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嘉賓 | 朱廣翔
責編 & 采訪 | 王啟隆
出品 | AI 科技大本營(ID:rgznai100)
AI 爆發的這幾年,程序員本都以為要解放了,但回首發現,傳統的應用開發模式始終被一個“不可能三角”所困:低成本、高質量、個性化,三者似乎永遠無法兼得。
傳統編碼(Coding)能保證高質量與個性化,但成本高昂;模板化的低代碼平臺降低了成本,卻犧牲了個性化;而一度興起的聊天機器人(Chatbot)雖具個性化且成本較低,其簡單的交互形式又往往達不到高質量應用的標準。
今年,OpenAI 聯合創始人 Andrej Karpathy 提出“Vibe Coding”(氛圍編程)的理念——開發者(甚至是非開發者)只需沉浸在創造的“氛圍”中,通過自然語言描述想法,AI 便能將創意變為現實。業界開始思考,“一句話生成應用”究竟是一時風靡,還是未來的大趨勢?“人人都是開發者”的時代真的到來了嗎?
在上,百度秒噠產品負責人朱廣翔博士對此進行了系統性的闡述,并于會后接受了 CSDN 的深度專訪。這位擁有近 20 年編程經驗、從程序員轉型為產品負責人的清華博士,為我們揭示了秒噠背后的產品哲學與技術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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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演講中,朱廣翔博士分享了多個核心洞察:
應用開發的“不可能三角”:深入剖析傳統開發模式在成本、質量、個性化上的固有矛盾,并提出秒噠旨在成為同時滿足三者的“破局者”。
AI 時代的生產力公式:AI UI + Agent = AI App。一個優秀的AI原生應用,需要兼具由 AI 驅動生成、以用戶需求為中心的交互界面(AI UI),以及背后執行復雜任務、連接萬千工具的智能體(Agent)。
從高頻場景到長尾需求:傳統軟件開發聚焦于 10% 的高頻剛需,而秒噠這類工具將釋放剩下 90% 被忽視的、海量的長尾應用需求,開啟“全民創造”的新時代。
多智能體協作是關鍵:秒噠的核心是模擬一個高效的軟件開發團隊,通過產品經理、架構師、程序員、設計師等不同角色的 AI 智能體協同工作,將一句模糊的需求,轉化為一個功能完備、體驗良好的應用。
Vibe Coding,為大眾賦能:AI 開發革命的終極目標是讓每個人都能擺脫代碼束縛,聚焦于創意本身。秒噠的定位正是“真正為大眾賦能的 Vibe Coding 產品”。
產品經理與程序員的未來:AI 不會取代這兩個角色,而是將其推向更高級的形態。產品經理將能直接對接 AI 實現原型,而程序員則更專注于復雜的架構與邏輯設計,AI 成為雙方的超級助理和溝通橋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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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用開發困局:海量需求 vs “不可能三角”
朱廣翔博士首先指出了當前軟件行業面臨的核心矛盾。一方面,在技術革新、產業升級和數字化轉型的多重驅動下,全球軟件市場正經歷高速增長。根據 Precedence Researh 的數據預測,全球軟件市場規模將以 11.8% 的年復合增長率,從 2023 年的 6592 億美元增長至 2034 年的 22483 億美元。應用開發的需求日益旺盛,一個新的“AI App”賽道更是異軍突起,成為增長的新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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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一時代,沒有 AI 原生應用。比如 AI 寫作,在三四年前是不存在的。”朱廣翔提到,“而現在我的很多老師朋友都在吐槽,他們的學生已經完全不會從零到一寫東西了,只會先讓 AI 生成一個差不多的版本,再在上面修改。這表明,新產品已逐步重塑了我們的固有習慣。而這些新產品的誕生,讓整個應用市場不斷膨脹。”
然而,與需求的蓬勃發展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應用開發的供給側長期受困于一個“不可能三角”——低成本、高質量、個性化三者難以兼顧。朱廣翔分析了過去三種經典的開發模式:
傳統 Coding:由專業的程序員編寫代碼。這種方式可以實現極高的質量和充分的個性化,但其“軟肋”在于成本高昂。全球 80 億人口中,專業的程序員僅有約 3000 萬,他們是高薪、高知的稀缺資源,使得這種開發模式門檻極高。
