對家里人說：

“我沒有希望了，可你們還有希望，中國還有希望。”

杜月笙死前三個月，1951年5月，另外一位黑幫大佬黃金榮在上海《文匯報》和《新聞報》上發表了《黃金榮自白書》，并在自己當年的產業面前，“擺拍”了一張掃大街的相片。

▲1951年，青幫大佬黃金榮擺拍掃大街。

時代風云變幻，昔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黑幫大佬們逐漸沒落。

與此同時，作為在時代風雨中幸存的彈丸之地，香港的蕓蕓眾生開始粉墨登場了。

隨著1949年內地人士蜂擁進入香港，在承接歐美產業轉移的情況下，香港經濟迅速崛起。從1950年至1980年，香港人口以每十年100萬的速度狂飆猛進，由200萬飆漲至500萬人。

也就是在這波“大逃港”的風潮中，1959年，年僅四歲的張子強跟隨著父親從廣西玉林偷渡到香港。由于兩手空空，張子強的父親到港后只能憑著一點中草藥知識，在油麻地開了一間小小的涼茶鋪謀生。

1950年代的油麻地毗鄰海濱，許多地方都是偷渡客密集的貧民窟。由于三教九流魚龍混雜，黑社會火并如家常便飯。

在這種喧囂吵鬧的生活環境中，張子強開始野蠻成長。眼看兒子與惡棍流氓交往，張父試圖將張子強送往裁縫店當學徒，可張子強不聽。

后來他回憶說，父親的拳頭并沒能將他引上正道，相反，產生嚴重逆反心理的他，至死都對父親沒什么感情。即使在看守所里，他也經常回憶起被父親毆打的情景。

進入1960年代后，香港黑幫持續崛起。當時，由國民黨軍統少將向前改組的黑幫新義安，以及由軍統中將葛肇煌從洪門分支改組而成的黑幫14K，作為外來勢力在香港強勢崛起。與此同時，香港本地黑幫和勝和也勢力強盛。

由于黑幫橫行，為求自保，無論是本地人還是偷渡客紛紛自愿或是被迫加入到了各種幫派。根據英國殖民地檔案記錄，當時香港每三個華人成年男性中，就有一個是幫會成員。

在香港油麻地開始“混社會”的張子強，很快就成為了一個小頭目，人稱“一哥”。他從12歲開始進警察局，16歲第一次坐牢，在香港作案無數，留下了厚厚的案底。

但剛剛成長的張子強，很快就迎來了香港黑社會黃金時代的尾聲。

在經歷1956年的“雙十暴動”和1960年代的大動蕩之后，痛定思痛的港英政府在張子強19歲那年的1974年，正式成立了廉政公署（ICAC）以打擊政界腐敗。

廉政公署成立前一年，1973年，黑白兩道通吃的香港“五億探長”呂樂出逃加拿大，然后轉赴臺灣避難。1974年，號稱香港最大毒梟的“跛豪”吳錫豪被捕，并被判刑30年。

在港英政府的強力震懾下，以新義安、14K、和勝和為首的香港黑幫紛紛轉型，轉而從事建筑裝修業、運輸業、飲食業和娛樂業。其中，由呂樂的表弟、香港黑幫新義安的繼承人向華強、向華勝等兄弟成立的永盛、中國星、一百年等電影制作公司，先后制作了《賭神》《賭俠》等一系列為香港黑幫美化、洗白的電影，開啟了香港黑幫的造神運動先河。

▲作為黑社會轉型的代表，新義安大佬向華強（右），親自在電影《賭神》中出演“龍五”。

在大佬紛紛避難逃生的時代，作為小弟的張子強頓時感覺到了時代轉型的迷茫。也就是在這時候，來自大陸的“大圈幫”開始在香港本土黑幫之外打殺出了一片天地。這給了正在“奮斗轉型”的張子強以高度“啟發”，他萌發出了一個計劃：

“既然黑社會不好混，那哥們就去做賊。”

1978年，改革開放。

春風中，以霍英東家族為首，香港的李嘉誠、李兆基、鄭裕彤、郭得勝等四大家族和無數港商紛紛北上投資，掀開了港資洶涌進軍內地的大幕。

與港資的輸入內地相比，部分來自內地的悍匪，則反向進入到了香港。

1984年，由麥當雄導演的《省港旗兵》在香港上映。電影講述了作為香港十大通緝犯之一的“大東”，帶著一干人馬從大陸偷渡來到香港搶劫珠寶金行的故事。寫實的香港電影往往有真實的創作基礎。該電影反映的，正是1980—1990年代，來自內地的犯罪分子，在香港掀起搶劫金鋪浪潮的真實往事。

