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刀鋒2》第十二章：病人的腿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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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刀鋒2》第十二章：病人的腿毛

一

今天搶救室是林平負責，他也電話了華武星，讓去幫忙看看病人。

路過診室，碰到孟莫，孟莫憨笑著叫住了華武星，然后從包里拿出一摞紙，遞給華武星。

“啥？”華武星問他，“你規(guī)培考試的試題么？錯題集？”

“不是，是畫冊。”孟莫說。

“什么畫冊？”

“你的畫冊啊。”孟莫有些緊張，他挺怕華武星的。

“我的畫冊？”

“是你的，你不是說....讓我畫你的工作場景嘛，我前后畫了幾十張......華老師你看看有沒有細節(jié)上的錯誤？”

華武星這才想起來，2個多月前孟莫說平時愛好畫畫，華武星就讓他畫自己的工作照，華武星當時也就這么一說，早就忘了這件事了，但孟莫一直記心上，每天都觀察華武星的工作場景，并且把這些場景一一畫了下來。足足有三十多張。

華武星接過畫冊，一張一張翻看，越看越驚訝，越看越有意思，越看越覺得孟莫了不起，“好小子，你畫畫有一絕啊，這是畫我氣管插管，這是我畫給病人做深靜脈穿刺，這是畫我給家屬溝通，這是畫我給病人心肺復蘇.....”

每一幅畫都栩栩如生，雖然沒有對華武星的容貌進行刻畫，但從身形、臉型、服裝來看，這是華武星無疑。每一幅畫里面，華武星旁邊都站著一個小胖子，憨憨的樣子，華武星問，“這又是誰？”

“是我，華老師。”孟莫摸著后腦勺笑著說。

哈哈，你沒這么胖啊，也沒這么矮啊。華武星笑著說。

“差不多，差不多，我就長這樣。”孟莫憨笑著。

“你小子，自我矮化自己，太謙虛了。”

華武星對孟莫的畫贊不絕口，還拿到護士站給高護長及眾多護士們看，大家看了都驚嘆不已，想不到我們急診科臥虎藏龍啊，孟莫身懷絕技而不被人知曉，被埋沒了啊。

孟莫被眾人夸得紅了臉，手足無措，煞是可愛。

看著眼前的孟莫，華武星想到之前對孟莫有些過于嚴厲了，他一直認為孟莫腦子不大好，思維不行，但今日看起來，人家非但不是腦子不好，還挺有繪畫天賦啊。

“你小子這繪畫學了多久了？”

“沒有怎么學，就是自己胡亂畫畫而已，從小就喜歡。”

“那你為什么不報考美術學院啊，干嘛學醫(yī)啊，苦了自己。”在華武星看來，人應該就著自己的興趣愛好去工作，才不會覺得累。就好像華武星自己，熱愛醫(yī)學，熱愛臨床，再忙再累也不會覺得難受。

孟莫頓了頓，說：“我媽媽希望我學醫(yī)，學醫(yī)有前途，畫畫沒什么前途.....”

“胡說八道！”華武星立即反駁，“誰說畫畫沒前途了，畫好了，那就是繪畫大師，現(xiàn)在自媒體這么發(fā)達，只要畫的夠好，隨時把自己推銷出去，指不定哪一天就爆火了，這不比做苦逼逼的醫(yī)生強？”

“話雖如此，但這是我爸媽的愿望。”孟莫神情有些黯然。

華武星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很多時候要順著自己的心意走，做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當然了，你一天在醫(yī)院，就得努力一天，我還是得指點你，點撥你，你還是得多看書，多培訓。”

孟莫不停地點頭。

“那這個畫冊，送給我了？”華武星笑著問。

“那是當然，這是送給華老師的教師節(jié)禮物。”

啊，今天是教師節(jié)了啊，華武星這段時間事情太多，都忘了這節(jié)日。孟莫有這個心，準備了這么好的禮物，華武星還是很感動的，但他還是不忘提醒孟莫，工作中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還是會批評的。

孟莫憨笑著點頭，表示會努力向華老師學習。

這時馮小文從診室出來，指引病人到中醫(yī)針灸室，那病人咳嗽很嚴重，馮小文說話期間，他不停在咳嗽，仿佛要把心臟咳出來一樣。

馮小文見到華武星，吐了吐舌頭，朝華武星這邊擠出一個笑臉，然后準備迅速竄回診室。

“站住。”華武星叫住了她。

馮小文知道躲不過去了，只好朝華武星這邊走過來，“華老師，那個咳嗽的病人，吃了很多西藥、中成藥效果都不好，頑固性咳嗽，2個多月了，我搞不好，讓他去找針灸室的周老師，看看針灸能不能幫到他。”

