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黃金榮在上海寫悔國書，遠在香港的杜月笙看了后：我懂了

1951年，上海《新聞報》、《文匯報》刊出了一篇名為《黃金榮自白書》的文章，實際上，這是一篇悔過書，由曾經的上海大亨黃金榮口述、其心腹龔天健執筆，悔過書一經發布，馬上引起了海內外諸多有心人士的關注，其中就包括遠在香港的杜月笙。

刊登《黃金榮自白書》的報紙

同為青幫大佬，得知黃金榮寫了悔過書后，杜月笙馬上叫心腹萬墨林找來報紙，他要看看這位老兄弟到底寫了些什么。

當時的香港《大公報》也轉載了那篇《黃金榮自白書》，萬墨林便找了來，并用紅筆圈出文章的位置，交給了杜月笙。

此時杜月笙63歲，雖然年齡上比黃金榮小很多，但身體已經很差，他半躺在床上，找到紅筆標出的部分，正要繼續讀下去，胸口卻突然一陣發悶，臉色也變得蒼白。

杜月笙

旁邊的萬墨林見狀，便接過了報紙，給杜月笙讀了一遍，后者微閉著眼，仔細地聽著，少頃，他睜開眼，說道：“墨林，再讀一遍。”

于是萬墨林又從頭讀起，當讀到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變這段時，杜月笙似乎異常緊張，他讓萬墨林慢慢讀，自己則屏息凝聽，不錯過任何一個字。

當萬墨林讀罷，杜月笙才如釋重負，長長舒了一口氣，說道：“我懂了，我懂了。”

杜月笙懂了什么？他又從這封悔過書里面讀出了什么呢？

黃金榮為什么留在上海？

抗日戰爭及解放戰爭之后，隨著各自選擇的不同，曾在上海攪風攪雨的三大亨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也都迎來了各自不同的命運，其中，張嘯林由于變節投日，甘為漢奸，被貼身保鏢擊殺，而在上海解放前，杜月笙擔心我黨的清算，跑去了香港，黃金榮則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留在了上海。

上海青幫三大亨

作為曾經的青幫大佬，黃金榮干過不少壞事，而且他跟蔣介石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當年蔣介石發跡之前，曾拜在他的門下，他幫蔣介石清了債務，算是有著一份師徒的香火情，黃金榮80大壽之時，蔣介石還曾專門趕來上海，給黃金榮磕了頭，在這種情況下，眼看著上海即將解放，黃金榮卻沒有跑去臺灣投靠蔣介石，也沒有跟杜月笙去香港，反而是留在了上海，這是為什么呢？

其實黃金榮沒有去臺灣的原因很簡單，正因為跟蔣介石有淵源，所以他也非常了解這個人，心狠手辣，反復無常，而且他跟蔣之間也并非真的親密無間，不久之前他還和杜月笙一起破壞了蔣在上海禁毒的事，雖然這事因為內戰而不了了之，但以蔣介石的性格來說，如果他去了臺灣，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被清算了。

至于為什么不去香港，黃金榮也有著自己的考慮，首先當時他已經80多歲了，如此大年紀下，他害怕自己的身體受不了長距離奔波，還沒到香港，就死在了路途上；其次，上海解放前，黃金榮的兒媳婦李志清將他值錢的東西洗劫一空，卷著這些財物跑去了香港，自此黃金榮變得毛干爪凈，一文不名，杜月笙跑到香港，雖然也窮，但還是有點余財，養活一大家子沒問題，黃金榮去香港，一沒依靠，二沒收入，度日肯定艱難，況且他僅剩的產業都在上海，包括剛剛續租十年的大世界，這是他最大的家當，難以割舍，以至于去世前還念念不忘。

黃金榮

最后，黃金榮之所以選擇留在上海，還有個聽起來頗為荒唐的理由：泡澡。在上海幾十年來，黃金榮養成了每天去澡堂子的習慣，日日如此，樂此不疲，當時杜月笙拉他去香港，黃金榮就說:“香港有否混堂？能否容我這八十多歲的人每天去攉趟浴？”一句話問得杜月笙無言以對。

“早晨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當然，作為叱咤上海灘幾十年的青幫大佬，黃金榮也并非無腦之人，既然選擇了留在上海，就要為今后的日子做些準備。

為了表達自己支持共產黨的誠意，解放之初，黃金榮將自己手下幾百個青幫門徒的名冊作為投名狀交給了解放軍，并且將黃公花園“四教廳”內懸掛的那副蔣介石親筆題寫的“文行忠信”牌匾摘下摔碎，以示自己改邪歸正，跟過往的一切一刀兩斷。