模板化低代碼平臺:用戶通過選擇預設模板、填寫參數來快速生成應用,如常見的問卷、邀請函工具。這種方式實現了低成本和較高質量(模板通常經過設計),但其致命缺陷是缺乏個性化。用戶的創作被牢牢限制在有限的模板庫中,難以實現天馬行空、獨一無二的創意。
Chatbot(聊天機器人):近年來興起的基于對話的應用形式。它成本低,也具備相當的個性化能力,能應對不同場景和問題。然而,它的短板在于質量不夠高。這里的“質量”更多指向產品體驗。一個冰冷的對話框,缺乏豐富的UI和流暢的交互設計,在很多用戶看來,“不像一個真正的 App”,顯得較為簡陋。
這三種模式各有所長,卻又都“缺了一角”,無法完美應對當前爆炸式增長且日益多元化的應用開發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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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開發革命:Vibe Coding 與 AI UI 時代已來
朱廣翔認為,秒噠的出現并非偶然,而是順應了兩大全球性的技術潮流:Vibe Coding(氛圍編程)和 AI UI(人工智能用戶界面)。
Vibe Coding:為大眾賦能
傳統的編碼流程是“規劃 -> 編碼 -> 審查”,而 Vibe Coding 流程則是“自然語言描述 -> AI 生成代碼”。
在這個賽道上,產品形態各異。有面向專業程序員、提升寫碼效率的 AI 輔助編程產品;也有面向非程序員、完全無代碼的應用開發產品。
AI UI:從“界面”到“意圖”的革命
谷歌前 CEO 施密特曾預言:“用戶界面將逐漸消失。人們可以跟智能體說話,當場生成界面。”這一理念,朱廣翔稱之為“AI UI”。傳統 UI 是研發驅動的,先有工程框架,再實現界面結構,最后填充內容。而 AI UI 是需求驅動的,用戶先提出要解決的問題,AI 圍繞這個問題倒推出最合適的交互和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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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噠正是 AI UI 理念的一個具象化落地產品。但朱廣翔認為,僅僅有 AI UI 還不夠,一個真正強大的 AI 原生應用,其公式應該是:AI App = AI UI + Agent。
“AI UI 就像好看的外表,Agent 就是聰明的大腦。有臉有大腦,也就是有面子、有里子,最終才是一個好的應用。”他解釋道。例如,一個 AI 試卷生成工具,其前端界面(AI UI)是為了讓老師能方便地配置和預覽試卷,而其背后,則有一個強大的 Agent 在負責生成邏輯嚴密、答案正確的數學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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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放 90% 的長尾需求,開啟全民創造新時代
“我們面向的用戶群體,是所有人。”朱廣翔強調。過去,軟件開發主要依賴于3000 萬專業程序員,而現在,目標是全球 80 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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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用戶群體的擴展,對應著應用需求從“高頻”到“長尾”的轉移。過去二十年的數字化建設,主要解決了 10% 的高頻剛需場景,比如社交、電商、出行、支付等,我們手機里的 App 大多屬于此類。但日常生活中,我們有無數個小想法、小創意、小需求被忽視了,因為沒有順手的工具能將它們快速實現。“我想馬上做一個調查問卷”、“我想為我的寵物社團做個小網站”,這些稍縱即逝的想法,在傳統開發模式下實現成本太高,最終只能不了了之。
“我們簡單統計了一下,這些被忽視的長尾需求,其實占到了總需求的 90%。”朱廣翔說,“通過秒噠這樣的新工具,我們可以把這 90% 的市場打開,讓無限的創意,秒變應用。”
下文我們將通過和朱廣翔博士的對話,解答一個貫穿始終的問題:“應用開發的「不可能三角」,究竟是怎么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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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對話朱廣翔:AI 時代的“創作者平權”
王啟隆:秒噠是一款讓用戶不用寫代碼,用自然語言就可以生產應用的產品。這讓我想到 AI 時代經常有一句玩笑:程序員一直在發明淘汰自己飯碗的工具。您是怎么看待這個話題的?可以借此展開聊一聊秒噠這款產品的靈感來源嗎?
