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深夜,長江北岸。
第三野戰軍指揮部內氣氛凝重,粟裕盯著案頭一張標滿紅圈的地圖,手指微微顫抖:
“若此情報屬實,明日拂曉便可渡江!”
五小時后,百萬解放軍如潮水般突破國民黨苦心經營半年的長江防線。
南京解放的消息傳到西柏坡,毛澤東輕舒一口氣:
“這張地圖,抵得上十萬雄兵。”
鮮為人知的是,這份決定中國命運的情報,源自一位潛伏在國民黨國防部高層的中將——吳仲禧。
![]()
吳仲禧
- 北伐虎將的覺醒
1895年吳仲禧出生在福州一個商人家庭。
1911年16歲時,他放棄了繼承家業的坦途,背著行囊走出家門,毅然投身辛亥革命,成為福建北伐軍最年輕的排長。
次年8月,他進入武昌陸軍第二預備軍官學校讀書,1914年又進入當時國內赫赫有名的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繼續深造,與白崇禧、張治中成為同學,并稱“軍校三杰”,更與同鄉吳石結下生死之交——兩人未來將成為扭轉戰局的關鍵棋子。
1925年吳仲禧參加北伐。在次年5月的汀泗橋戰斗中,他臨時代替負傷的團長指揮,配合葉挺獨立團攻占汀泗橋,率部在暴雨中與直系軍閥激戰三晝夜,俘敵3500余人,戰功赫赫,并升任師長。
然而,1927年“四一二”政變的槍聲,徹底擊碎了他的理想。
當看到昔日戰友被押上刑場時,他瘋狂撕扯著國民黨黨證:
“革命?這就是你們要的革命!”
次年,他借“養病”之名,脫離部隊回到福州老家,并參加了鄧演達等人組建的國民黨行動委員會(農工民主黨的前身)。
1933年,“福建事變”發生,吳仲禧又積極參與,并因此而遭蔣通緝,前往廣州躲避。
1934年夏,在保定軍校同學引薦下,吳仲禧結識了中共秘密黨員、民主促進會創始人之一的王紹鏊,并幫助王紹鏊,促使陳濟棠默許長征的紅軍在粵北一帶過境。
![]()
王紹鏊
在與王紹鏊接觸過程中,吳仲禧與他就諸多問題交換看法,也對中共救國救民的主張有了實質性了解,由此,他開始向往共產黨。
1934年深秋,上海法租界一家咖啡館內,王紹鏊將一份文件推到吳仲禧面前:
“組織想讓你打入國民黨高層。”
吳仲禧握緊茶杯,指節發白:
“這條路,九死一生。”
對方微笑:
“但中國需要這樣的九死一生。”
當晚,他在日記本上寫下:
“愿以余生,為黑暗中的中國點一盞燈。”
- 淞滬戰場上的“紅色滲透”
轉機出現在1936年。這一年中共多次發表團結抗日的宣言。此時,吳仲禧北伐時期的老長官張發奎結束在歐美的考察,回到國內,吳仲禧便前去投奔,并被張發奎任命為作戰科長。
![]()
張發奎
王紹鏊得知情況后,希望吳仲禧利用自己的身份,爭取張發奎參加抗日。
吳仲禧聽后興奮不已,并懇請加入中共。
1937年“七七事變”前夕,吳仲禧正式加入中共,成為一名秘密黨員,他的單線聯系人就是潘漢年。
![]()
潘漢年
由此,開始了他“隱秘而偉大”的情報生涯。
1937年“八一三”淞滬會戰爆發,吳仲禧以張發奎第八集團軍少將高參的身份重返戰場。
面對日軍轟炸下的斷壁殘垣,他向張發奎提議:
“何不組建戰地服務隊?既可安撫民心,也能……”
他停頓片刻,“收集情報。”
就這樣,一批進步青年順利進入戰地服務隊。
不久,張發奎奉命在陽新渡口架設一座浮橋,確保大部隊及裝備順利西撤。
在架設浮橋時,日軍轟炸機如蝗蟲般掠過,工期僅剩20天。
在這種情況下,吳仲禧力排眾議,派服務隊動員數千民工,采用“分段施工、夜間搶修”的戰術。
第18天清晨,當第一輛坦克駛過浮橋時,陳誠視察后驚嘆:
“此橋可載千軍!”
張發奎從此對他深信不疑。
服務隊不僅成為掩護中共活動的“保護傘”,更在“皖南事變”后,為被困同志提供藏身之所和偽造證件。
- 開導吳石覺醒
1939年,張發奎受命擔任第四戰區司令長官,駐守兩廣,吳仲禧也隨同前往。
第二年冬,正在桂林任第四戰區參謀長的吳石,在與同鄉好友吳仲禧在廣西桂林相遇了。
兩位老友一別20年,此次在抗戰一線機見,自然分外高興,當然,長期壓在心里的話,也是一吐為快。
在軍部會議室里,吳石將一疊文件摔在桌上:
![]()
吳石
“看看這些!將帥無能,溜須拍馬之輩占據要津!”