馮小文知道華武星不滿意她把病人推到中醫(yī)針灸室那邊，她也知道華武星對中醫(yī)中藥無感，這會兒介紹病人到周老師那邊恰好被華武星看到，就好像小偷被逮正著一樣，心虛得很。

還沒等華武星開口，馮小文接著說，“馬主任囑咐了，有合適的病例可以給針灸室，他們或許可以幫忙，我只是按馬主任的安排做事。”越說到后面，聲音越小，雖然馮小文的理由很充足，這的確是老馬的意思，但馮小文對華武星又敬重又害怕，總感覺是自己做得不對。

“你小妮子拿老馬壓我？”華武星盯著她說。

“不敢不敢，不是這個意思......”馮小文連忙否認。

華武星也沒有就這個事糾纏下去，問馮小文，病人拍胸部CT了沒有。

“拍了。”

“有異常結果么？”

“沒有，沒有肺炎，沒有肺結核，沒有肺栓塞，沒有支氣管擴張，沒有肺氣腫.....”

“那病人都吃了什么藥？”

馮小文看華武星沒有再追究中醫(yī)針灸室的事情，膽子也逐漸大了起來，便開始啪啦啪啦跟華武星分享這個病人的情況，病人45歲，咳嗽2個多月了，刺激性干咳為主，白天夜晚都咳嗽，之前在門診看，做了檢查，吃了很多藥，包括各種止咳藥、抗生素、抗病毒藥物、祛痰藥、抗組胺藥物、中成藥，效果都不好，門診的醫(yī)生甚至要看抗抑郁藥給他了，說他是心因性咳嗽.....今天病人咳嗽更劇烈了，根本沒辦法工作，一吞口水就想咳嗽，實在忍不住，于是來到急診，希望能拿到最強的止咳藥，否則工作都可能被人辭掉了。

馮小文自己沒有辦法，能開的最強的止咳藥就是嗎啡了，但總不能因為這個咳嗽而給病人開嗎啡吧，這不和常規(guī)，所以只能請中醫(yī)針灸室?guī)兔Γ翱催^書，說針灸止咳效果也不錯，所以想讓病人去試試。

華武星不置可否，讓馮小文把病人的胸部CT拿過來看看。

馮小文見華武星這么關注這個病例，趕緊從病人手里接過片子，掏出來讓華武星過過目。還把報告一并遞給華武星。

華武星白了她一眼，小聲說道：“干這么久了，還看人家報告啊，咱們得學會看片子。”

馮小文連聲說是。

華武星看完片子后，眉毛擰成一團，看得出他有怒氣，但是忍住了。馮小文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但看到華武星的表情，肯定是有問題的。

“華老師.....怎么啦？哪里不妥？”馮小文小心翼翼的問。

華武星指著CT片子，問馮小文和孟莫，“你們仔細看看這里，有什么問題？”

馮小文細細再看了一遍，沒發(fā)現(xiàn)什么啊。

孟莫也沒看出什么異常。

華武星把手指指向病人的氣管開口處，“看這里。這是什么？”

馮小文瞪大了眼睛，不由得驚呼出聲：“天啊！這里是高密度影啊，是骨頭么？”

“你說呢？”華武星反問她，“你小妮子，別單看影像科給的報告，也要看看片子啊，這么明顯的氣管內高密度影，影像科漏掉了，如果你也不看片子，你也會漏掉，一漏掉，病人就要成藥罐子了。”

馮小文恨不得地上有一條縫給她鉆進去，實在是太丟人了，這么明顯的支氣管內異物 自己沒發(fā)現(xiàn)，真的很不應該啊。很顯然，病人的頑固性咳嗽是因為這個氣管內異物引起的，吃再多止咳藥也沒用啊。

華武星把病人叫過來，問他2個月前有沒有誤吸的情況，比如吃魚吃雞吃田螺等等有沒有被嗆咳到。

病人邊咳嗽邊回憶，終于想起來了，說2個多月前跟朋友在大排檔吃飯，當時吃了一塊雞肉，的確是嗆咳了很久，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有咳嗽的，當時還以為是著涼感冒了。