朱廣翔:今天是 CSDN 的產品經理大會,我在進入互聯網之后也是在做產品經理。但我是一個非典型性產品經理,我是研發出身,寫了很多年代碼,后來轉成產品經理。做產品經理之后,我發現一個非常大的痛點,這在研發視角可能看不到:很多人,或者說我們每個人,都有很多想法和創意,但這些想法和創意只是礙于自己沒法直接實現。因為我以前是程序員,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比較直接,但很多人沒有這個能力。
如果有一天,有一款工具能讓大家非常平權、非常簡單地把自己的想法做出來,甚至可能做得比程序員還好,產品經理實際上就解放出來了。由此類推,不僅是產品經理,我們每個人、每個行業里的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行業知識和業務邏輯,這些東西不是程序員能比的。如果每個人都能把這些知識和邏輯實現出來,那會是一個非常廣闊的空間。
舉個小例子來體現這個想法。我讀書的時候在實驗室里,導師要求我們每個人做一個個人主頁,用于展示學術成果,讓別人更好地了解自己的研究方向,看看有沒有合作機會。我們是計算機學院的,就拿一些開源代碼修改,做了很多主頁。有的人還有余力,給實驗室、社團和學院都做了主頁。
我們做完后很多其他學院的人也想做,就來找我們幫忙,這個過程中就出現了很多問題。首先,人很多,不同人有不同的想法和品味。比如美院的同學,可能要求比較高的設計感,但研發大部分沒有這么多設計思路,做出來他們可能不滿意。有的人希望有個性化,不希望自己的主頁和別人的除了名字以外,整體看起來都一模一樣,像是從一個模板里出來的,所以就要去換用不同的代碼。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發現,很多工作都是重復性的,就是找代碼,改一些常規的東西。
當時我們就想,未來會不會有一天這些事就不需要我們干了?會不會有一些 AI 工具,可以直接幫我們搞定這些重復的、偏實現落地的事情,我們只需要想創意?到那個時候,甚至都不需要程序員去做。其他學院的同學,不管是美院的、人文學院的,還是外語學院的,他們自己就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實現。
這一天比想象中來得更快。我也有幸能從事這個賽道和行業,今天也非常興奮地想給大家介紹我們的產品,它真的能讓大家把想法直接說出來就能實現,非常簡單。
王啟隆:您的演講中有一頁很精彩,是一個技術演進圖,從算盤一直畫到現在的無代碼時代,它的基調就是解放生產力。回顧歷史,每一次生產力解放其實都伴隨著一些職業的消亡與興起。那么秒噠這款產品,它會讓程序員這個角色發生什么樣的變化呢?
朱廣翔:現在關于 AI,大家一直有一個擔憂,感覺 AI 會不會有一天就把人給取代了,導致我們都沒有工作。我認為不必有過多擔憂。從歷史上看,一開始沒有計算機,后來有了計算機;一開始是機器語言,后來是匯編語言、高級語言,再后來有了框架,到現在不用寫代碼。在這個過程中,程序員是一直存在的,只是職業屬性發生了一些變化。
過去可能更多關注如何寫代碼。比如在機器語言時代,所有代碼都要寫成 0101 串,基本上要把計算機的所有指令都描述一遍。但后來有了匯編語言,很多底層的、偏硬件的事情就不需要再描述了。再往后是高級語言,關于匯編語言里的一些存儲管理、堆棧等也不需要描述得這么詳細了。每一次都有一個新的封裝,這樣大家就可以把精力放到更高級的算法設計、業務邏輯、計算設計上。工作沒有少,只是我們的精力放到了更高級的事情上,最終會把事情做得更好。
這就像很多年前,工業革命之前,路上有很多趕馬車的馬車夫。當時他們也擔心,因為已經出現了一些工業產品,比如自行車、汽車,他們擔心會不會有一天汽車多了,就不需要馬車夫,導致他們全部失業。但我們現在回過頭來看,并不會。馬車夫少了,但司機多了,還是那些人,只是做了更高級的工作,把原來的工作做得更高效了。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包括百度秒噠或類似 Vibe Coding 產品出現后,程序員這個群體其實還會存在,但是會以更高級的形式存在。程序員會更多地去設計邏輯、算法、創意和想法,然后由 AI 負責執行。這樣,未來的應用可能會做得更加高級,更加 AI,更加智能。
王啟隆:您剛剛提到是從程序員轉到產品經理。現在很多黑客松比賽,很多隊伍沒有程序員也能獲獎,本質是因為他們創意比較出色。那么,未來程序員和產品經理這兩個職業的邊界會是怎樣的呢?AI 時代,未來的產品經理需要掌握的核心能力會是什么?可以聊一聊您眼中未來的產品經理嗎?
