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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湖邊的寫字樓里,杜建英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工商變更信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屏幕上 “杭州探索展覽有限公司董事:宗馥莉” 的字樣格外刺眼,這家她持股 62% 的公司,如今成了對方滲透進來的陣地。玻璃幕墻映出的影子都透著落寞,誰能想到一年前的她,還握著娃哈哈體系內 18 家分廠的鑰匙,三個子女的名字在 7 家子公司的董事名單上赫然在列。
2024 年 2 月 10 日的清晨,娃哈哈總部的訃告打破了杭州的寧靜。宗慶后病逝的消息傳出,杜建英在深圳娃哈哈榮泰實業有限公司的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桌上攤著三份出生證明,宗繼昌、宗婕莉、宗繼盛的名字旁,父親一欄寫著同一個名字。她摩挲著宗慶后 2019 年寫下的便簽,“為三子各設 7 億信托” 的字跡依舊清晰,這份被她視作 “王牌” 的憑證,成了后來爭產的導火索。
那時的杜建英底氣十足。天眼查的數據里藏著她的底氣:沈陽娃哈哈榮泰食品有限公司的董事名單上,她和宗婕莉、宗繼昌與宗馥莉并列,這家注冊資本 1500 萬美元的企業,每年為她帶來近千萬的分紅。南京娃哈哈飲料有限公司的生產線轟鳴作響,陜西、吉安的乳品廠供應鏈輻射半個中國,50 余家關聯企業織成的產業網,讓她在娃哈哈體系內根基深厚。2024 年 12 月,當律師遞上起訴狀時,她堅信這 21 億美元的信托只是 “物歸原主”。
香港高等法院的第一次庭審在 2025 年 3 月開庭。杜建英特意穿上了宗慶后生前送的珍珠項鏈,三個子女身著定制西裝坐在原告席。她當庭出示委托協議意向書,翻到宗慶后親筆簽名的頁碼時,聲音都帶著顫抖。可宗馥莉的律師只用兩分鐘就擊碎了她的期待:兩份公證遺囑原件被推到法官面前,受益人一欄只有宗馥莉和施幼珍的名字,落款日期是 2023 年 11 月,距離宗慶后病逝僅三個月。
更致命的打擊接踵而至。2025 年 4 月,沈陽娃哈哈榮泰食品有限公司的人事通知發到了宗婕莉的郵箱,“因組織架構優化,免去您的董事職務”。幾乎同時,南京娃哈哈飲料有限公司的生產線突然停工,廠區門口貼出的 “優化產銷布局” 公告,在老員工眼里就是 “清理門戶” 的信號。杜建英趕到重慶的分廠時,看到的是被貼上封條的倉庫,里面還堆著剛生產的 20 萬箱營養快線,這些本該發往西南市場的貨物,如今成了積壓的廢品。
法律的天平也在傾斜。2025 年 2 月實施的《民法典婚姻家庭編司法解釋(一)》新增條款像把尖刀,“夫妻一方擅自將共同財產贈予他人可認定無效” 的規定,精準刺中了信托爭議的要害。宗馥莉的律師在法庭上出具了宗慶后與施幼珍的婚姻登記證明,從 1980 年至今從未變更的婚姻狀態,意味著那 21 億美元若真設立,本就屬于無權處分。杜建英的律師當庭沉默,連她自己都清楚,那些年從關聯企業拿到的分紅,或許都要被追回。
8 月的判決結果沒有意外。香港高院的判決書里,“信托未正式設立”“遺囑合法有效” 的字樣冰冷刺眼。杜建英走出法院時,看到宗馥莉被股東們簇擁著上車,財經新聞里正播報娃哈哈的最新動向:宗馥莉主導的 “職業化升級” 已辭退 17 名關聯舊部,核心產品線營收逆勢增長 12%。她掏出手機翻到沈陽那家公司的最新信息,法定代表人依舊是宗馥莉,而自己的名字早已從董事名單中消失。
9 月的上訴被駁回時,杜建英正在整理舊物。翻出宗繼昌小時候的照片,背后是宗慶后寫的 “健康成長”,她突然想起 2018 年在沈陽工廠的剪彩儀式,宗馥莉笑著遞來剪刀,說 “杜阿姨,以后這廠就靠咱們一起盯著了”。那時的宗婕莉剛擔任董事,宗繼盛在南京負責供應鏈,一家人的名字在企業公示系統里與宗馥莉緊密相連,如今只剩 18 家關停工廠的注銷公告,在網絡上無聲陳列。
10 月的杭州已入秋,杜建英收到了杭州探索展覽有限公司的股東會通知。宗馥莉作為新董事提出的 “品牌合作計劃”,本質上是要將這家公司變成娃哈哈的衍生品。她在會上投了反對票,卻被其他股東以 “有利于公司發展” 為由否決。散會后,宗馥莉走過來遞了杯茶,語氣平淡:“杜阿姨,其實 2024 年 3 月我找過您的律師,想按信托協議的利息給孩子們分收益,可惜……”
這句話讓杜建英的防線徹底崩塌。她終于明白自己輸在了哪里:不是輸在沒有憑證,而是輸在把情分當成了籌碼。沈陽工廠的分紅、南京公司的職位、那些年宗慶后私下的照拂,本是細水長流的保障,卻被她當成了逼宮的武器。娃哈哈的國資股東們需要穩定,施幼珍握著合法婚姻的盾牌,宗馥莉拿著公證遺囑的利刃,她的魯莽起訴,不過是點燃了自己的產業帝國。
如今的杜建英很少出門,社交媒體上 “爭產失敗” 的評論還在發酵,甚至有人翻出三個孩子的出生證明質疑血緣。她偶爾會去深圳的舊廠房看看,那里已經改成了電商倉庫,曾經印著 “娃哈哈” 字樣的流水線,如今堆放著別人的貨物。手機里還存著宗慶后 2020 年發來的消息:“慢慢來,孩子們以后有靠。” 這句話現在讀來,字字都是諷刺。
豪門里的博弈從不是靠氣勢取勝。宗馥莉在 10 月的采訪里說得坦誠:“我不是要趕盡殺絕,只是不能讓父親的心血亂了章法。” 這句話或許藏著另一種可能 —— 若杜建英當初沒有撕破臉,憑著那份委托協議,三個孩子每年或許能拿到數百萬的利息,董事職位也能保留,關聯企業的分紅更是穩定收入。可如今,產業歸零,名聲掃地,連最后一點念想都被宗馥莉的董事身份擊碎。
咖啡涼透的時候,杜建英關掉了工商信息頁面。窗外的西湖波光粼粼,就像她曾經握在手里的籌碼,看似璀璨,卻終究握不住。這場持續十個月的爭產大戲,最終以她的滿盤皆輸落幕,留給世人的,除了豪門恩怨的談資,更有那句老話:規則之內的分寸,才是成年人最該守住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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