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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牌、破產、虧損,曾經遍布城市各個角落的經濟型酒店,如今正迎來一場殘酷的生存考驗。
亞米酒店近日因未能按時披露2024年年度報告被強制摘牌,這家曾年入2400萬元的區域酒店新星黯然離場,成為經濟型酒店洗牌潮中的一個縮影。
截至2024年6月末,亞米酒店營收697.77萬元,同比下降45.13%,虧損342.24萬元,負債率高達147.70%。
亞米酒店的困境并非孤例。
今年7月,布丁酒店因利潤微薄、連續虧損,同樣觸發了“連續三年凈資產為負”紅線,被強制退市。
進入2025年以來,接近20家中小酒店管理集團走向破產重整或清算。
曾經作為中國酒店業中流砥柱的經濟型酒店,正在集體遭遇一場嚴峻的生存危機。
亞米酒店“擱淺”退市
作為2019年登陸新三板的一家湖南酒店企業,亞米酒店主要從事經濟型連鎖酒店和中端酒店業務,其旗下有兩個品牌:經濟型酒店品牌“友米連鎖酒店”,中端酒店品牌“星棧”。
企查查顯示,亞米酒店旗下有2家全資子公司,即長沙亞米酒店管理有限責任公司和湖南星禾投資管理有限公司,兩家全資子公司設立在長沙,主要目的是拓展長沙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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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2019年,亞米酒店曾實現營收2405.19萬元,同比增長2.53%,凈利潤109.84萬元,同比增長99.11%。
2019年5月,亞米酒店正式掛牌新三板,6月就完成敲鐘。
同年,亞米酒店更是與全球專業地產及空間投資平臺多彩投進行戰略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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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亞米官方
據其2019年財報顯示,亞米酒店的收入主要來自長沙和常德兩個地區,其中長沙地區近3年營收占比基本維持在60%左右,常德地區營收占比維持在40%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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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亞米2019年上半年財報
但經歷三年特殊時期,亞米從2020年起連續四年虧損,門店從9家縮減至7家。
2022年,亞米酒店的經營狀況加速惡化:營收出現下滑,虧損更是達到954.75萬元,虧損擴大204.95%,負債率更是飆升至121.01%。
因資不抵債,亞米酒店被實施風險警示,證券簡稱由“亞米酒店”變更為“ST亞米”。
2021年以來,亞米酒店曾多次嘗試“自救”。
2021年,亞米酒店與悅益集團共同簽訂了友米酒店APP及小程序定制開發協議;
2023年,亞米酒店通過租賃經營的方式拿下13家酒店,但遺憾的是該業務的效果并未達到預期,被迫終止。結果是,亞米酒店的虧損和負債率持續上升。
針對這場持續4年虧損危機,亞米酒店在財報中卻只給出了“因疫情因素,導致經營難以恢復”的解釋。
根據股轉系統的相關規定,掛牌公司出現“最近三個會計年度經審計的期末凈資產均為負值”之情形,全國中小企業股份轉讓系統將終止其股票掛牌。
而亞米酒店已經2022年和2023年連續兩年凈資產均為負值,距離摘牌只有一步之遙。
直至2025年10月股轉系統發出強制摘牌決定,亞米酒店在年報披露上仍無實質進展。
這家曾經湖南本土中小酒管,最終因自身經營困境和財報披露問題被強制摘牌。
同樣遭遇退市危機的還有布丁酒店,旗下品牌重點布局經濟型市場,包括布丁、布丁嚴選、布丁精選、布乙聯盟、輕亭、布丁驛、爆米花酒店、萊住、心逸等品牌。
據布丁酒店年報顯示,2024年營業收入2.39億元,同比下滑15.07%,虧損1513.56萬元,由盈轉虧。從財務結構來看,2024年布丁酒店的負債率已攀升至104.01%,顯示出資不抵債的嚴峻局面。
今年7月,布丁酒店由于觸發“連續三年凈資產為負”紅線,被交易所強制退市。
廉價模式不再“經濟”?