華武星告訴他，你不是著涼咳嗽，你是氣管內有異物，去呼吸內科做一個氣管鏡 吧，看看到底是什么東西，順便用鉗子把它夾出來，那籮筐止咳藥都扔了吧，送人也行。

病人笑呵呵，說誰要止咳藥啊，多不吉利。

華武星伸出手，別人不要，你送給我吧，我不介意。我經(jīng)常吃病人吃剩下的藥，既環(huán)保，又省錢。

病人將信將疑，確定是氣管內有異物引起的咳嗽？話剛落音，又劇烈咳嗽起來，仿佛空氣都被他震動了。

華武星當場打電話給杜思虹，跟她說了這么個情況，杜思虹同意抽出時間優(yōu)先給這個病人做氣管鏡。

華武星跟病人說，你現(xiàn)在直接上住院部呼吸內科，去找杜醫(yī)生，就說是急診科華醫(yī)生介紹來的，她就會給你安排好了。做一個氣管鏡，一切就真相大白了。如果杜醫(yī)生解決了你的問題，麻煩你把這一大袋止咳藥拿來送給我，若找不到我，就把藥放護士站，說給華醫(yī)生的就行。

病人仍不放心，你跟杜醫(yī)生什么關系，憑什么你打個電話她就同意給我優(yōu)先安排檢查了？咳咳咳......

馮小文笑了，說杜醫(yī)生是華醫(yī)生老婆，你說呢？

華武星沒再理會他，轉頭對馮小文說，“你看這樣子的咳嗽，支氣管內異物的，中醫(yī)針刺會有效果么？估計把身體扎幾個大窟窿都無濟于事吧？你喝再多中藥也不行啊？看病還是得講究證據(jù)，講究邏輯，不要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玄之又玄的東西看它干嘛？”

馮小文吐了吐舌頭，自知理虧，不再說什么。

孟莫聽他們幾個對話正入神，華武星叫他兩句都沒反應，“這小子，估計又在準備給我畫畫了了，哈哈。”

二

華武星又收到林平的催促電話，便不再跟馮小文多說，只是囑咐她，這個咳嗽病人有結果后通知他一聲，便帶著孟莫進入搶救室。看看到底哪個病人這么棘手。

林平說這是個怪病。

病人是個42歲的職業(yè)女性，姓名羅汝芬，是一家外貿公司的部門經(jīng)理。1小時前家人把她送來急診，來的時候病情比較緊急，還好生命體征還是穩(wěn)定的，暫時沒生命危險。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住在搶救室。

在見到病人之前，林平先帶華武星見了病人丈夫，張先生。

張先生把病人的情況大概跟華武星說了。

大概10天前，病人突然跟張先生說，有人跟蹤她。張先生既生氣，又害怕。光天化日之下跟蹤人，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后來病人說她自己有超能力，能聽到有人用千里傳音悄悄跟她講，墻角那邊有人在偷瞄她.....張先生本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沒想到第二天，妻子再次告訴他一樣的話。并且公司里其他同事也悄悄聯(lián)系張先生了，說他妻子這幾天在公司的行為很怪異，讓人捉摸不透，比如無緣無故發(fā)脾氣，對著墻壁講話，還有自己一個人會傻笑、會驚恐。

張先生都大了，糟了，這次真有問題了。

難不成妻子瘋了？

他停了手頭的工作，趕緊開車帶著妻子去到另外一家醫(yī)院，看看妻子哪里出了問題。人到中年，出了這樣的事情，簡直讓人欲哭無淚。張先生說。

接診的醫(yī)生簡單詢問了情況，得知病人有妄想、幻覺，這可不是一般疾病，這是精神障礙了啊，很快就介紹他們去精神科門診就診了

精神科醫(yī)生一看，就說病人有幻聽幻視，再仔細分析，做了頭顱CT沒異常，診斷為精神分裂癥。

張先生告訴華武星，診斷精神病，簡直是晴天霹靂。

為什么會有精神分裂癥呢？好端端的怎么會這樣的。張先生百思不得其解，雖然無奈，但不得不接受了現(xiàn)實。醫(yī)生說可能跟遺傳、基因有一定關系，跟工作壓力大等等也是有影響的。總的來說原因不明。為了排除顱腦有器質性病變，比如顱腦腫瘤等等，醫(yī)生建議繼續(xù)做了頭顱MRI，結果是正常的，病人沒有頭部腫瘤。

