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譯文——《武帝紀》（196-200年）

體例說明：

黑色加粗：陳壽、裴松之原文

不加粗：陳壽原文翻譯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譯

（不加粗）：小凡讀史加注

原文：建安元年春正月，太祖軍臨武平，袁術所置陳相袁嗣降。太祖將迎天子，諸將或疑，荀彧、程昱勸之，乃遣曹洪將兵西迎，衛將軍董承與袁術將萇奴拒險，洪不得進。汝南、潁川黃巾何儀、劉辟、黃邵、何曼等，眾各數萬，初應袁術，又附孫堅。二月，太祖進軍討破之，斬辟、邵等，儀及其眾皆降。天子拜太祖建德將軍，夏六月，遷鎮東將軍，封費亭侯。秋七月，楊奉、韓暹以天子還洛陽，【獻帝春秋曰：天子初至洛陽，幸城西故中常侍趙忠宅。使張楊繕治宮室，名殿曰楊安殿，八月，帝乃遷居。】奉別屯梁。太祖遂至洛陽，衛京都，暹遁走。天子假太祖節鉞，錄尚書事。【獻帝紀曰：又領司隸校尉。】

譯文：建安元年春正月，曹軍逼近武平，袁術任命的陳國相袁嗣投降。曹操欲想恭迎天子，諸將之中有人懷疑此舉是否有利，荀彧、程昱力勸曹操，于是曹操派遣曹洪率兵西進迎接獻帝。衛將軍董承與袁術部將萇奴占據險要地形阻擋曹洪，曹洪不得前進。汝南、潁川黃巾何儀、劉辟、黃邵、何曼等，眾各數萬，起初響應袁術，后又依附孫堅。二月，曹操進軍討伐，攻破黃巾賊，斬劉辟、黃邵等，何儀及其眾皆降。天子拜曹操為建德將軍。夏六月，曹操升遷為鎮東將軍，封費亭侯。秋七月，楊奉、韓暹護送天子返回洛陽，【《獻帝春秋》記載：天子初至洛陽，暫居城西前中常侍趙忠府宅。讓張楊修繕整治宮室，把宮殿命名為楊安殿，八月，獻帝才遷居過去。】楊奉另外屯駐梁縣。曹操抵達洛陽，守衛京都，韓暹逃走。漢獻帝假曹操節鉞、錄尚書事。【《獻帝紀》記載：曹操還兼領司隸校尉。】

原文：洛陽殘破，董昭等勸太祖都許。九月，車駕出轘轅而東，以太祖為大將軍，封武平侯。自天子西遷，朝廷日亂，至是宗廟社稷制度始立。【張璠漢紀曰：初，天子敗於曹陽，欲浮河東下。侍中太史令王立曰："自去春太白犯鎮星於牛斗，過天津，熒惑又逆行守北河，不可犯也。"由是天子遂不北渡河，將自軹關東出。立又謂宗正劉艾曰："前太白守天關，與熒惑會；金火交會，革命之象也。漢祚終矣，晉、魏必有興者。"立后數言于帝曰："天命有去就，五行不常盛，代火者土也，承漢者魏也，能安天下者，曹姓也，唯委任曹氏而已。"公聞之，使人語立曰："知公忠于朝廷，然天道深遠，幸勿多言。"】

譯文：洛陽殘破不堪，董昭等人勸曹操遷都許縣。九月，獻帝車駕出轘轅關向東行進，任命曹操為大將軍，封武平侯。自從獻帝西遷以來，朝廷日漸混亂，至此開始，宗廟社稷制度才重新建立起來。【張璠《漢紀》記載：起初，獻帝敗于曹陽，欲順河東下。侍中太史令王立道：“自去年春天金星犯沖土星于牛斗二星宿，經過天津星宿，火星又逆行停留在北河上空，不可觸犯天意。”獻帝因此不往北渡河，準備從軹關向東行進。王立又對宗正劉艾說道：“之前金星停留于天關星宿處，與火星相會；金火交會，代表革命之天象也。漢朝氣數已盡，晉、魏之地必有人興起而代之。”王立后來數次對獻帝說道：“天命自有去留，五行不會一直興盛，代火者土也，承漢者魏也，能安天下的，是姓曹的，只能把天下交托給曹氏了。”曹操聞之，派人對王立說道：“我知道您忠于朝廷，然而天道深遠，希望不要再多言了。”】

