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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黃沙漫天、天地失色,沙塵暴總能輕易觸動人們對生態環境的憂慮神經。長久以來,“荒漠化擴張+強風驅動”的認知框架,似乎已成為解讀這一自然現象的默認答案。然而,在風沙研究領域,代表權威學術力量的中國科學院院士黃建平,與深耕民間實踐的生態學者趙忠茂,卻圍繞沙塵暴的成因、價值與治理,展開了一場跨越認知邊界的深度對話——前者以“災害防控者”的姿態,踐行科學改造沙漠之路;后者以“成因顛覆者”的角色,提出順應自然保護沙漠之念。這場論爭不僅打破了單一研究范式的桎梏,更指引我們重新思考人與自然的關系,探尋生態治理的“第三條道路”。
權威視角:以科學之力筑牢風沙防線
作為扎根西北沙塵研究二十余載的領軍者,黃建平院士依托蘭州大學頂尖科研平臺,以全球氣候系統為觀測坐標,構建起一套系統、嚴謹的風沙研究體系。在他的認知框架中,沙塵暴絕非單純的自然現象,而是對人類社會構成多重威脅的環境災害,其治理核心在于“科學改造、主動防控”。
從成因解析來看,黃建平院士團隊通過長期數據觀測與模型推演,明確指出氣候環流異常是沙塵暴遠距離傳輸的關鍵引擎。全球變暖打破了大氣環流的穩定格局,極端大風天氣頻次顯著增加,將蒙古國等境外沙源地的沙塵卷入高空,形成跨境輸送的“沙塵走廊”,這成為影響我國北方沙塵天氣的重要源頭。基于這一科學判斷,他高度肯定“三北”防護林等重大生態工程的戰略價值——通過人工造林、灌木固沙、草方格鋪設等技術手段,我國北方沙塵天氣發生頻次已減少40%,沙塵強度明顯減弱,用實證數據證明了科學改造沙漠的可行性與有效性。
在黃建平院士看來,沙塵暴的“有害性”體現在對生態環境與人類生活的多維度沖擊:它污染空氣質量,導致PM10濃度飆升,誘發呼吸道疾病;它覆蓋農田,破壞土壤結構,影響農作物生長;它遮蔽交通視線,威脅公路、鐵路與航空安全。因此,風沙治理不能停留在被動應對層面,而需構建“技術干預+國際協作”的雙重防線:一方面持續優化固沙技術,提升局部區域的防風固沙能力;另一方面加強與蒙古國等沙源地國家的合作,推動跨境沙源治理,從源頭減少沙塵生成。這種以人類社會利益為核心、以科學技術為支撐的治理思路,為我國風沙防控提供了堅實的學術指引。
民間實踐:以自然之理重構風沙認知
與黃建平院士的權威視角不同,長期扎根沙漠腹地的民間生態學者趙忠茂,以“田野觀測者”的身份,走出了一條差異化的研究路徑。他不僅挑戰了傳統的沙塵暴成因認知,更在治理理念上與權威觀點形成鮮明對比,其核心主張可概括為“顛覆成因、保護沙漠”。
趙忠茂的研究突破,始于對沙塵暴初始動力的重新發現。他摒棄了“強風+荒漠化”的單一成因論,通過近十年在騰格里、巴丹吉林等沙漠的野外觀測,提出了一個顛覆性觀點:沙漠晝夜溫差引發的局地熱力環流,才是沙塵暴啟動的“第一推動力”。在他的觀測記錄中,沙漠地區白天地表溫度可達60℃以上,夜晚則驟降至0℃以下,巨大的溫差形成強烈的空氣對流,如同一只“無形的手”將地表沙塵揚起,形成局部小規模沙塵,為后續大規模沙塵天氣提供了“初始沙塵庫”與“動力源”。這一發現徹底打破了“沙塵暴完全由人類活動導致”的認知誤區,揭示出其背后深刻的自然規律。