這么說來，精神分裂癥就是原發(fā)的了。所謂的原發(fā)，醫(yī)生解釋說是病因不明，起碼是暫時沒有找到能解釋癥狀的具體的疾病，那就按照原發(fā)的來處理，大概是這個意思。

醫(yī)生給了抗精神失常的藥物吃，效果還是不錯的，起碼病人吃了藥后一些古怪的行為就少了許多，沒有再說自己有超能力了，也不會在對著墻壁說話，更不會說有人追蹤自己，但吃藥后精神也萎靡了一些，整天昏昏欲睡的，感覺渾身沒勁，別說工作了，即便是普通的居家生活都難以勝任，提不起精神。

這簡直是災難。

張先生也仿佛一夜白頭，操碎了心。前后奔跑了幾家醫(yī)院，還有專科精神病醫(yī)院，都認為妻子是精神分裂癥，都給了些藥物治療。當聽到醫(yī)生說這個病無法治愈時，張先生的心情別提有多難受。但他也做好了跟妻子同甘共苦的心理準備，實在不行，去北京，找更大的醫(yī)院看看，花多少錢都無所謂。

這么多年的夫妻，突然之間的巨變讓人無所適從。

今天早上原本要去北京的，但病人突然加重了，在家又哭又笑，胡言亂語。甚至還有自殘的趨勢。這可嚇壞了張先生。

趕緊叫120，送來這里急診科，林平接診了這個病人。

林平在急診遇到精神分裂癥的也還是頭一回，這方面疾病他也沒有很多經(jīng)驗，所以第一時間就匯報了老馬，并且找了華武星。

病人住進搶救室，常規(guī)監(jiān)護，綁袖帶，測量血壓.....一套程序下來，病人竟然是服服帖帖安安穩(wěn)穩(wěn)不吵不鬧，這出乎林平的意料。本以為她非掀了急診科的屋頂不成，也早早就讓護士準備好了安定針、氟哌啶醇針等等，必要時刻直接靜脈推注這些針劑，迅速鎮(zhèn)靜，沒想到?jīng)]派上用場。

以上便是病人的基本情況。

華武星了解完病人的情況，又看了張先生帶來的頭顱影像學片子，病人診斷精神分裂癥，應該問題不大。但精神分裂癥一般不會死人，而如果是其他臟器出了問題引起的精神分裂癥，那就可能分分鐘死人的。比如肝性腦病、尿毒癥腦病等等。

不管怎么說，先進入搶救室是正確的。但精神障礙病人，得找神經(jīng)內科、精神科醫(yī)生過來會診，華武星讓孟莫去打電話。

“血壓量了么？”華武星問林平。

“量了，高到爆表了，210/100mmHg。”

華武星皺了眉頭，“這么高的血壓，別整個腦出血就遭殃了。看看病人去。”說罷幾人進了搶救室，林平帶路，病人住在3床。

病人精神不大好，頭發(fā)凌亂。

華武星說：“病人既往沒有高血壓病史，但這么高的血壓肯定不正常的。如果患者現(xiàn)在很躁動，血壓高地離譜則可以解釋，可以用緊張、焦慮來解釋。但現(xiàn)在患者還是相對安靜的，那么這么高的血壓就很不正常了。而且患者看起來也偏胖，臉圓乎乎的，一看就是那種容易三高的人，這更加不能掉以輕心。”

要特別警惕病人有腦出血、腦梗塞等腦血管意外可能，華武星還特意查看了患者四肢肌肉力量、肌張力等情況，沒有太大的發(fā)現(xiàn)，倒是覺得患者肌肉力量偏小，讓她握手的時候力量差了些。

“可能是餓的，她這幾天都沒吃多少東西。”張先生說。

華武星嗯了一聲，不置可否。家屬自然不會知道，此時華武星大腦迅速轉動，思量著各種可能性。導致精神癥狀的疾病很多，在急診科遇到最多的就是尿毒癥腦病、肝性腦病、肺性腦病了，“必須得抓緊時間把血給抽了，只要做個肝功能、腎功能、血氣分析就能一目了然。”華武星跟林平說。