原文：天子之東也，奉自梁欲要之，不及。冬十月，公征奉，奉南奔袁術，遂攻其梁屯，拔之。於是以袁紹為太尉，紹恥班在公下，不肯受。公乃固辭，以大將軍讓紹。天子拜公司空，行車騎將軍。是歲用棗祗、韓浩等議，始興屯田。【魏書曰：自遭荒亂，率乏糧谷。諸軍并起，無終歲之計，饑則寇略，飽則棄馀，瓦解流離，無敵自破者不可勝數。袁紹之在河北，軍人仰食桑椹。袁術在江、淮，取給蒲蠃。民人相食，州里蕭條。公曰："夫定國之術，在于強兵足食，秦人以急農兼天下，孝武以屯田定西域，此先代之良式也。"是歲乃募民屯田許下，得谷百萬斛。於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積谷。征伐四方，無運糧之勞，遂兼滅群賊，克平天下。】呂布襲劉備，取下邳。備來奔。程昱說公曰："觀劉備有雄才而甚得眾心，終不為人下，不如早圖之。"公曰："方今收英雄時也，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譯文：天子東遷之時，楊奉想從梁縣阻截，但錯過了時機。冬十月，曹操征討楊奉，楊奉南奔投靠袁術，于是攻其梁縣據點，一舉攻克。獻帝任命袁紹為太尉，袁紹因官位低于曹操，感到恥辱，不肯接受任命。曹操便堅決推辭，把大將軍之職讓給袁紹。天子拜曹操為司空，代理車騎將軍。是歲采用棗祗、韓浩等人的建議，開始推行屯田制度。【《魏書》記載：自從國家遭遇荒亂以來，各地都缺乏糧谷。各地爭相起兵，卻無長遠的計劃，饑則劫掠侵犯百姓，飽則拋棄多余的糧食，最后分崩瓦解，自我滅亡的軍隊不可勝數。袁紹在河北，軍人采摘桑椹為食。袁術在江淮，以水草河蚌作為補給。人民互相殘食，州郡蕭條荒涼。曹操主張：“定國之術，在于強兵足食，秦國憑借重視農業而兼并天下，漢孝武帝以屯田而平定西域，這都是先代的良好制度。”這年就招募民眾于許縣外圍進行屯田，收得谷物百萬斛。于是州郡按規定皆置田官，在管轄地積累糧食。軍隊征伐四方之時，再無運糧的勞累，因此兼并消滅各方勢力，攻克平定了天下。】

呂布偷襲劉備，攻取下邳。劉備前來投奔曹操。程昱勸說曹操：“我觀察劉備有雄才而甚得眾心，終究不會久居于人下，不如乘早把他除掉。”曹操道：“方今正是招攬天下英雄之時，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原文：張濟自關中走南陽。濟死，從子繡領其眾。二年春正月，公到宛。張繡降，既而悔之，復反。公與戰，軍敗，為流矢所中，長子昂、弟子安民遇害。【魏書曰：公所乘馬名絕影，為流矢所中，傷頰及足，并中公右臂。世語曰：昂不能騎，進馬于公，公故免，而昂遇害。】公乃引兵還舞陰，繡將騎來鈔，公擊破之。繡奔穰，與劉表合。公謂諸將曰："吾降張繡等，失不便取其質，以至於此。吾知所以敗。諸卿觀之，自今已后不復敗矣。"遂還許。【世語曰：舊制，三公領兵入見，皆交戟叉頸而前。初，公將討張繡，入覲天子，時始復此制。公自此不復朝見。】袁術欲稱帝於淮南，使人告呂布。布收其使，上其書。術怒，攻布，為布所破。秋九月，術侵陳，公東征之。術聞公自來，棄軍走，留其將橋蕤、李豐、梁綱、樂就；公到，擊破蕤等，皆斬之。術走渡淮。公還許。公之自舞陰還也，南陽、章陵諸縣復叛為繡，公遣曹洪擊之，不利，還屯葉，數為繡、表所侵。冬十一月，公自南征，至宛。【魏書曰：臨淯水，祠亡將士，歔欷流涕，眾皆感慟。】表將鄧濟據湖陽。攻拔之，生擒濟，湖陽降。攻舞陰，下之。

譯文：（李傕郭汜之亂）張濟自關中逃到南陽。張濟死后，他侄子張繡統領他的人馬。建安二年（197年）春正月，曹操到達宛城。張繡投降，不久后又后悔，再次反叛。曹操與他交戰，為其所敗。交戰之中，曹操被流矢射中，長子曹昂、侄子曹安民遇害。【《魏書》記載：曹操所乘之馬名為絕影，為流矢所中，傷到面頰及馬足，流矢也射中了曹操右臂。《世語》記載：曹昂不能騎馬，于是將馬進獻給曹操，曹操由此得免于難，而曹昂卻遇害了。】

曹操引兵退回舞陰，張繡率領騎兵抄襲，曹操將其擊破。張繡逃奔穰縣，與劉表聯合。曹操對諸將說道：“我招降了張繡等人，失誤之處在于沒有立即取其家屬為人質，以至釀成此果。我已知道失敗的原因了。你們看著，我自今已后不會再有這樣的失敗了。”之后，曹操回到許縣。【《世語》記載：按照漢朝舊時制度，三公領兵出征，入見天子時，皆需讓皇帝衛士雙戟相交，叉于頸前，押著三公前來覲見。當初，曹操將討伐張繡，入覲天子，這時重新開始執行此制度。曹操自此不再朝見獻帝。】

袁術想在淮南稱帝，派人告訴呂布。呂布扣押袁術使臣，把他的信上交朝廷。袁術大怒，攻打呂布，被呂布擊破。秋九月，袁術侵略陳國，曹操東征袁術。袁術聞曹操親自前來，棄軍逃走，留其將橋蕤、李豐、梁綱、樂就抵擋曹操。曹操到達陳國，擊破橋蕤等，皆斬之。袁術走渡淮河。曹操回到許縣。曹操自舞陰回來時，南陽、章陵郡的一些縣又叛變，歸附張繡，曹操派遣曹洪擊之，出師不利。曹洪撤軍屯駐葉縣，多次為張繡、劉表所襲擾。冬十一月，曹操親自南征，抵達宛城。【《魏書》記載：曹操在淯水河邊，祭祀之前征張繡時陣亡的將士，噓唏流涕，眾將士也都感動的流淚。】劉表的部將鄧濟占據湖陽，曹操攻拔湖陽，生擒鄧濟，湖陽守軍投降。曹操又進攻舞陰，也順利拿下。