經濟型酒店的本質是“有限服務酒店”——將服務集中在簡單的住宿功能上,力求在核心服務上精益求精,而大大簡化或取消餐飲、購物、娛樂功能。
然而,這一模式在當前市場環境下遭遇嚴重挑戰。
一線城市酒店租金年均漲幅超過12%,人力成本占營收比從25%升至38%,單間客房日均成本達120元,而平均房價僅160元,利潤空間被壓縮到臨界點。
而經濟型酒店的最大弱點在于收入彈性太差。
一方面,其定價上限低;另一方面,經濟型酒店大多只提供“一張床一頓早飯”,缺少服務環節的附加值,收入幾乎完全依賴入住率。
成本與收入的倒掛,讓許多經濟型酒店難以為繼。
同時,消費者的選擇也在發生變化。
曾經依靠價格優勢吸引客源的經濟型酒店,正在失去其最核心的競爭力。
當下酒店市場出現明顯割裂:一邊是消費者壓縮住宿預算,另一邊是經濟型酒店價格持續上漲。這種看似矛盾的現象背后是供需錯配在起作用。
《中國酒店業發展報告2024》指出,經過十幾年高速發展,經濟型酒店行業增速放緩,未來的市場機遇更多在于產品升級和結構調整,而不再是單純擴張數量。
2020至2022三年,大量抗風險能力弱的單體經濟型酒店關門,出讓了大量市場空間。
另據中國飯店協會數據顯示,國內經濟型酒店客房占比還剩54%。
如今這個數字正快速萎縮,錦江、華住、首旅三巨頭新增門店中,中高端酒店占比已超過50%。
消費者認知已從早年將經濟型酒店視作將就之選,轉變為現在期待它成為驚喜之選。
既然價格不再那么低廉,那么就希望物有所值、有所提升。
中端酒店的早餐品種可從18種增加到88種,客房免費瓶裝水和小食等細節明顯提升體驗,而低廉的經濟型酒店則配備簡陋,或需要額外付費。
此外,新一代消費者更加注重體驗的獨特與個性。
他們希望酒店大堂或公共區域能提供社交屬性,至少有時尚有趣的設計可供拍照分享。
而傳統廉價快捷酒店千店一面的標準化風格,已無法滿足他們追求新鮮感的心理。
面對成本與需求的雙重壓力,經濟型酒店的價格優勢正在消失。在不少城市,要找到200元以下的經濟型酒店已很困難,二三線城市的一晚住宿動輒達到300-400元。
價格差距縮小讓消費者更傾向于選擇性價比更高的中端酒店,不少主打廉價、產品老舊的經濟型酒店陷入“漲價失客,不漲虧本”的兩難境地。
重新定義“經濟”內涵
面對生存危機,經濟型酒店品牌也在積極尋求轉型與煥新升級,甚至有些回避“經濟型酒店”的概念。
華住旗下的漢庭打出“國民酒店”概念;
東呈的城市便捷酒店則提出要做大眾酒店市場的守望者;
在錦江酒店(中國區)新一輪品牌結構調整中,錦江之星、白玉蘭、IU酒店被調整到同一個戰隊,錦江之星、白玉蘭、IU酒店、7天四大經濟型酒店品牌也被納入千店品牌發展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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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不完全統計,截至目前國內門店數破千家的經濟型酒店品牌共計9個,其中1000-2000家規模共計6個,2000-3000家規模共計2個,4000家以上規模1個。
眾所周知,經濟型酒店的產品結構相對簡單,收益來源也主要依賴于客房。
經濟型酒店的未來,不再是簡單的“廉價”二字可以概括。
行業需要重新定義“經濟型酒店”的概念——從“廉價實用”轉向“質價比”。
當前中國酒店市場正經歷結構性調整。傳統經濟型酒店因產品老化、體驗滯后,疊加“偽中檔”價格虛高,導致普惠住宿市場出現巨大供給真空。
對經濟型酒店來說,必須聚焦于當下的需求痛點,找準市場新錨點,為品牌尋找到新的增長動能。
就比如,華住集團近日在上海剛發布海友全自助酒店,對旗下經濟型品牌海友進行全面升級。
據介紹,海友全自助酒店以“全自助、低碳環保、可靠便宜”為產品特點,采用“90%標準化產品+10%場景化服務”的獨特邏輯。這一模式構建了兼具極致效率與品質體驗的可復制模型。
華住集團CEO金輝指出,海友過去走了彎路,過度聚焦年輕客群而忽視更廣泛的國民市場,為壓縮成本而犧牲客房面積與居住體驗,如今華住決心“把經濟型酒店重新做一遍”。
回到亞米酒店本身,其董事會公告中的一句“公司經營相對困難,現金流緊張,無力支付審計費用”,道出了多少中小酒管的無奈。
市場已經發生變化,要么適應,要么淘汰。
經濟型酒店的未來格局正逐漸清晰:一邊是頭部企業憑借規模和品牌優勢持續擴張,另一邊是“小而美”玩家依靠差異化生存。
夾在中間的經濟型酒店玩家則面臨最大的挑戰:要么向上突破,要么向下沉淀。
曾經的“經濟型”酒店定義已被重構,不再是廉價簡陋的代名詞,而是效率驅動、場景適配的“集合體”。
對中國酒店業來說,這場產品變革不是終結,而是新一輪創變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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