吳仲禧默默遞過一杯茶:
“老同學,還記得北伐時我們說的‘為天下人謀幸福’嗎?”
吳石握茶的手突然顫抖:
“可現在……”
吳仲禧輕聲說:
“有一條路,或許能實現我們的理想。”
當晚,兩人在軍營外長談至黎明。
分別時,吳石緊緊握住他的手:
“若有機會,我愿為國家和人民做些事。”
經過長期的觀察,吳仲禧確信吳石是真心向往紅色陣營的,見時機已經成熟,中共于是派出潛伏于國民黨陣營的另一名特工何遂與吳石聯系。
何遂時任國民政府立法院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他與吳石是至交,也是福建同鄉。
1947年4月,經何遂介紹,吳石與中共華東局書記劉曉等人在上海錦江飯店見面。
從此,吳石與共產黨正式建立了聯系。
- 淮海戰役的“致命三擊”
抗戰勝利后,吳仲禧調任軍事參議院中將參議,前往南京任職。組織上考慮到形勢的需要,要求他打入南京國防部。
此時,吳石正在國防部任職,在他的幫助下,吳仲禧擔任了國防部監察局首席監察官。
1948年6月,吳仲禧收到密令:
赴徐州“視察”。
他深知,這是獲取國民黨軍部署的最佳機會,而徐州剿總指揮部參謀長李樹正剛好是吳石將軍的學生,于是,他請吳石給其學生寫了一封信,以便自己去徐州剿總視察工作時得到其接待。
通過吳石的關系,吳仲禧順利進入“剿總”機要室。
當燈光照亮那張標滿兵力部署的地圖時,他的心跳幾乎停止——東起海州、西至商丘,55萬國民黨軍的番號、指揮官、火力配置清晰如掌。
聽到中途時,他表示身體嚴重不適,需要休息,改為明天繼續聽取匯報介紹。
吳仲禧一返回住地,迅速便展示情報專用信箋把腦海中的記憶信息加以整理記錄下來。
第二天,吳仲禧又繼續去作戰室聽取參謀長李樹正的匯報。
返回南京時,吳仲禧先繞道上海,憑記憶重新整理出了徐州絕密情報,送到上海潘漢年手中,再直送西柏坡。
毛澤東看到情報后,在地圖上重重畫下紅線:
“此戰,可定中原!”
淮海戰役后,國民黨在長江布下重兵。吳仲禧通過聯勤總部地下黨員魯矗,獲取湯恩伯簽署的江防作戰命令。
此時上海與根據地聯絡中斷,他便冒險乘飛機赴香港,將情報親手交給地下組織。
當粟裕看到“江陰要塞火力薄弱”的標注時,立即調整作戰計劃。渡江戰役后,他在戰報中寫道:
“此情報讓解放軍傷亡減少三分之二。”
1949年11月,女特工朱楓奉命赴臺,與已任“國防部”參謀次長的吳石組成“東海情報小組”。
吳仲禧在廣州送別時,吳石帶來兩份情報,一份是國民黨部隊在西北各地的番號、駐地、兵力配備和整編計劃,另一份是長江以南各省的部隊建制和兵力部署。
臨別時,吳石遞給他一封用米湯書寫的密信:
“若我犧牲,請轉告組織,我為國家和人民做的事太少。”
1950年2月,因叛徒出賣,吳石被捕。在臺北馬場町刑場,他高呼:
“天快亮了!”
槍聲響起時,吳仲禧正在廣州家中收到最后一份情報——那是吳石用生命傳回的臺灣兵力部署圖。
- 隱秘18年的“紅色中將”
新中國授予軍銜前夕,中共正式公布吳仲禧黨員身份。
這位潛伏18年的“紅色中將”、“戰略級紅色特工”,終于卸下偽裝。
當記者問他為何拒絕軍職時,他微笑:
“我在幕后做了18年,現在該讓年輕人站在臺前了。”
他以民主黨派身份擔任廣東省人民法院副院長,主持審理多起重大案件,始終保持著軍人的嚴謹與共產黨員的赤誠。
1985年冬,廣州軍區總醫院病房內,89歲的吳仲禧握著孫子的手:
“記住,真正的英雄不是被歷史記住的人,而是改變歷史方向的人。”
窗外,木棉花開得正艷,如同他18年潛伏生涯中那些不為人知的綻放。
吳仲禧的故事,是隱蔽戰線無數無名英雄的縮影。他們沒有沖鋒陷陣的豪邁,卻以智慧與膽識在暗夜中點燃烽火;他們不追求名利,卻用生命詮釋了“對黨忠誠,不負人民”的誓言。
今日,當我們回望歷史,更應銘記:和平年代,同樣需要吳仲禧式的堅守——在科研攻關中突破技術封鎖,在基層崗位上守護公平正義,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正如他所說:
“黑暗中的光,哪怕微弱,也能照亮前路。”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