原文：三年春正月，公還許，初置軍師祭酒。三月，公圍張繡於穰。夏五月，劉表遣兵救繡，以絕軍后。【獻帝春秋曰：袁紹叛卒詣公云："田豐使紹早襲許，若挾天子以令諸侯，四海可指麾而定。"公乃解繡圍。】公將引還，繡兵來追，公軍不得進，連營稍前。公與荀彧書曰："賊來追吾，雖日行數里，吾策之，到安眾，破繡必矣。"到安眾，繡與表兵合守險，公軍前后受敵。公乃夜鑿險為地道，悉過輜重，設奇兵。會明，賊謂公為遁也，悉軍來追。乃縱奇兵步騎夾攻，大破之。秋七月，公還許。荀彧問公："前以策賊必破，何也？"公曰："虜遏吾歸師，而與吾死地戰，吾是以知勝矣。"呂布復為袁術使高順攻劉備，公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備為順所敗。

譯文：建安三年（198年）春正月，曹操回到許都，開始設置軍師祭酒這一職位。三月，曹操把張繡包圍在了穰城。夏五月，劉表派兵救援張繡，截斷曹軍后路。【《獻帝春秋》記載：袁紹的叛卒投靠曹操后對他說：“田豐建議袁紹乘早襲擊許都，如果能挾天子以令諸侯，則天下可揮旗而定。”曹操于是解除對張繡的包圍（撤回許都）。】曹操將要撤軍，張繡派兵追擊，曹軍無法前進，只能連營慢慢前行。曹操給荀彧寫信道：“敵人前來追擊，我軍雖然只能日行數里，但是我預料，到達安眾縣后，必定能擊破張繡。”曹軍到達安眾縣，張繡與劉表軍合并據守險要之地，曹軍前后受敵。于是曹操命令夜間在險要之地開鑿出一條地道，把輜重全部運送出去，然后設下奇兵。等到天亮，賊軍認為曹操逃跑了，出動全軍追擊。曹操見機出動埋伏的步騎兵夾攻，大破張劉聯軍。

秋七月，曹操返回許都。荀彧問道：“您先前算到賊軍必為所破，為什么呢？”曹操道：“敵人阻遏我撤退的軍隊，而與處于死地的我軍戰斗，我因此得知定會取勝。”呂布再次與袁術聯合，派高順進攻劉備，曹操遣夏侯惇救之，不利。劉備被高順擊敗。

原文：九月，公東征布。冬十月，屠彭城，獲其相侯諧。進至下邳，布自將騎逆擊。大破之，獲其驍將成廉。追至城下，布恐，欲降。陳宮等沮其計，求救于術，勸布出戰，戰又敗，乃還固守，攻之不下。時公連戰，士卒罷，欲還，用荀攸、郭嘉計，遂決泗、沂水以灌城。月馀，布將宋憲、魏續等執陳宮，舉城降，生禽布、宮，皆殺之。太山臧霸、孫觀、吳敦、尹禮、昌豨各聚眾。布之破劉備也，霸等悉從布。布敗，獲霸等，公厚納待，遂割青、徐二州附於海以委焉，分瑯邪、東海、北海為城陽、利城、昌慮郡。

譯文：九月，曹操東征呂布。冬十月，曹操屠彭城，擒獲彭城國相侯諧。曹軍進攻到下邳，呂布親自率領騎兵迎擊。曹操大破呂布，擒獲呂布驍將成廉。曹軍乘勝追到城下，呂布驚恐不安，欲想投降。陳宮等人阻止了他，派人向袁術求救，并勸呂布出戰。呂布出戰，再次戰敗，便回城固守，曹操攻之不下。當時曹軍接連作戰，士卒疲憊，曹操打算撤軍。后采用荀攸、郭嘉計策，掘開泗水、沂水，引水灌城。一個多月后，呂布部將宋憲、魏續等人抓住陳宮，獻城投降，生擒呂布、陳宮，皆殺之。太山臧霸、孫觀、吳敦、尹禮、昌豨各自聚集兵眾。呂布攻破劉備后，臧霸等人全都歸順了呂布。呂布被擊敗后，擒獲臧霸等人，曹操接納并厚待了他們，分割出青、徐二州濱海之地交付他們管理，分出瑯邪、東海、北海等郡國領地重新設城陽、利城、昌慮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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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初，公為兗州，以東平畢諶為別駕。張邈之叛也，邈劫諶母弟妻子；公謝遣之，曰："卿老母在彼，可去。"諶頓首無二心，公嘉之，為之流涕。既出，遂亡歸。及布破，諶生得，眾為諶懼，公曰："夫人孝於其親者，豈不亦忠於君乎！吾所求也。"以為魯相。【魏書曰：袁紹宿與故太尉楊彪、大長秋梁紹、少府孔融有隙，欲使公以他過誅之。公曰："當今天下土崩瓦解，雄豪并起，輔相君長，人懷怏怏，各有自為之心，此上下相疑之秋也，雖以無嫌待之，猶懼未信；如有所除，則誰不自危？且夫起布衣，在塵垢之間，為庸人之所陵陷，可勝怨乎！高祖赦雍齒之讎而群情以安，如何忘之？"紹以為公外讬公義，內實離異，深懷怨望。臣松之以為楊彪亦曾為魏武所困，幾至于死，孔融竟不免于誅滅，豈所謂先行其言而后從之哉！非知之難，其在行之，信矣。】