另外，頭顱CT是必要的，因為病情有加重，而且血壓這么高，四肢肌力情況差了些，做頭顱CT如果沒事就更放心。雖然之前做過了，但此一時彼一時，還是做一個更加放心。

張先生沒有猶豫，表態(tài)說一切聽醫(yī)生的。

那就好，華武星就喜歡這樣的家屬，配合，省時省事，不折騰。

這是護士過來給病人量了體溫，說有發(fā)燒，38°C。

這就奇怪了，發(fā)燒多數(shù)情況下意味著感染，到底哪里感染呢？還不知道，最常見是呼吸道的感染。

林平說，給病人聽診了，左肺似乎有些濕羅音。

華武星也聽了病人雙肺，認可林平的說法。濕羅音的存在，意味著氣管里面有液體滲出，空氣進出氣管時刮破水泡而產(chǎn)生的聲音就是濕羅音。患者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點。

“患者這幾天有咳嗽、咳痰么？”林平問張先生。

張先生說沒有，這幾天他一直陪著病人，沒見過咳嗽、咳痰。就是胃口不好，不怎么吃東西。

華武星指出，還是不能排除患者有肺部感染可能，肺炎會導致發(fā)熱、肺部濕羅音，還有呼吸偏促。甚至肺炎可能誘發(fā)或者加劇精神癥狀都是有可能的。

事實上華武星對精神科疾病并不擅長，但是疾病原理推斷，他認為病人如果有肺部感染等急性感染性疾病，那么完全有可能加重本身已經(jīng)存在的疾病，精神分裂癥。

“頭顱CT、胸部CT一起做了吧。”華武星說。

張先生都同意。做CT之前，林平已經(jīng)吩咐護士抽了血，進行常規(guī)的化驗檢查。然后幾個人推著病人去CT室，路上還是備有鎮(zhèn)靜劑，萬一患者鬧、不配合，就給她一針，華武星叮囑護士。

CT做完了，一切都比較順利。

片子當場就能看，頭顱沒有問題，沒有出血，沒有腫瘤。肺部有些問題，左肺有些炎癥，這可以解釋患者的發(fā)熱、濕羅音、呼吸偏促的問題。

華武星告訴張先生，病人是有肺炎的。但不算嚴重。

萬萬沒想到的是，病人剛回到搶救室，突然發(fā)生了抽搐，這嚇了大家一跳。病人突然發(fā)生牙關緊閉、手部抽搐，臉部表情驚恐，似乎看見了什么恐怖的東西一樣。

華武星頭腦已經(jīng)有了應對的措施，剛準備讓護士用藥終止抽搐，病人自己就不抽了，前后不到5秒鐘。真的是來去匆匆，突發(fā)突止。

這一抽后，病人更加虛弱了。躺在搶救床上，呼吸起伏明顯，大口喘著氣。

還好生命體征還是穩(wěn)定的，華武星稍稍松了口氣。

很快神經(jīng)內科伍毅醫(yī)生過來了，看了頭顱的片子，給患者做了簡單的神經(jīng)專科查體，認為患者不是腦出血，也不像腦梗塞，但抽空做個顱腦MRI還是可以的。因為MRI和CT還是有區(qū)別的，MRI能看到一些CT看不到的東西，比如腦梗死急性期，或者微小的腫瘤病灶。

張先生說，患者前段時間做過顱腦MRI了，沒發(fā)現(xiàn)什么問題。

伍醫(yī)生猶豫了一下，說病情是會進展的，以前做過沒問題，不代表現(xiàn)在沒問題。

華武星他們也認可伍醫(yī)生的建議，此一時彼一時，出于安全考慮，還是明天或者后天做個MRI會更好，排除腦梗塞或者其他神經(jīng)系統(tǒng)問題比較好。

華武星問伍醫(yī)生，要不要收到你們科治療？

伍醫(yī)生很為難，說目前實在沒床位，走廊都滿了。

既然如此，那患者就暫時在急診科觀察了。

這時候孟莫過來匯報了，說病人的抽血結果出來了，其他沒什么，就是血鉀特別低，只有1.8mmol/L（正常值3.5-5.5），這在華武星的意料之中，1.8屬于很嚴重的低鉀血癥了。

華武星又想考考孟莫，問他，低鉀血癥考慮什么原因呢？

孟莫大概率是提前想好了答案，所以華武星一問，他就脫口而出，“大概是患者胃口不好，進食少導致的吧。”

華武星哈哈大笑，說還不錯，中規(guī)中矩，這也是目前能發(fā)現(xiàn)的最顯著的原因，畢竟家屬說患者這幾天沒吃什么東西了。

孟莫的分析是對的，起碼目前看起來是對的。

“那低鉀血癥有什么危害？”華武星繼續(xù)問孟莫，期待他能給出不錯的答案。

孟莫這回就啞火了，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華武星也不為難他，笑著說，“別那么緊張，放松一些，我又不吃人，要吃也吃細皮嫩肉的，你這種粗糧我咽不下去。”這句話惹得身旁的護士們哈哈大笑。