▲1984年，麥當雄導演的《省港旗兵》在香港上映。

1981年，來自廣州的“過江龍”吳建東在香港尖沙咀搶劫了一家表行，途中槍殺了一名輔警，由此掀開了“大圈幫”在香港的兇悍旅程。

此后，來自湖南的“湖南虎”陳虎矩，來自廣東海豐的“賊中王”葉繼歡，以及出生于廣西玉林、成長于香港的“大富豪”張子強，來自廣東三水的“高佬雄”季炳雄輪番上陣，五大賊王先后在香港犯下搶劫、綁架、殺人等一干重案。

1984年1月，吳建東一伙又制造了震驚全港的“寶生銀行解款車械劫案”。憑借著強大火力，這伙人竟然在警方的防控火力下突圍而出。但在被抓捕的同伴指認下，同年2月，吳建東等人被香港警方擒捕。此后吳建東被判終身監禁，并于2009年因肝癌在監獄去世。

繼吳建東之后，老兵出身的湖南人陳虎矩在1985年底策劃搶劫香港彌敦道的忠信表行。由于搶劫計劃提前被線人透露，香港警方布下天羅地網，甚至還在忠信表行對面的大樓安裝下攝像器材，準備全程錄拍香港皇家警察的威武擒賊畫面。

不料槍法精準的陳虎矩一伙開始搶劫后，竟然不懼警方的圍捕，用40發子彈打傷了7名警察，并帶著180萬港幣的劫款強悍突圍離去，致使事先布局的香港警方顏面掃地。

此后，陳虎矩一伙又馬不停蹄，分別在1985年5月17日搶劫了香港荔枝角一家金行，6月11日又搶劫了一輛解款車。一直到9月底，這伙人才由于藏身處暴露，被警方強攻擒拿。

與進入香港后扎根本土社會，相對“溫柔隱秘”，從事黃賭毒、盜版光碟等買賣，1974年后又陸續轉型洗白的黑社會幫派不同，吳建東、陳虎矩這些在改革開放后反向南下進入香港、專門以兇悍手段從事暴力搶劫的悍匪，被香港人稱為“大圈幫”和“省港旗兵”。

吳建東、陳虎矩相繼被捕后，曾經跟隨陳虎矩一起搶劫的季炳雄繼續以“獨狼”的形式，不斷在香港搶劫作案。季炳雄的作案方式是每干一單“活兒”，就返回內地躲避一陣，待風頭過去后又繼續進入香港搶劫。由于神出鬼沒，甚至不惜槍殺同伴以殺人滅口，季炳雄成為香港警方最為頭痛的悍匪。

1980年代末，季炳雄在伙同兩名同伴搶劫價值200萬元港幣的名表后又潛回內地，并在廣州結婚，隨后移民加拿大生下了一個女兒。后來，他給女兒取名，叫“珠寶”。

▲季炳雄在連續作案二十多年后才被抓捕。

在悍匪們掀起1980年代的血雨腥風之中，“大圈幫”的作案手法也步步升級。

曾經在1984年因為搶劫金鋪被捕、后又成功越獄的廣東海豐人葉繼歡，有鑒于此前“大圈幫”同行們紛紛被捕的經驗教訓，開始升級火力。1991年，他帶著4名同伙手持多把AK47步槍，在香港觀塘街頭用10分鐘時間搶劫了5間金鋪，平均每2分鐘橫掃一間金鋪。在強大火力的支援下，手持左輪手槍的香港警方全程被壓制，無可奈何。

裹挾著AK47和手榴彈的強大火力，1993年1月6日，葉繼歡又帶著幾名同伙打劫了位處香港旺角彌敦道的金行，并搶得了市值300多萬港幣的金飾。

當時，葉繼歡在繁華的彌敦道上，親自扎起馬步，鎮定地舉起AK47步槍把風，并與警察駁火12槍，搶劫全程被市民無意中用錄像機攝錄下來。隨后，葉繼歡手持AK47搶劫的畫面被在電視上反復播放，成為了香港歷史上最經典的悍匪搶劫鏡頭，由此轟動全港。

▲1993年1月，賊王葉繼歡在香港街頭手持AK47搶劫。

在1980年代和1990年代初的悍匪前輩們的“鼓舞”下，作為“后起之秀”的張子強，也開始行動了。

1990年2月，張子強等5人在香港啟德機場持槍搶劫了一輛押表車，并劫走了40箱共計2500塊勞力士金表，價值3000萬港幣。

第一次搶劫就“斬獲不凡”，這讓張子強狂喜不已。一年多后的1991年7月，他卷土重來，在香港啟德機場搶劫了一輛解款車，并劫走了3500萬元港幣和1700萬元美金現金，總價值港幣1.7億元。這是香港自開埠以來的最大劫案，頓時轟動全港。