譯文：當初，曹操為兗州牧時，以東平人畢諶為別駕。張邈叛變時，劫持了畢諶的母親、弟弟和妻兒。曹操頗有歉意，便對畢諶道：“你老母親在叛賊手里，你可以離去。”畢諶叩首表明自己沒有二心，曹操嘉獎他的忠心，為此感動流涕。畢諶離開后，便逃歸親人身邊。等到呂布被擊破后，生擒畢諶，眾人皆為畢諶感到害怕，曹操道：“對其親人盡孝之人，難道不一樣會忠于君主嗎！這樣的人正是我所需求的。”于是任命畢諶為魯國國相。

《魏書》記載：袁紹宿來與前太尉楊彪、大長秋梁紹、少府孔融有矛盾，想讓曹操找個罪名誅殺他們。曹操道：“當今天下土崩瓦解，雄豪并起，輔佐君主之臣，人心怏怏，各有自為取代之心，此乃上下相疑的時代，即使以真誠之心待之，依然懼怕不為君主所信；如果這時還因矛盾清除異己，則誰人不感到自危？況且出生于平民，在塵世之間，被庸人欺凌陷害，更加讓人怨恨！高祖赦免對雍齒的仇恨，而眾臣的情緒得以安定，怎么能夠忘記呢？”袁紹以為曹操對外假托公義，內心實則表里不一，深懷怨恨。

臣松之以為楊彪也曾被曹操所囚禁，幾乎就要死去，孔融最終也不能免于被誅殺滅族，難道這會是孔子所說的先把事情做好了，再說出來？知道道理并不難，而是在于身體力行，確實如此啊。】

原文：四年春二月，公還至昌邑。張楊將楊丑殺楊，眭固又殺丑，以其眾屬袁紹，屯射犬。夏四月，進軍臨河，使史渙、曹仁渡河擊之。固使楊故長史薛洪、河內太守繆尚留守，自將兵北迎紹求救，與渙、仁相遇犬城。交戰，大破之，斬固。公遂濟河，圍射犬。洪、尚率眾降，封為列侯，還軍敖倉。以魏種為河內太守，屬以河北事。初，公舉種孝廉。兗州叛，公曰："唯魏種且不棄孤也。"及聞種走，公怒曰："種不南走越、北走胡，不置汝也！"既下射犬，生禽種，公曰："唯其才也！"釋其縛而用之。

譯文：建安四年（199年）春二月，曹操回到昌邑。張楊部將楊丑擊殺張楊，眭固又殺掉楊丑，帶著他的部眾歸附袁紹，屯駐射犬。夏四月，曹操進駐黃河岸邊，派遣史渙、曹仁渡河攻擊眭固。眭固命張楊部下前長史薛洪、河內太守繆尚留守射犬，他親自率兵北上向袁紹求救，與史渙、曹仁相遇于犬城。雙方交戰，曹軍大破敵軍，斬殺眭固。曹操于是渡過黃河，圍攻射犬。薛洪、繆尚率眾投降，兩人被封為列侯，曹軍回到敖倉。曹操任命魏種為河內太守，把黃河北岸諸事務交托給他。

初時，曹操推舉魏種為孝廉。兗州叛亂時，曹操對人說：“只有魏種不會背棄我。”當聽聞魏種叛逃時，曹操怒道：“如果魏種不跑到南越、北胡，我是不會放過他的！”等到攻下射犬，生擒魏種時，曹操又道：“我不忍殺他，只因他才能出眾啊！”于是下令解其束縛，重新加以重用。

原文：是時袁紹既并公孫瓚，兼四州之地，眾十馀萬，將進軍攻許，諸將以為不可敵，公曰："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忌克而少威，兵多而分畫不明，將驕而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適足以為吾奉也。"秋八月，公進軍黎陽，使臧霸等入青州破齊、北海、東安，留于禁屯河上。九月，公還許，分兵守官渡。冬十一月，張繡率眾降，封列侯。十二月，公軍官渡。袁術自敗於陳，稍困，袁譚自青州遣迎之。術欲從下邳北過，公遣劉備、朱靈要之。會術病死。程昱、郭嘉聞公遣備，言於公曰："劉備不可縱。"公悔，追之不及。備之未東也，陰與董承等謀反，至下邳，遂殺徐州刺史車胄，舉兵屯沛。遣劉岱、王忠擊之，不克。【獻帝春秋曰：備謂岱等曰："使汝百人來，其無如我何；曹公自來，未可知耳！"魏武故事曰：岱字公山，沛國人。以司空長史從征伐有功，封列侯。魏略曰：王忠，扶風人，少為亭長。三輔亂，忠饑乏啖人，隨輩南向武關。值婁子伯為荊州遣迎北方客人；忠不欲去，因率等仵逆擊之，奪其兵，聚眾千馀人以歸公。拜忠中郎將，從征討。五官將知忠嘗啖人，因從駕出行，令俳取冢間髑髏系著忠馬鞍，以為歡笑。】廬江太守劉勛率眾降，封為列侯。

譯文：此時袁紹已經吞并公孫瓚，占據四州之地，兵眾十余萬，將要進攻許都，諸將都認為袁紹不可抵擋，曹操卻說：“我了解袁紹的為人，志大少謀，色厲膽薄，刻薄善妒，威信不足，兵眾雖多卻部署不當，部將驕橫以致政令不一，土地雖廣，糧食雖豐，正好成為送給我的供奉。”

秋八月，曹操進軍黎陽，使臧霸等人攻入青州，破齊國、北海國、東安郡，留于禁屯駐黃河沿岸。九月，曹操返回許都，分兵把守官渡。冬十一月，張繡率眾投降，封為列侯。十二月，曹操駐軍官渡。