朱廣翔:產品經理更多還是和他本質的工作相關,就是去關注用戶的需求。我認為產品經理和研發的分工主要是:產品經理偏用戶,研發偏實現。但我剛才也說了,現在 AI 來了之后,一些實現的工作會被 AI 取代,主要是重復性的工作,但偏向架構設計、邏輯實現的工作,可能還是由研發負責。
研發和產品經理的協作邊界,我認為和上個時代還是類似的,產品經理更多地關注用戶本身,去收集需求、總結需求,抽象提煉出產品化的方案。在這個過程中,也可能會出現一個現象:產品經理可以借助一些研發工具,直接繞過程序員,去對接 Agent(智能體),幫助他落地實現。現在也出現了這樣的跡象,比如在秒噠上,很多產品經理就在用它做原型圖。
這相當于工作可能會分類。比如,有些類型的應用需要非常復雜的邏輯設計、非常高的性能和支持非常大的并發,這些服務要求比較高的,可能還是和研發一起協作,由研發做一些高級的設計。但對于那些非常簡單、非常長尾、非常靈活的小工具或輕應用,那可能就是產品經理直接對接智能體了。
王啟隆:研發的溝通就減少了,就不用一直跟研發吵架了。
朱廣翔:對,還有一種可能,就是在最終那一天到來之前,產品經理先通過智能體,做出一個原型圖或者一個基本簡單的實現,然后研發再去做精加工。也有可能是在中間插一個智能體,負責兩邊的對話和協調。因為智能體能幫 PM 把腦子里的東西大體做出來,也能幫助研發通過這個初步實現,理解 PM 想要什么,承擔了一個中間橋梁的作用。
王啟隆:您的演講中有個概念是“應用開發的不可能三角”,就是低成本、高質量、個性化,通常傳統方案只能選其中兩個。那秒噠試圖用 AI 來打破這個三角,是怎么實現的呢?AI 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樣的新角色,讓這個三角不再不可能呢?
朱廣翔:我們一直在說,當前應用開發遇到了一個瓶頸,這個瓶頸在于,我們希望應用能同時達到三個維度,才能更好地滿足用戶需求。比較通用地來說就是這三個:一是成本要低,做一個應用我們希望花更少的錢、更少的精力;二是質量要高,做出來的應用既要好用,又要好看,而且交互體驗要比較好;三是需要比較個性化、比較靈活,不同的人可能要滿足自己不同的需求。
但這三個想同時滿足其實非常困難。我們看最近的這些生產范式,都恰好缺了一角。比如最經典的范式就是寫代碼。寫代碼能做得非常靈活,質量也很高,但是成本很高,需要高精尖的工程師。
還有一種方式,就是我們都懂的一些模板化、配置化的低代碼工具。比如我們以前做一些問卷、邀請函,有一些網站或小程序,我們就選幾個模板,填上自己的屬性就行了。它缺了什么角呢?它確實門檻很低,質量也還可以,也挺美觀,但是不夠個性化,可能你做的和我的差不多,模板就那些,做不出什么花樣。
再有一種方式,是這兩年比較火的 Chatbot,也叫簡單 Agent。這些簡單的 Agent 基本上就是一個對話框的形式,它不像傳統的應用,一打開是一個非常豐滿、豐富的界面,能告訴我們大概有哪些模塊、哪些功能,并且已經有非常好的交互體驗。比如我上傳一個圖片之后,處理過程中能及時展示出來,能看到中間過程,減少用戶的等待焦慮。而現在的 Chatbot,這個冰冷的對話框,它的質量不是很高。很多人都說,Chatbot 不像個應用,一看就感覺很潦草,就是因為它交互體驗比較弱。
破解“應用開發的不可能三角”,秒噠是通過多智能體協作來實現的。
比如,秒噠有專門的交互設計師智能體去設計交互、設計外觀;有專門的任務執行智能體去幫它設計后面的 AI 任務,把性能和效果做得很好;整個過程中還有產品經理智能體、研發智能體、QA 智能體,去做開發、測試、上線,節省了人力。這樣,大大降低了應用開發的門檻,我們每個人都可以秒噠提出想法。
其次是高質量。我們通過大模型的能力,不僅生成了我們原來預期的樣子,甚至還能幫我們補充。比如,用戶想做一個問卷,調研咖啡館如何選址,但可能對咖啡館的很多背景知識不了解。這時我們把這個訴求告訴秒噠,它會幫我們構思內容,要調研好這個問題,我該從哪些方面去問,該問什么樣的問題,如何去高效地獲取用戶信息,它是有一些專業知識的。所以秒噠不僅幫我們設計了我們能想出來的頁面,還能幫我們補充了這些頁面背后應該具備的信息和能力。
而且秒噠會幫我們去調用各種工具,去集成豐富的服務。比如像秒噠里我們做的一個應用,同樣是做邀請函,我們可以調用百度地圖把導航信息加進去,用戶打開邀請函點一下就能導航到那個位置。也可以調用一些短信服務,進行活動預約。通過工具調用把這些能力全集成進來,也是最近比較火的 MCP。
王啟隆:您剛才提到產品經理智能體,我覺得現在最大的一個挑戰,包括我自己感受最深的一個挑戰也是:用戶不僅是不會寫代碼的問題,主要是需求提不清楚的問題。從以前最基礎的跟 Chatbot 聊天,就是“提示詞工程”那個時代開始,包括我在內的很多人應該都覺得,很多時候在 AI 面前你很難精確表達自己的需求,問題問不清楚。如果提到用您剛剛說的產品經理智能體追問、用廣場給靈感,那作為產品負責人,您是怎么設計和衡量這個產品經理智能體的 KPI 的?是它的追問次數、澄清率,還是最終應用的生成成功率呢?