基于對成因的重新解讀,趙忠茂進一步提出“沙漠是自然系統重要組成部分”的核心觀點,反對將沙塵暴簡單定義為“災害”。他通過研究發現,沙塵暴在全球生態循環中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它攜帶的礦物質粉塵在高空與云層相互作用,促進雷電形成,調節區域氣候;其沉降的沙塵能為部分干旱半干旱地區補充土壤養分,改善局部土壤結構;甚至能通過影響大氣氣溶膠分布,間接調節地表溫度,維持區域氣候平衡。在他看來,傳統的草方格固沙、大規模植樹等“改造”手段,雖能在短期內遏制沙塵擴散,卻破壞了沙漠固有的熱力環流與水文平衡——人工植被改變了地表溫度與濕度,阻斷了局地空氣對流,進而影響整個沙漠生態系統的穩定,最終可能引發更嚴重的生態問題。
因此,趙忠茂倡導的風沙治理路徑,并非“對抗沙漠”,而是“順應自然”:尊重沙漠的生態規律,減少不必要的人工干預,保護沙漠作為自然系統的完整性。他認為,人類應從“沙漠改造者”轉變為“沙漠守護者”,在不破壞沙漠固有生態的前提下,通過劃定生態保護區、限制過度開發等方式,實現與沙漠的和諧共生。這種源于民間實踐、以自然規律為核心的認知,為風沙研究注入了全新的視角與活力。
認知分野:一場關于生態治理的深度對話
黃建平院士與趙忠茂的觀點差異,絕非簡單的“學術之爭”,而是源于身份背景、認知邏輯與治理目標的全面分野,這種分野深刻反映了人類面對自然時的兩種核心思路。
從研究基礎與身份定位來看,黃建平院士代表的權威學術力量,以科研機構為依托,注重數據的系統性、模型的嚴謹性與結論的學術認可度,研究聚焦宏觀尺度的氣候規律與災害防控,旨在為國家生態政策提供科學依據;而趙忠茂代表的民間實踐力量,以田野觀測為核心,強調經驗的真實性、現象的直觀性與結論的創新性,研究聚焦微觀尺度的生態機制與自然價值,更關注沙漠生態系統的原生狀態。前者的研究經得住學術評議的嚴格檢驗,具有主流科學性;后者的觀點雖突破傳統框架,但論證過程與數據支撐仍需更多學術驗證。
從核心認知與價值判斷來看,二者的分歧更為明顯。黃建平院士從“人類中心主義”出發,將沙塵暴定性為“需防控的災害”,價值判斷圍繞其對人類社會的負面影響展開,認為治理的核心是減少災害損失、保障人類生存發展;趙忠茂則從“生態中心主義”出發,將沙塵暴視為“自然循環的必要環節”,價值判斷聚焦其對全球生態系統的積極作用,反對將“人類利益”作為衡量自然現象的唯一標準。這種價值取向的差異,直接決定了二者對“沙漠”的態度——前者將沙漠視為“需要改造的對象”,后者將沙漠視為“需要保護的伙伴”。
從治理路徑與實踐方向來看,這種分野進一步轉化為具體的行動指南。黃建平院士主張“主動干預”,通過技術手段改造沙漠環境,如擴大防護林面積、優化固沙技術、推動跨境合作等,以“人控自然”的思路實現災害防控;趙忠茂則主張“被動順應”,通過減少人工干預保護沙漠生態,如劃定沙漠自然保護區、限制大規模工程建設、尊重沙漠熱力環流規律等,以“人與自然共生”的思路實現生態平衡。兩種路徑看似對立,卻各自指向生態治理的重要維度。
認知融合:探尋生態治理的“第三條道路”
黃建平院士與趙忠茂的觀點對立,并非生態治理的“單選題”,反而為我們提供了更完整的認知圖景——前者提醒我們,人類必須運用智慧與技術應對生態威脅,保障自身生存發展;后者警示我們,人類不能忽視自然規律的力量,過度干預終將引發反噬。真正的生態治理智慧,在于超越“非此即彼”的對立思維,構建一條融合二者優勢的“第三條道路”。