袁術自從在陳國被擊敗以來，勢力日漸衰弱。袁譚自青州派人迎接袁術。袁術想從下邳北面通過，曹操派遣劉備、朱靈截擊。此時袁術正好病死。程昱、郭嘉聽聞曹操派遣劉備出征，對曹操勸道：“不可放劉備離去。”曹操后悔不已，忙派人追趕卻追之不及。劉備未東去之前，已暗中與董承等策劃謀反，他到下邳后，就殺死徐州刺史車胄，駐屯在小沛。曹操派劉岱、王忠攻打劉備，未能攻克。

【《獻帝春秋》記載：劉備對劉岱等人說道：“就算派你們這樣的一百個過來，也不能拿我有何辦法。即使曹操親自攻來，結果也未可知曉！”

《魏武故事》記載：劉岱字公山，沛國人。作為司空長史跟隨軍隊征伐有功，封列侯。

《魏略》記載：王忠，扶風人，少時任亭長。三輔地區戰亂之時，王忠饑餓困乏，曾經吃過人肉，跟隨族人南向武關避難。遇到婁子伯為荊州遣迎北方流亡避難的客人；王忠不欲前去，因率同輩逆擊婁圭，奪其兵馬，聚眾千余人歸降曹操。曹操拜王忠為中郎將，跟隨軍隊征討。五官中郎將曹丕知道王忠曾經吃過人，于是讓王忠跟隨自己車駕出行，令俳優取冢間骷髏系在王忠馬鞍上，以此歡笑取樂。】廬江太守劉勛率部眾投降，被封為列侯。

原文：五年春正月，董承等謀泄，皆伏誅。公將自東征備，諸將皆曰："與公爭天下者，袁紹也。今紹方來而棄之東，紹乘人后，若何？"公曰："夫劉備，人杰也，今不擊，必為后患。【孫盛魏氏春秋云：答諸將曰："劉備，人杰也，將生憂寡人。"臣松之以為史之記言，既多潤色，故前載所述有非實者矣，后之作者又生意改之，于失實也，不亦彌遠乎！凡孫盛制書，多用左氏以易舊文，如此者非一。嗟乎，后之學者將何取信哉？且魏武方以天下勵志，而用夫差分死之言，尤非其類。】袁紹雖有大志，而見事遲，必不動也。"郭嘉亦勸公，遂東擊備，破之，生禽其將夏侯博。備走奔紹，獲其妻子。備將關羽屯下邳，復進攻之，羽降。昌豨叛為備，又攻破之。公還官渡，紹卒不出。

譯文：建安五年（200年）春正月，董承等人的反叛陰謀泄露，皆被誅殺。曹操想親自率兵東征劉備，諸將都說：“與您爭天下者，袁紹也。今袁紹正在準備進攻我們，您卻棄袁紹不顧東征劉備，若袁紹乘機偷襲我后方，那該如何是好？”曹操道：“劉備，人杰也，今不進攻，必為后患。【孫盛《魏氏春秋》記載：曹操回答將說道：“劉備，人杰也，將貽禍寡人。”臣松之以為：史書所載的言論，大多經過潤色，故先前記載所述有非實之處，后來記述之人又隨意改動，愈發失實也，不就差得更遠了嗎！凡是孫盛作書，多用《左傳》之文以換舊文，而且并非一處。唉，這讓此后的學者如何取信呢？況且曹操正勵志以拯救天下，卻用夫差臨死之言，明顯不可能這樣說。】

袁紹雖有大志，而遇事遲疑，必不會出兵。”郭嘉也勸曹操東征，于是曹操東擊劉備，破之，生擒他的部將夏侯博。劉備奔走投靠奔紹，曹操獲其妻兒。劉備部將關羽屯守下邳，曹操再次進攻，關羽投降。昌豨先前叛逃投靠劉備，曹操又把昌豨攻破。曹操還兵官渡，袁紹終究沒有出兵。

原文：二月，紹遣郭圖、淳于瓊、顏良攻東郡太守劉延于白馬，紹引兵至黎陽，將渡河。夏四月，公北救延。荀攸說公曰："今兵少不敵，分其勢乃可。公到延津，若將渡兵向其后者，紹必西應之，然后輕兵襲白馬，掩其不備，顏良可禽也。"公從之。紹聞兵渡，即分兵西應之。公乃引軍兼行趣白馬，未至十馀里，良大驚，來逆戰。使張遼、關羽前登，擊破，斬良。遂解白馬圍，徙其民，循河而西。紹於是渡河追公軍，至延津南。公勒兵駐營南阪下，使登壘望之，曰；"可五六百騎。"有頃，復白："騎稍多，步兵不可勝數。"公曰："勿復白。"乃令騎解鞍放馬。是時，白馬輜重就道。諸將以為敵騎多，不如還保營。荀攸曰："此所以餌敵，如何去之！"紹騎將文丑與劉備將五六千騎前后至。諸將復白："可上馬。"公曰："未也。"有頃，騎至稍多，或分趣輜重。公曰："可矣。"乃皆上馬。時騎不滿六百，遂縱兵擊，大破之，斬丑。良、丑皆紹名將也，再戰，悉禽，紹軍大震。公還軍官渡。紹進保陽武。關羽亡歸劉備。