朱廣翔: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就像我們如何管理人類產品經理一樣,一直遇到一個痛點,就是給他們定 KPI 很難。比如研發比較好定 KPI,最終研發出來的應用,它的效果、性能,以及研發效率,比如說多長時間實現多少個功能。但是對于 產品經理來說,一直很難界定他在其中的價值,因為可深可淺,而且很難量化。
同樣的,對于我們這個智能體,去衡量它干得好不好也很困難。我們嘗試定了一些指標,當然這還在持續探索中。
第一個指標,它對意圖理解的準確率。首先,用戶的第一輪對話,它要能基本理解清楚,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需要實現哪些功能,調用哪些工具,達到什么程度,什么樣風格。
第二個指標,它需要去幫用戶拓展知識,那拓展知識的豐富度、完善度就是它的第二個指標。在秒噠,用戶可以實現“一句話做應用”,但用戶的簡單描述常常難以覆蓋全部重點。這種時候就需要我們的智能體去幫他拓展,它拓展的可能性越豐富,命中用戶真正想法的概率就會越高。
第三個指標,澄清和溝通的效率。智能體有很多種可能性,需要和用戶再去溝通,最終定下來選哪個,這是一個多輪澄清溝通的過程。能不能把秒噠解釋的需求,和用戶原始的需求能對齊,這個對齊過程的效率就是第三個指標。
第四個指標是,對齊之后,秒噠生成一個完整的我們俗稱的 PRD(產品需求文檔),幫用戶非常詳細地寫好所有的事情,然后評估這個PRD 的質量。這個質量怎么衡量?一方面我們會有些先驗方法去衡量,一方面有后驗方法。就比如這個文檔給到我們的研發智能體,它能不能讀懂,能不能把代碼寫出來?就像人類產品經理一樣,如果研發老是反饋哪個產品經理的文檔很難理解,那這個產品經理的 KPI 肯定不會高。如果研發反饋這個 PM 寫的東西特別好懂,他一看就知道該怎么寫代碼,那就說明它的文檔很好。這個文檔其實是面向開發者的,它能讓開發者開發效率最高。這個準確率是從這個角度去衡量的。
王啟隆:AI 原生應用是從零到一的創造,比如說拍照解題,它可以給出推理的過程。那在您看來,判斷一個應用是“+AI”或是“AI Native”的第一性原理標準是什么?什么樣的應用才能算 AI 原生應用呢?
朱廣翔:關于 AI 原生應用,我認為現在有兩種模式,一種是“+AI”,另一種是“AI 原生”。界定邊界就是看我們這個應用,它在大模型時代之前,是否原來就已經有了。比如,電商現在都有智能客服。這種客服,在大模型之前也有,有人工客服,還有那種基于小模型的客服。這個就屬于一個“+AI”的業務,因為它原來就有,有了 AI 之后它能力更強。
但有些應用,原來就沒有。比如說AI 寫作,寫作能力是生成模型才具備的,以前沒有生成模型的時候,它沒法去寫作。有大模型之后,大家在寫作的習慣上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我有很多同學在讀博或當老師,每次聚會時都吐槽一件事,說現在的學生已經不會對著一個白板去寫字了,不會從零到一去寫東西,大家只會改,不會寫了。
我們以前寫論文都是從一個白板開始,先去構思我的框架是什么,每一部分怎么寫摘要,怎么寫前言,怎么寫方法,怎么寫實驗。而現在的人呢,先生成一個差不多的,基于這個再往上改。有了大模型之后,整個寫作習慣全發生了變化。AI 寫作這種應用,在過去是不存在的,有了 AI 它才有的,那就是屬于 AI 原生的。
或者說像搜索,它其實就是“+AI”,因為原來有搜索,后來有了 AI 搜索。所以,我認為判斷的邊界就在于這個業務模式在過去是否存在。
王啟隆:最后一個問題,我們展望一下未來。創造“Vibe Coding”這個名詞的 Andrej Karpathy 曾經說過,寫代碼不難,部署運維這些流程才麻煩。秒噠解決了很多問題,那在您看來,在“想法”和一個“能穩定運行、持續迭代的成功應用”之間,還剩下哪些最硬的骨頭是 AI 暫時搞不定的?