孟莫也怪不好意思，紅著臉跟著笑起來。

華武星讓林平告訴孟莫，低鉀血癥會有什么風險？林平在急診科摸爬滾打了好幾年，總體來說是個不錯的臨床醫(yī)生了，這些基礎知識當然是信手拈來，他說：“我們得盡快把血鉀補到安全的水平，1.8mmol/L太危險了，患者完全有可能會發(fā)生心跳驟停的。鉀離子、鈉離子都是心臟細胞功能的關鍵離子，鉀離子過高過低都會影響心臟電活動，都可能引起心律失常，嚴重的低鉀血癥就會導致心跳驟停，前幾個月看了新聞了么，一個患者做完手術當晚就死了，尸體解剖發(fā)現(xiàn)患者是嚴重低鉀血癥。”

華武星點頭，那新聞我也看了，病人死的真慘，醫(yī)生也是真辣雞。臨床無小事啊，只有面面俱到才能最大程度避免悲劇。但凡漏了一點，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結局。”

“這些就是低鉀血癥的危險性，都是血的教訓。另外，患者抽搐說不定跟低鉀血癥也有關系，趕緊把血鉀補上來。”

“還有，”華武星接著說，“患者從入室到現(xiàn)在，心電圖還沒做，必須得做一個。這么低的血鉀，看看心電圖會更保險。”說完后轉頭跟林平說，“這就是你的問題了，搶救室的重癥疑難病人，不問緣由，一有時間就應該安排心電圖嘛，你如果忙得飛起，可以讓其他規(guī)培醫(yī)生幫忙做，不要留到后面做，會很被動。”

林平意識到自己的處理有瑕疵，點頭表示下次一定注意。

孟莫主動去把心電圖機推過來。然后自告奮勇，給病人拉心電圖。

就這時護士霍婷婷進來喊華武星，說那個咳嗽的病人回來了，說要給你一袋藥。

華武星一聽就知道怎么回事，跟霍婷婷說，讓他把藥留在護士站就行，人可以走了。我這邊忙著呢。

霍婷婷笑嘻嘻地出去了，她剛剛在旁邊聽到咳嗽病人跟華武星打賭，說如果做了氣管鏡證實是支氣管內異物就把止咳藥都送給華武星，看來病人已經(jīng)確診了，就是支氣管內異物，那這些止咳藥都是沒用的了，所以就送了華武星。

霍婷婷剛走，華武星就接到杜思虹電話，還沒等杜思虹開口，華武星先表揚她，感謝杜醫(yī)生幫我解決難題。

電話那頭的杜思虹笑了，隨即壓低了聲音，說病人是確診了，但他準備投訴我們主任，因為是呼吸內科周主任漏診了他的氣管內異物。周主任也真是的，這么明顯的氣管內異物怎么會漏掉呢。杜思虹百思不得其解。

“是人都會犯錯的嘛，主任也是人。”

“你猜這氣管內異物是啥？”杜思虹想考考華武星。

“我猜是雞骨頭。”

“咦，你怎么知道？病人告訴你了？”杜思虹難以置信。

“沒有啊，我還沒見到病人，我就猜的嘛，哈哈。”

“應該就是雞骨頭，病人2個多月前吃飯時候嗆到了，那餐飯就是吃雞肉為主。”

華武星見孟莫已經(jīng)幫病人拉完了心電圖，便跟杜思虹說要忙了，回家再說，隨即掛了電話。

孟莫把病人的褲腿撩起來那瞬間，他愣住了，他有話想說出口，但忍住了，隨即轉頭望了華武星一眼。

華武星此時也在旁邊看著，目睹了這一切。他笑著跟孟莫說，病人這個腿毛，跟徐大力有的一拼啊。華武星壓低了聲音，估計也就只孟莫和林平能聽到，畢竟這是患者的隱私。

林平噗嗤笑了，病人是個女的，腿毛這么長的確讓人疑惑。他細細觀察了一會兒后又說，“其實患者的腿毛也不算長，比一般的男性可能還會少一些，但女性的小腿不應該是滑溜溜的嗎。”

但隨即，華武星的笑容凝固了，他愣在原地，因為他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