譯文：二月，袁紹遣郭圖、淳于瓊、顏良進攻屯駐白馬縣的東郡太守劉延。袁紹引兵至黎陽，將要渡河。

夏四月，曹操北救劉延。荀攸獻計道：“現今我軍兵少不敵，需分散敵軍兵力才可相抗衡。主公到延津后，假意派兵渡河，佯攻敵方后方，袁紹必西向應戰，然后派輕兵突襲白馬，攻其不備，則顏良可擒也。”曹操從之。袁紹聞曹軍渡河，立即分兵向西應戰。曹操便引軍兼程直奔白馬，離白馬不到十余里，顏良大驚，前來迎戰。曹操派張遼、關羽為前鋒，擊破袁軍，斬殺顏良，遂解白馬之圍。曹操下令遷徙白馬縣居民，沿著黃河向西退去。袁紹于是渡河追擊曹軍，至延津南部。曹操下令大軍停止行進，駐營南面山坡下。曹操派兵登上壁壘觀察敵情，偵察兵報告道：“袁軍約五六百騎。”不一會，再次報告道：“騎兵越來越多，步兵不可勝數。”曹操道：“不需再報告了。”于是下令騎兵解鞍放馬。當時，白馬百姓所運送的輜重還在道路上。諸將認為敵軍騎兵甚多，不如退守營寨。荀攸道：“此誘敵之餌，為何要退呢！”袁紹大將文丑與劉備率五六千騎兵先后趕至。諸將再次稟告：“可以上馬了吧。”曹操道：“還不行。”不久后，敵軍騎兵又到不少，有的敵軍已開始去搶奪輜重。曹操道：“時機已到。”眾皆上馬。當時曹軍騎兵不滿六百，曹操縱兵出擊，大破敵軍，斬殺文丑。顏良、文丑皆袁紹名將也，二次迎戰，悉數擒殺，袁軍因此大為震動。曹操還軍官渡。袁紹進軍占據陽武縣。關羽逃歸劉備。

原文：八月，紹連營稍前，依沙塠為屯，東西數十里。公亦分營與相當，合戰不利。【習鑿齒漢晉春秋曰：許攸說紹曰："公無與操相攻也。急分諸軍持之，而徑從他道迎天子，則事立濟矣。"紹不從，曰："吾要當先圍取之。"攸怒。】時公兵不滿萬，傷者十二三。【臣松之以為魏武初起兵，已有眾五千，自后百戰百勝，敗者十二三而已矣。但一破黃巾，受降卒三十馀萬，馀所吞并，不可悉紀；雖征戰損傷，未應如此之少也。夫結營相守，異於摧鋒決戰。本紀云："紹眾十馀萬，屯營東西數十里。"魏太祖雖機變無方，略不世出，安有以數千之兵，而得逾時相抗者哉？以理而言，竊謂不然。紹為屯數十里，公能分營與相當，此兵不得甚少，一也。紹若有十倍之眾，理應當悉力圍守，使出入斷絕，而公使徐晃等擊其運車，公又自出擊淳于瓊等，揚旌往還，曾無抵閡，明紹力不能制，是不得甚少，二也。諸書皆云公坑紹眾八萬，或云七萬。夫八萬人奔散，非八千人所能縛，而紹之大眾皆拱手就戮，何緣力能制之？是不得甚少，三也。將記述者欲以少見奇，非其實錄也。按鍾繇傳云："公與紹相持，繇為司隸，送馬二千馀匹以給軍。"本紀及世語并云公時有騎六百馀匹，繇馬為安在哉？】

譯文：八月，袁紹連營稍稍向前推進，依靠沙堆安營扎寨，東西連營數十里。曹操亦分開陣營與袁軍對抗，但交戰不利。【習鑿齒《漢晉春秋》記載：許攸勸說袁紹：“主公無需與曹操正面相攻。應迅速分出兵力與之相持，然后派一部人馬從小道趕往許都奉迎天子，則大事可成矣。”袁紹不從，道：“我就要圍攻曹軍捉取曹操。”許攸怒。】

當時曹操兵力不滿萬人，傷者十之二三。【臣松之以為：魏武最初起兵之時，已有兵眾五千，自此之后百戰百勝，敗績十之二三而已。僅大破黃巾一役，受降士卒就有三十余萬人，其余戰役所受降士卒，不可悉記；雖說征戰有所損傷，但官渡之戰時士卒未應如此之少也。況且結營相守，異于摧鋒決戰。《武帝紀》卻說：“袁紹眾十余萬，屯營東西數十里。”魏太祖雖機變無所定數，謀略世間少有，又怎能以數千之兵，長期與袁紹相抗衡呢？以常理而言，我私自認為曹操兵力不可能不滿萬人。袁紹連營數十里，曹操能分營與其相持，此乃曹軍不會甚少，理由一也；袁紹若有十倍于曹操的兵力，理應全力圍守，使曹軍出入斷絕，而曹操使徐晃等截擊袁軍糧車，曹操又親自攻擊淳于瓊等，旗幟鮮明的往返自如，竟無抵抗，說明袁紹兵力不能制服，此乃曹軍不會甚少，理由二也；各處史料都記載曹操坑殺袁紹部眾八萬人，或七萬人。如果八萬人奔散逃亡，并非八千人所能擒縛得住的。然而袁紹部眾皆拱手等候殺戮，靠什么力量制服人數眾多的袁軍呢？此曹軍不會甚少，理由三也。大概記述者想以少勝多，突出曹操奇謀神績，并非如實記錄。按《鐘繇傳》記載：“曹操與袁紹相持，鐘繇為司隸校尉，送馬二千余匹以補給曹軍。”《武帝紀》及《世語》并云曹軍當時有騎六百余匹，鐘繇所送之馬哪去了呢？】