劫案發生后不久，香港警方發現一名叫羅艷芳的女子，竟然在銀行存進了41萬元港幣。這些港幣的號碼，被證實全部來自于1991年7月的驚天劫案。隨后警方調查得知，羅艷芳正是劫案所屬押運公司運輸部的員工，對解款車的時間、動向了解得一清二楚。而羅艷芳的老公，正是曾經有過眾多案底的張子強。

作為重大嫌疑人，張子強、羅艷芳夫婦隨后被捕。但由于證據不足，羅艷芳于1992年被釋放。1995年6月23日，張子強上訴成功被法庭開釋。隨后，張子強在妻子羅艷芳和律師的陪同下走出法庭，并在眾多電視鏡頭和照相機面前，擺出那個后來被無數媒體傳播的“V”字手型。

不僅如此，張子強還以“冤案”名義起訴香港警方，并成功獲賠800萬元港幣。

▲世紀賊王張子強（1955-1998）。

在這段從1991年到1995年的所謂“冤獄”期間，張子強在監獄中認識了葉繼歡的馬仔陳智浩。

1995年6月出獄后，張子強隨即通過陳智浩的關系聯系到了葉繼歡。

兩大賊王一拍即合，準備聯手綁架李嘉誠長子李澤鉅。

在踩點、籌劃多時，驚天計劃即將打響之際，1996年5月13日，從廣東海豐偷渡到港的葉繼歡，意外被香港警方擊傷抓捕。正如本文開頭所描述的，一代賊王“不慎”掛彩，在搜捕賊王時，警方這才發現他竟然隨身攜帶了一把AK47和一支手槍，這也讓當時無意中與其交火的警員們后怕不已。

▲葉繼歡被抓捕情景。

此后，葉繼歡被香港法院判處徒刑36年零3個月，但這位賊王口風始終很硬，不肯“出賣”自己的“好兄弟”張子強。

鑒于葉繼歡的口風嚴密，10天后的1996年5月23日，張子強成功綁架李澤鉅，并勒索到了10.38億元港幣贖金。

1997年9月，張子強在成功綁架郭炳湘勒索得到6億元港幣贖金后，又馬不停蹄地籌劃綁架澳門首富、賭王何鴻燊，由于計劃被識破，綁架沒有得逞。

但此后，張子強從內地偷運了800多公斤炸藥和2000多枚雷管，計劃“再干一番大事”。這些炸藥，將足以炸平一座十幾層樓高的大廈，張子強究竟想干什么？

警方決定先發制人。

盡管張子強籌劃嚴密，但他忽略了一個政治形勢，那就是香港在1997年7月后，已經回歸祖國了。

能夠在1996年5月和1997年9月，先后成功綁架李澤鉅和郭炳湘，張子強無疑成功利用了回歸前港英政府管治松懈以及回歸初期新政府接管空檔的漏洞。但張子強的死期，無疑已步步逼近。

1998年1月17日，香港警方繳獲了張子強隱藏在香港的800多公斤炸藥和2000多根雷管。獲悉情報后，張子強潛逃進入內地。

在歷經多日追蹤后，當年除夕前一天，1998年1月25日，內地警方趁著張子強所乘坐出租車駛入江門外海大橋之際，以強大火力封鎖了大橋兩側，順利將張子強及其同伙“蝠鼠”胡濟舒抓捕。

在行動隊員將張子強和胡濟舒拷捕時，張子強還故作鎮定地說：

“你們不要鎖得這么緊，我們是正當生意人！”

被抓捕后不到10個月，張子強在廣州被判處死刑，并處沒收財產人民幣6.6億元港幣。當年12月6日，張子強被執行槍決，從判決到行刑，用了不到一個月。

被槍決前，張子強跟他的另外四名同伙陳智浩、馬尚忠、梁輝、錢漢壽一起，被押進法庭旁邊的一個小房間驗明正身。

在見到張子強時，曾經引薦葉繼歡跟張子強相識的陳智浩突然激動地嚷嚷起來說：

“張子強，你可把我害死啦！”

張子強卻低頭不語，當法官問他有什么遺言時，他也只是搖搖頭。

就在這時，被判處死刑的錢漢壽大聲說，“我要揭發，我要揭發！”

當法官問他想揭發什么時，錢漢壽說“我要揭發有人售賣盜版光碟”。錢漢壽不熟悉內地法律，他以為在內地售賣盜版光碟跟在香港一樣也是重罪，舉報可以減免死刑，可他實在想多了。

