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昂尼德·安德列耶夫
列昂尼德·安德列耶夫是20世紀初俄國批判現實主義文學的代表人物,代表作《紅笑》《七個絞刑犯》。安德列耶夫是俄國白銀時代的作家之一,被稱之為“散文大師”。
《紅笑》
《紅笑》寫于1904年,是對當時正在進行中的日俄戰爭的直接反映,它表現了安德列耶夫激烈的反戰立場,揭露了這場戰爭徹底的反人民的本質。不過安德列耶夫摒棄了傳統戰爭小說的敘事模式,沒有英雄主義的光環,沒有清晰的歷史背景,甚至沒有完整的情節線索。小說采用日記體的“片斷”形式,分為兩部分,分別由參戰受傷失去雙腿的哥哥和他的弟弟記錄。這種斷裂的敘事結構本身就成為戰爭導致的精神破碎與意識瓦解的藝術對應物。
![]()
在安德列耶夫的筆下,戰爭的恐怖不是通過宏大的戰役場面來呈現,而是通過那些看似瑣碎卻令人窒息的細節:黏稠的酷熱中行軍的“啞巴軍隊”,在鐵絲網上奄奄待斃的士兵,鐵軌旁堆積如山的尸體,還有那些精神崩潰的醫生和自殺的大學生衛生員。這些意象如同噩夢中的碎片,拼湊出一個正在解體的人類世界。
尤為值得注意的是,安德列耶夫有意模糊了戰爭的具體細節——我們不知道主人公的全名,不清楚戰爭的確切地點,甚至不確定敵我雙方的身份。這種模糊性使得《紅笑》超越了具體的歷史事件,成為對一切戰爭的普遍性批判。當戰爭被剝離了“正義與否”的標簽,其反人性的本質就赤裸裸地暴露出來。
![]()
“紅笑”這一核心意象是安德列耶夫天才的創造。它既不是具體的物,也不是實在的人,而是一種彌漫在空氣中、滲透在血液里、吞噬理性的瘋狂力量。弟弟在小說結尾的呼喊揭示了這個意象的可怖:“一個龐大的、血淋淋的怪物,在我的頭頂上,張著沒牙的嘴在笑。”
“紅笑”象征著戰爭引發的集體性精神錯亂,是人類理性在極端暴力面前的徹底崩潰。在戰場上,士兵們不僅互相殘殺,甚至會將槍口對準自己人;回到家鄉,幸存者無法回歸正常生活,他們的內心已被戰爭的毒液侵蝕。哥哥在失去雙腿后試圖重返戰前的生活,卻發現和平的世界已經變得陌生而虛假,最終被內心的瘋狂吞噬。
![]()
這種瘋狂具有傳染性,如同瘟疫一般從戰場蔓延到后方,從哥哥傳遞給弟弟。安德列耶夫以其敏銳的洞察力捕捉到戰爭不僅僅是物理上的毀滅,更是一種精神上的污染。當弟弟也開始看到“紅笑”時,讀者意識到,沒有人能在這場集體瘋狂中獨善其身。
戰爭與人性困境
安德列耶夫的深刻之處在于,他沒有將戰爭僅僅視為國家間的沖突,而是揭示了其與專制暴政的內在聯系。在沙皇俄國的全景式監獄社會中,戰爭成為轉移國內矛盾、壓制個人自由的有效工具。官僚主義的橫行、社會管控的嚴密、貧富差距的加劇,所有這些社會矛盾最終都被引向對外的仇恨與戰爭。
![]()
小說中那些為前線召喚“新鮮血液”的報紙,那些刺探反戰情緒的密探,那些高呼“叛國者就得絞死”的普通人,共同構成了一部高效的戰爭機器。安德列耶夫以其冷峻的筆觸揭示了民族主義狂熱如何被專制政權利用,成為麻醉民眾、延續暴政的手段。
尤為發人深省的是安德列耶夫對戰爭本質的判定:“正義的戰爭已一去不復返,無論現在的還是將來的戰爭都是狂人與狂人之間的戰爭。”這一論斷徹底解構了戰爭可能具有的任何崇高性,將其還原為純粹的瘋狂與毀滅。在核威脅依然存在、地區沖突不斷的今天,這一洞見依然具有振聾發聵的力量。
![]()
《紅笑》出版已逾百年,但其所描繪的精神圖景卻未因時間流逝而減弱其現實意義。在當今這個戰爭形式不斷演變、暴力以新的方式呈現的時代,安德列耶夫對人性異化的深刻揭示,對集體瘋狂的文學呈現,依然是我們理解世界的重要參照。
安德列耶夫通過《紅笑》告訴我們,戰爭的真正恐怖不僅在于肉體的毀滅,更在于精神的扭曲;不僅在于戰場上的傷亡,更在于整個社會理性的崩潰。當人類放棄思考,盲目追隨所謂的“崇高目標”時,當個體價值被集體狂熱淹沒時,“紅笑”就會在不遠處露出它血淋淋的面容。
《紅笑》最終留給我們的,不是慰藉,而是刺痛;不是解答,而是追問。在這部作品的瘋狂敘事中,我們看到了文學抵抗暴政與戰爭的最后尊嚴——即使世界已陷入混沌,藝術依然堅持記錄、質問與警示。也許,正是這種在絕望中依然堅持發聲的勇氣,使得《紅笑》歷經百年風霜,依然鮮紅如血,灼熱如火。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