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9月的一天,東京慈惠醫大病房外飄著雨,探視時間剛過,護士聽見病床上的老人低聲呢喃“上海”兩字。監護醫生翻著病歷,多年習慣的冷靜還是被這句執念戳破,心里咯噔一下:這個看似普通的病人,竟是當年橫跨中日情報線的關鍵人物——中西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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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只知道他寫過《抗戰期間中國的政治》之類專著,卻很少有人了解,這本書的作者當年如何在槍口與暗網之間周旋。那句“真想再去上海看看”不是旅人懷舊,而是特工多年潛伏記憶的終點。
時間撥回1929年夏,黃浦江面熱浪蒸騰,中西功踏上碼頭時仍是青澀學生。東亞同文書院把他和二十多名同伴視作“未來的中國通”,日本教育部寄望他們日后服務天皇。誰也沒料到,這批學生里會冒出一位堅定的共產黨員。
書院課程繁重,但真正改變他的是漢語課教師王學文。王講課喜歡把《資本論》里的例子夾進普通句子,學生聽著新鮮又疑惑。一個黃昏,王學文隨口問中西功:“如果工人連飯都吃不飽,還能為誰賣命?”簡短一句,像鈍刀割開中西功心口的舊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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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中西功加入了“進步青年讀書會”,墻上用粉筆寫著“反戰救國”。那時的他說話仍帶敬語,卻已經學會偷偷油印傳單。1930年,他和白井行幸等人成立“日支斗爭同盟”,組織雖小,卻直接聽命于中共中央上海局情報線;一句話,很危險,也很刺激。
1932年“一·二八”事變爆發。海軍陸戰隊要求書院學生充當翻譯隨軍出征。中西功站在操場中央冷冷回絕:“不去,我們要回國!”日軍軍官愣住,陸軍出于和海軍的暗斗,竟暗中放行。所以,這批年輕人躲過了炮火,卻走向更大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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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國途中,客船甲板上傳來報紙翻頁聲,一個溫文記者和中西功攀談時提到中國工農紅軍。記者名叫尾崎秀實,實為共產國際遠東情報局成員。兩人越聊越投機,沒幾周,中西功被引薦進日本共產主義青年同盟,從街頭小字報直接跳入情報世界的大門。
1937年盧溝橋槍聲響后,中西功被派回上海,名義上是少校級別的情報分析官。老上海表面霓虹萬家,背后卻是各國間諜云集。憑借本國身份與學生舊網,他很快組建情報小組三人,代號“澗”。資料先送到潘漢年手里,再北上傳延安。
1941年蘇德戰局急轉,國際目光盯緊日本軍部動向。潘漢年只給他一句交代:“必須弄清東京下一步。”中西功冒險返日,在軍令部檔案室連續熬夜,用看似枯燥的兵站補給表推斷出“南下”方針。信息電報發出時,他只在暗號末尾寫了句“雨季將至”,延安和莫斯科立刻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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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東京警視廳終于合攏包圍網。1942年6月,杭州郊外茶園里,中西功被捕。押回東京,審訊官拍桌吼道:“你是日本人!”他抬頭回應:“正因為是日本人,更要阻止軍國主義誤國。”一句話震住了審訊室,換來死刑判決,卻也讓特高課意識到內部漏洞之大。
戰敗的鐘聲在1945年8月敲響,美軍進入東京的次日,中西功與其他政治犯一同獲釋。瘦了十幾公斤的他沒有回老家,而是窩在簡陋公寓里寫下《中國革命史》初稿,白天查資料,夜里聽收音機里的《義勇軍進行曲》,鄰居說他像被時間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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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新中國成立的無線電訊號傳到東京。當年在滬共事的伙伴紛紛來信相邀,他卻因監控和簽證阻攔,始終未能如愿。朋友勸他“暫避風頭”,他苦笑一句:“活著就不算避。”
晚年身體每況愈下,腸胃手術后只能進流食,偶爾清醒便碎碎念:“南京路的霓虹還亮著嗎?”護士不懂,他在記憶里走過大光明電影院門口,看見戴草帽的地下交通員遞來情報,還聞到弄堂里煙火味。那些畫面在病榻前交替閃回。
1973年9月,中西功合上雙眼前留下短短一句話:“真想再去上海看看。”沒有煽情,沒有交代后事,卻讓在場的醫生、記者全都沉默。數月后,這句話被同人志刊物引用,才讓世人想起,那位始終站在侵略機器對面的日本人,把畢生最后的牽掛留給了黃浦江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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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檔案至今未完全解密,不過能夠確定的是,他提供的南下戰略情報為盟軍贏得了寶貴時間,也讓蘇聯得以從遠東抽調部隊。中西功沒有端過槍,卻用紙筆和腦袋幫中國、也幫日本未來贏得一線生機。這一點,在雨夜的東京病房里無人提起,卻被后人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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