臨刑前，死刑犯之一的梁輝走過張子強的面前，說了一句：

“你好啦，我們這么多人陪你！”

隨后，張子強等五人被執行槍決，驚天悍匪的窮途末日，終于到了。

而在1997年成功綁架郭炳湘后，張子強還曾洋洋得意地在香港的電視臺拋頭露面，大肆宣揚自己的“成功學”。估計他自己從來沒想過，末日審判會來得這么快。

▲1998年底，張子強被執行槍決前。

張子強的被執行槍決，宣告了香港悍匪時代的緩緩落幕。

張子強死后三年，嗜賭如命、輸光了劫資的賊王季炳雄，又潛回香港繼續作案。2001年4月，季炳雄先是槍擊重傷了兩位警員，兩個月后，又在香港旺角搶走了價值280萬元港幣的名表。

此后，香港警方將季炳雄列為極度危險人物，并發出全球紅色通緝令，宣布發出香港史上最高懸紅200萬港元緝捕季炳雄。

2003年，季炳雄最終在潛逃多時后被捕。

這名從1980年代開始在香港頻繁作案達16起、搶劫多達4000多萬元港幣財物、造成1死19傷的驚天賊王，在歷時近20年后才被香港警方抓捕。而他的落網，也標志著在香港猖獗多年的“大圈幫”時代的結束。季炳雄正是“大圈幫”的最后一個賊王梟雄，隨后，他被香港法庭判處24年徒刑。

世紀賊王張子強被執行槍決，和最后一位悍匪季炳雄的落網，也讓曾經的“大圈幫”梟雄葉繼歡感慨人生命運的無常。

葉繼歡在監獄中改信了基督教。

但他的兇悍匪氣還是不改當年。2009年，一位獄警在為他清洗毒瘡時爆了粗口，暴怒的葉繼歡順手將圓珠筆插向獄警的脖子。所幸獄警只是受了皮外傷，此后，葉繼歡被判罰延長刑期半年。

▲葉繼歡1996年被警方擊傷后下半身癱瘓，但每次出入仍有大量警力警戒。

對于自己的所作所為，2010年，葉繼歡以五頁親筆信回復基督教雜志《天使心》，分享自己成為“賊王”的心路歷程，在信中他寫道：

“以前覺得金錢是很重要，因為可以改善家人的生活，也不用被別人看不起，我是拿命搏回來的，有誰不喜歡錢呢？”

同時，他也為自己喊冤：

“有人會覺得我是窮兇極惡之人，給我外號‘頭號通緝犯’ ‘極度危險人物’等，但我可以告訴你，我雖然有做過壞事，但從來沒有殺過人！比起一些綁架撕票的綁匪，他們令到受害人失去至親、陰陽相隔，那些人才真正令人感到可怕……我不是說做壞事情是對的，但每一個人都有不同的目標，好多事情都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況且我亦已得到應得的懲罰。”

盡管身在監獄，但曾經成功越獄的葉繼歡，并沒有放棄出獄的想法。他甚至在2006年寫信給他當年在電風扇工廠里打工的老板、后來的華人巨富劉鑾雄，請求劉鑾雄幫他籌款，“為他上訴”。事情曝光后輿論大嘩，劉鑾雄被逼召開新聞發布會闡述原委。

原來，1978年葉繼歡曾經在劉鑾雄的電扇廠打工，一天的工資是40元港幣。

對此，劉鑾雄在新聞發布會上感慨地說，他也實在想不到，葉繼歡后來會成為震撼全港的驚天賊王，“他（葉繼歡）那時候好好乖，他不是搞事的人，不是問題分子。”

想當初1978年，葉繼歡只是一個月薪40元港幣的工人，而劉鑾雄也還只是一個小電風扇廠的老板。而日后，劉鑾雄發家成為福布斯富豪榜上的超級富豪，葉繼歡卻在從工人轉型成為悍匪賊王的過程中，隕落入牢。

時光輪回，誰能想到這些人生的逆轉呢？

此后，劉鑾雄一直默默贊助葉繼歡的妻女生活，2014年，葉繼歡的女兒從清華大學畢業。

三年后，一代賊王葉繼歡因為肺癌惡化，在香港瑪麗醫院的羈留病房去世，終年56歲。

而季炳雄至今還活著，2003年他被香港法庭判處24年有期徒刑。如無意外，還有兩三年，他就要出獄了。

賊王的時代過去了，但愿不要再來！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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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大樂：《四代香港人》

戴老板：《悍匪與巨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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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子明：《驚濤歲月中的香港黑社會》，博思電子出版集團，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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