原文：紹復進臨官渡，起土山地道。公亦於內作之，以相應。紹射營中，矢如雨下，行者皆蒙楯，眾大懼。時公糧少，與荀彧書，議欲還許。彧以為"紹悉眾聚官渡，欲與公決勝敗。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制，必為所乘，是天下之大機也。且紹，布衣之雄耳，能聚人而不能用。夫以公之神武明哲而輔以大順，何向而不濟！"公從之。孫策聞公與紹相持，乃謀襲許，未發，為刺客所殺。汝南降賊劉辟等叛應紹，略許下。紹使劉備助辟，公使曹仁擊破之。備走，遂破辟屯。袁紹運谷車數千乘至，公用荀攸計，遣徐晃、史渙邀擊，大破之，盡燒其車。公與紹相拒連月，雖比戰斬將，然眾少糧盡，士卒疲乏。公謂運者曰："卻十五日為汝破紹，不復勞汝矣。"冬十月，紹遣車運谷，使淳于瓊等五人將兵萬馀人送之，宿紹營北四十里。紹謀臣許攸貪財，紹不能足，來奔，因說公擊瓊等。左右疑之，荀攸、賈詡勸公。公乃留曹洪守，自將步騎五千人夜往，會明至。

譯文：袁紹再次逼近官渡，堆土山挖地道進攻曹操大營。曹操也于本營堆山挖溝，針鋒相對。袁紹下令在高處往曹營放箭，矢如雨下，營地內行走都需舉盾掩護，眾人大懼。當時曹軍糧少，曹操給荀彧寫信，商議撤回許縣。荀彧以為“袁紹全軍會聚官渡，欲與您一決勝負。您以至弱抵擋至強，如果不能制勝，必為袁紹所敗，這正是取得天下的關鍵時刻。況且袁紹只是布衣之雄，能聚人而不能用人。憑借主公的英明神武和雄才大略，再輔以奉天子以討不臣的正名，還有什么是不可戰勝的呢！”曹操放棄了撤軍的打算，聽從荀彧的建議繼續堅守。

孫策聞曹操與紹相持，于是密謀偷襲許都，還未行動，為刺客所殺。汝南降賊劉辟等叛曹應紹，侵略許都外圍。袁紹使劉備援助劉辟，曹操派曹仁擊破敵人。劉備逃走，曹軍攻破劉辟屯營。

袁紹數千輛運谷車駛達，曹操用荀攸計，遣徐晃、史渙截擊，大破袁軍，盡燒其車。曹操與袁紹相拒數月，雖然每戰皆陣斬袁軍大將，但是曹軍眾少糧盡，士卒疲乏。曹操對運糧部隊說道：“再過十五日為你們打敗袁紹，不再勞累你們了。”

冬十月，袁紹遣車運谷，使淳于瓊等五人率兵萬余人護送糧車，在袁紹本營北面四十里處宿營。袁紹謀臣許攸貪財，袁紹不能滿足他的要求，于是來投奔曹操，勸說曹操偷襲淳于瓊營地。曹操左右都懷疑許攸，荀攸、賈詡勸說曹操此計可行。曹操于是留曹洪守營，親自率領步騎兵五千人夜襲，天明時正好抵達。

原文：瓊等望見公兵少，出陳門外。公急擊之，瓊退保營，遂攻之。紹遣騎救瓊。左右或言"賊騎稍近，請分兵拒之"。公怒曰："賊在背后，乃白！"士卒皆殊死戰，大破瓊等，皆斬之。【曹瞞傳曰：公聞攸來，跣出迎之，撫掌笑曰："【子卿遠】子遠，卿來，吾事濟矣！"既入坐，謂公曰："袁氏軍盛，何以待之？今有幾糧乎？"公曰："尚可支一歲。"攸曰："無是，更言之！"又曰："可支半歲。"攸曰："足下不欲破袁氏邪，何言之不實也！"公曰："向言戲之耳。其實可一月，為之柰何？"攸曰："公孤軍獨守，外無救援而糧谷已盡，此危急之日也。今袁氏輜重有萬馀乘，在故市、烏巢，屯軍無嚴備；今以輕兵襲之，不意而至，燔其積聚，不過三日，袁氏自敗也。"公大喜，乃舉精銳步騎，皆用袁軍旗幟，銜枚縛馬口，夜從間道出，人抱束薪，所歷道有問者，語之曰："袁公恐曹操鈔略后軍，遣兵以益備。"聞者信以為然，皆自若。既至，圍屯，大放火，營中驚亂。大破之，盡燔其糧谷寶貨，斬督將眭元進、騎督韓莒子、呂威璜、趙叡等首，割得將軍淳于仲簡鼻，未死，殺士卒千馀人，皆取鼻，牛馬割唇舌，以示紹軍。將士皆怛懼。時有夜得仲簡，將以詣麾下，公謂曰："何為如是？"仲簡曰："勝負自天，何用為問乎！"公意欲不殺。許攸曰："明旦鑒于鏡，此益不忘人。"乃殺之。】

譯文：淳于瓊等人望見曹操兵少，率兵出陣營門外。曹操迅速出擊，淳于瓊部隊被擊退，回營固守，于是曹軍攻擊敵軍營地。袁紹派遣騎兵援救淳于瓊。左右有人道：“敵賊騎兵已近，請主公分兵抵擋”。曹操怒道：“賊人在背后，再報告！”士卒皆殊死奮戰，大破淳于瓊部隊，悉數斬殺。【《曹瞞傳》記載：曹操聽說許攸前來，赤腳出迎，撫掌笑道：“子遠，您來此，吾事成矣！”于是二人入坐，許攸對曹操說道：“袁軍勢盛，何以待之？今有糧草幾何？”曹操道：“尚可支撐一年。”許攸道：“不可能，請再說說看！”曹操又道：“可支撐半年。”許攸道：“足下不欲破袁紹嗎，為何言之不實呢！”曹操道：“之前都是戲言。其實只可支撐一月，如今該如何是好？”許攸道：“您孤軍獨守，外無救援而糧谷已盡，此危急之日也。今袁氏輜重有萬余乘，在故市、烏巢，屯軍并無嚴加防備；今以輕兵突襲，不意而至，焚其積糧，不過三日，袁氏自敗也。”

