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養(yǎng)人,也拴人。它把我托到外頭看世界,自己卻慢慢褪了顏色。眼下還有太多事要做,可偶爾抬頭看月亮,總覺得還是老屋頭頂那個最亮。
老家不大,東屋西屋加一間偏房。
院子?xùn)|南角用石棉瓦搭了個棚子,里頭盤著大灶臺,逢年過節(jié),蒸饅頭、炸油糕都在這里,平時堆著鋤頭、鐵锨和成捆的玉米秸。
老家又感覺很大。
東屋的大通炕能躺下我們一家五口。白天被褥卷在炕角,就成了我們兄妹嬉戲的地方。屋的正中間是石料做的條幾,上面擺著一臺上海牌座鐘,鐘擺一直晃到我們都搬走的那天。
縫紉機是緊挨著炕沿的,機頭上總搭著塊布,母親就在這里給我們縫縫補補。入冬后屋里的煤爐子燒得通紅,父親把漏底的鐵盆倒扣在爐口,揪塊面團往盆邊一貼,一個個燒餅就滋滋響著冒起白煙,外焦里軟又香脆,燙得我們用兩手倒騰著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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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中就是小時候的老屋,大抵是住到我上大學(xué)走的那年,2005年)
西屋堆著米面糧油,母親的案板是永遠沾著面粉的,吃的最多的還是母親的手搟面,小時候吃不出來,長大了想吃卻沒了時間。
水缸里永遠放著一個瓢,夏天放學(xué)回到家,就是先舀起一瓢水痛飲。后來,西屋騰出塊空地給我安了床,夜里老鼠在糧囤后頭窸窸窣窣地跑,倒成了我的睡前故事。
院子里那棵筆直的梧桐樹躥得比屋檐還高,知了藏在葉縫里吊嗓子。夏天,我們就在樹蔭下支起四方桌悠閑吃著飯。院角還有一顆石榴樹,每年結(jié)的果子總被鳥啄去大半,母親會挑幾個最大最紅的擺在堂屋的供桌上。最實在的還是那顆棗樹,青棗脆甜,紅棗曬干后蒸的棗饃能吃一冬天。墻角的雞窩豬圈早空了,可墻角那口腌菜缸還在,爬滿深綠的苔。
前些年回去,發(fā)現(xiàn)院子小得三步就到頭。磚縫里鉆出的野草漫過腳踝,房屋都塌陷了很多。離家已近二十年,夢里還常見煤爐子的火光,聽見縫紉機咔嗒咔嗒地轉(zhuǎn)。那些守著棗樹等果紅的午后,比寫字樓里的光陰更鮮活透亮。
(高波濤,作者系人民日報《民生周刊》雜志社運營總監(ji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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