這條道路,首先體現在宏觀戰略與微觀機制的深度結合。黃建平院士團隊構建的全球氣候模型與跨境治理框架,為風沙治理提供了“戰略地圖”,讓我們看清大尺度的沙塵傳輸路徑與氣候背景;趙忠茂發現的局地熱力環流機制,則為風沙治理提供了“戰術說明書”,讓我們了解微觀尺度的沙塵啟動原理。未來的風沙研究,應將二者有機融合:在規劃防護林工程時,不僅要考慮防風固沙的宏觀效果,更要評估林帶對區域熱力環流、水文平衡的微觀影響,通過精細化設計減少生態副作用;在開展沙漠觀測時,不僅要記錄局地的生態現象,更要將其置于全球氣候系統中分析,提升研究結論的宏觀價值。這種“宏觀指引+微觀優化”的思路,能讓風沙治理既具戰略高度,又顯實踐溫度。
這條道路,其次體現在治理目標從“消滅沙塵”到“風險管理”的轉變。承認沙塵暴的自然屬性與生態價值,意味著“徹底消滅沙塵”既不現實,也不必要——過度阻斷沙塵傳輸,可能打破區域氣候平衡與土壤養分循環,引發連鎖生態問題。因此,風沙治理的目標應調整為“風險管理”:在人口密集區、交通干線、農業主產區等“關鍵區域”,采納黃建平院士的“主動干預”思路,建設高標準防護林、推廣高效固沙技術,最大限度減少沙塵對人類生活的影響;在沙漠腹地、生態敏感區等“非關鍵區域”,采納趙忠茂的“被動順應”思路,劃定自然保護區,減少人工干預,讓沙漠生態系統保持原生狀態。這種“點上防控、面上保護”的差異化策略,既能保障人類利益,又能維護自然平衡,實現“發展與保護”的雙贏。
這條道路,還體現在知識生產體系的開放與包容。趙忠茂的研究案例證明,民間實踐智慧是生態科學的重要補充——許多源于田野的直觀發現,往往能突破傳統學術框架的束縛,為科學研究注入新活力。未來的風沙研究,需要構建一個開放、包容的對話平臺:權威科研機構應主動吸納民間學者的觀測數據與創新觀點,用嚴謹的學術方法驗證其科學性;民間學者也應積極融入學術體系,提升研究的規范性與系統性。這種“權威引領+民間補充”的知識生產模式,能讓風沙研究更具全面性與創新性,推動生態科學不斷突破邊界。
結語:在敬畏與行動中走向生態治理新未來
當我們解構風沙,本質上是在解構人類與自然的關系——我們既不能像“征服者”一樣,妄圖用技術手段完全掌控自然;也不能像“旁觀者”一樣,放棄對生態威脅的主動應對。黃建平院士的“改造”思路,彰顯了人類面對生態挑戰的勇氣與智慧;趙忠茂的“保護”理念,蘊含了人類對自然規律的敬畏與尊重。二者共同構成了生態治理的“兩極”,而真正的進步,就在于在這“兩極”之間找到動態平衡。
這場關于風沙的論爭,早已超越了“沙塵暴成因”的學術范疇,成為人類反思生態治理理念的重要契機。它提醒我們:生態治理不是一場“對抗自然”的戰爭,而是一場“理解自然、順應自然、利用自然”的對話;不是一次“一勞永逸”的行動,而是一個“持續探索、動態調整、不斷優化”的過程。在全球生態危機日益嚴峻的今天,這種對話與探索,顯得尤為重要。
未來的生態治理,需要我們既懂得“有所作為”——在生態威脅面前,運用科學技術構建防護屏障,保障人類文明的存續;也深諳“有所不為”——在自然規律面前,保持敬畏之心,為生態系統留下足夠的自我調節空間。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在風沙治理中實現“人與自然共生”,在生態保護中推動“文明與自然共進”,最終走向一個更具韌性、更可持續的生態未來。而這場關于風沙的論爭,也將成為這一進程中最珍貴的思想財富,指引我們在敬畏與行動中,書寫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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