曹操大喜，乃選精銳步騎，皆用袁軍旗幟，人銜枚，馬縛口，夜里從小道出行，每人各抱一捆薪柴，所經過的道上有袁軍崗哨問話，對他們說道：“袁公恐曹操抄掠后軍，派遣我們增強守備。”巡邏兵信以為然，神情自若，不加防備。曹軍既至，圍攻屯營，四處放火，營中驚亂。大破之，盡焚燒其糧谷寶貨，斬督將眭元進、騎督韓莒子、呂威璜、趙睿等首級，割得將軍淳于仲簡鼻子，淳于瓊未死。曹軍擊殺士卒千余人，皆取下鼻子，牛馬割其唇舌，以示袁軍。袁軍眾將士皆心驚膽戰。其時將士夜里擒得仲簡，執到曹操麾下，曹操道：“將軍為何敗亡呢？”仲簡道：“勝負自有天命，還有什么好問的！”曹操意欲不殺。許攸道：“明天天亮后照于鏡前，他更加不會忘記今天的恥辱。”于是殺了淳于瓊。】

原文：紹初聞公之擊瓊，謂長子譚曰："就彼攻瓊等，吾攻拔其營，彼固無所歸矣！"乃使張郃、高覽攻曹洪。郃等聞瓊破，遂來降。紹眾大潰，紹及譚棄軍走，渡河。追之不及，盡收其輜重圖書珍寶，虜其眾。【獻帝起居注曰：公上言"大將軍鄴侯袁紹前與冀州牧韓馥立故大司馬劉虞，刻作金璽，遣故任長畢瑜詣虞，為說命錄之數。又紹與臣書云：'可都鄄城，當有所立。'擅鑄金銀印，孝廉計吏，皆往詣紹。從弟濟陰太守敘與紹書云：'今海內喪敗，天意實在我家，神應有徵，當在尊兄。南兄臣下欲使即位，南兄言，以年則北兄長，以位則北兄重。便欲送璽，會曹操斷道。'紹宗族累世受國重恩，而兇逆無道，乃至于此。輒勒兵馬，與戰官渡，乘圣朝之威，得斬紹大將淳于瓊等八人首，遂大破潰。紹與子譚輕身迸走。凡斬首七萬馀級，輜重財物巨億。"】公收紹書中，得許下及軍中人書，皆焚之。【魏氏春秋曰：公云："當紹之強，孤猶不能自保，而況眾人乎！"】冀州諸郡多舉城邑降者。初，桓帝時有黃星見于楚、宋之分，遼東殷馗【馗，古逵字，見三蒼。】善天文，言后五十歲當有真人起于梁、沛之間，其鋒不可當。至是凡五十年，而公破紹，天下莫敵矣。

譯文：袁紹起初聽說曹操偷襲淳于瓊，對長子袁譚說：“即使曹軍攻打淳于瓊部隊，只要我們攻破曹操本營，他就無處可歸了！”便派遣張郃、高覽攻打曹洪。張郃等聽聞淳于瓊戰敗，于是舉兵投降。袁軍一敗涂地，袁紹及袁譚棄軍渡河逃往北方。曹軍追之不及，盡收袁軍輜重圖書珍寶，俘虜了袁軍部眾。【《獻帝起居注》記載：曹操上言“大將軍鄴侯袁紹先前與冀州牧韓馥謀立故大司馬劉虞為帝，刻作金璽，遣故任長畢瑜拜訪劉虞，為其陳說天命之數。另外還給我寫信：‘可定都鄄城，應當可自立于世。’袁紹擅鑄金銀印章，（許多州郡的）孝廉計吏，皆前往上拜袁紹。其從弟濟陰太守袁敘給袁紹寫信說：‘今海內喪亂敗亡，天意實在我袁家，神明有所征兆，應當指的就是兄長您。南兄（袁術）的臣下欲擁護他即位，南兄說道，論年齡則您年長，論官位則您重。他便欲送交玉璽，不巧遇到曹操截斷道路。’袁紹宗族累世受國家重恩，然而兇逆無道，竟到如此地步。臣立即整頓兵馬，與袁紹戰于官渡，憑借圣朝之威信，得斬袁紹大將淳于瓊等八人首級，于是袁軍一潰千里。袁紹與兒子袁譚只身逃亡。總計斬首七萬余級，輜重財物巨億。”】

曹操收得袁紹書信中，發現許都及軍中官員給袁紹寫的書信（提前向袁紹示好），皆焚之。【《魏氏春秋》記載：曹操燒信時說：“當時袁紹勢強，孤猶且不能自保，而況眾人們呢！”】冀州諸郡大多獻出城邑投降曹操。早先，桓帝時土星出現于楚、宋故地分野上，遼東殷馗【馗，古逵字，見三蒼。】擅天文，預言之后五十歲將有得道真人崛起于梁、沛之間，其鋒芒不可阻擋。至此已有五十年，曹操大破袁紹，天下莫敵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