朱廣翔:“AI 暫時搞不定的”,這個詞非常精準。我們原來以為 AI 很多搞不定的,后來發現都能搞定。比如我們做秒噠的心路歷程,一開始的時候,AI 只能生成一些核心代碼,周邊的邊角料它生成不了,導致必須程序員把這一塊拼到原來的代碼里才能用。再往上個時代,AI 只能幫你去編輯、修改或者補全,類似于現在經典的 Cursor,它之前就是去補全代碼,幫你增加一些小的模塊,但主流還是你自己寫的。
后來隨著大模型能力增強,當時大家也認為它只能幫你補全、幫你補位,不能替代你。但后來發現,它能幫你寫完整代碼了。但是,這完整代碼還只是幫你寫一些核心文件,周邊的東西還是不行,還是需要你補上來。這就從以人為主、AI 為輔,演變成了以 AI 為主、人為輔,最后發展到 AI 可以全權包辦,它可以完整生成整體代碼。
這個時候,很多人又發現它只能生成前端的,那時候大家都斷言說它生成不了復雜的后端邏輯。但是,秒噠也經歷了 fertilisers 過程,去年的時候只能生成前端,今年就能生成帶后端的應用了。比如說,我的數據想存儲下來,我做一個相冊,創建完發布了,我明天再打開看還有,這個信息能存下來,能讀取數據庫,這個后端能力是今年新突破的。我們原來認為的邊界是:前端代碼大模型可以處理,后端就不行,現在發現這個邊界也越過了。
有了后端之后呢,我們又判斷說,就像 Karpathy 大佬說的,部署運維也很困難。但是現在這個邊界也被突破了。比如在秒噠上,或者類似國外像 Vercel 這樣的產品,發布完之后,是有地方能去自動托管的。在秒噠上,我們用了百度智能云的技術,去實現了一個云上的托管和自動的運維部署。這個用戶完全不需要操作,用戶按的按鈕就一個,點“發布”,然后后端一系列執行,各種資源的配置、部署、做安全隔離、上線、測試,這一系列都是自動化 AI 做好的。
所以,我們站在今天展望下一步 AI 可能做不了什么,也許明年就能實現了。比如現在大家認為什么不行呢?現在認為對于高并發場景、高響應要求,比如說做一個應用一下子要有 100 萬人用,那它對整個架構的性能挑戰是很大的。現在 AI 生成的應用,可能還無法承載這么大的流量。所以現在主要是面向一些中小公司和個人。那面向那種超大型公司,能不能支持?我感覺未來也是可能的,因為現在已經出現跡象了。包括我開始講的那個例子,我們內部做了一個運營平臺,那個平臺已經有幾千人在用了。再往后幾萬人、幾十萬人,我覺得隨著模型能力,這也會慢慢去突破的。
但我認為有一個點,可能是大模型在短期內,甚至長期都無法突破的,就是創意、想法。因為這個是需要基于我們很多年的一些行業經驗才能想出來的。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背景,比如說,假設我是一個非常老道的銷售經理,我知道見什么樣的客戶說什么樣的話,我有我自己的 know-how,我有一套方法論,由此產生的創意、想法和邏輯,是大模型很難領會的,大模型很難去原生具備。所以說這種情況下,人的輸入是必要的。所以創意這塊,我認為大模型是永遠無法替代人來創造的。
我認為在當前這個時代,創意為王,創意最重要。再舉個例子,最近有個觀察,就是百度每年都會舉辦一個黑客松大賽,每年都會有很多作品涌現出來,我一直擔任評委,發現一個現象:每年最頂尖的那些創意,其實不在于它實現得好,不在于它代碼寫得好,而在于想法本身非常好,非常有社會價值,或者說非常有創新。這個想法好其實是應用最關鍵的東西。所以,從創意到落地的環節,秒噠可以幫你完成,但創意本身是我們人類的核心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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