那么對于這位曾經的上海大亨，我黨又是什么態度呢？

實際上，對于上海的幫會人物，如何做好其工作，為我所用，黨中央在上海解放前夕，已有明確的方針，即只要他們不出來搗亂，不干擾上海解放后的社會治安，老實接受改造，就不動他們。

舊上海

對于黃金榮這位上海幫會頭面人物，劉少奇綜合了大家的意見給予了批示：黃金榮確實罪大惡極，但是別人都跑了，他不跑，證明對這個國家，黃還是有感情的，并且上交名冊后，黃就一直閉門不問外事，說明他對我黨不抱敵意，我們暫時“不動他”。

當時的上海市長陳毅和分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長潘漢年遵照上級批示，并沒有對黃金榮采取強制措施，采取先觀察的策略。況且當時剛剛解放，許多事需要處理，也確實無暇顧及他。

因此，在解放初期，黃金榮還是過了一段時間的舒坦日子，當時人民政府還允許黃金榮經營他的一些產業，比如大世界、黃金大戲院等，憑借這些房產，他每月都能收到一筆不菲的租金，黃金榮一方面約束手下門人，警告他們不要惹是生非，另一方面繼續過起了“早晨上茶館，下午搓麻將，晚上泡澡堂”的生活，也就是揚州人所謂的“早晨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舊上海的大世界

但好日子并沒有持續多久，1950年底，肅清反革命運動開始，社會上殺黃呼聲四起，一封封控訴信、檢舉信，如雪片般飛進市政府和公安機關，懇請政府作主，為民報仇雪恨，廣大群眾對黃金榮恨之入骨，紛紛要求鎮壓他。

《黃金榮自白書》

為了平息民憤，給廣大民眾一個交代，上海市人民政府委派盛丕華、梅達君、方行三位同志為代表，召見了黃金榮。

當時的黃金榮正被社會上的殺黃輿論嚇得瑟瑟發抖，澡堂也不泡了，茶館也不去了，躲在家里惶惶不可終日，這種情況下突然聽到手下人上報說市政府召見他，以為共產黨終于準備要殺他了，嚇得褲子差點濕了。

在市政協的一間會議室，三位代表見到了黃金榮，見面之后，黃金榮心中忐忑，場面也有些嚴肅，就在他有些撐不住時，市政府代表開口了，他們向其說明既往政策不變，但希望黃金榮能寫一封“悔過書”公開登報，進一步向人民交代，低頭認罪。

黃金榮一聽不是要抓他，心里頓時松了一口氣，忙不迭地點頭答應，此時別說讓他寫一封悔過書，就是寫十封二十封他也樂意。

1951年5月20日，上海《新聞報》、《文匯報》刊出了一篇名為《黃金榮自白書》的文章，在悔過書中，黃金榮簡述了自己的生平，歷數了他的各種歷史罪行，并自稱要“自首坦白”“立功贖罪”等等，乍一看之下，還真有點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意思。

不過悔過書登報后，廣大群眾卻并不怎么買賬，各種要懲治黃金榮的言論不減反增，因為原本還是有一些市民并不知道這位曾經的“流氓大亨”還在上海，悔過書出來后，大家伙一看，好家伙，這老小子還敢呆在上海，必須嚴懲！

黃金榮掃大街的照片

為了平息洶涌的輿情，上海市政府又安排黃金榮進行勞動改造，去大世界門前掃大街，并拍下了照片刊登在報紙上，不過考慮到當時黃金榮年紀確實太大了，所以掃了兩天就讓他回去了。

悔過書的“秘密”

作為曾經上海灘的權勢人物，黃金榮的悔過書雖然不被廣大的上海群眾所接受，但仍然引起了海內外的關注，被廣泛傳播轉載，于是就有了我們文章開頭那一幕，杜月笙看到黃金榮的悔過書后，連說我懂了，那么，他到底看出了什么？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跟黃金榮悔過書中所提及的“四一二”反革命政變有些關系，當時蔣介石準備清黨，提前聯系了上海的黃金榮、杜月笙和張嘯林，讓他們幫忙鎮壓共產黨人，這三人就此成立了“中華共進會”，用手中掌握的力量幫助蔣介石大肆抓捕殺害共產黨人和工人群眾。

蔣介石

作為當事人，杜月笙對自己的這段罪行當然是一清二楚，但在黃金榮寫的這份自白書中，談及“四一二”反革命政變時，對于蔣介石、張嘯林等一干重要參與者全都點了名，但卻唯獨沒有提當時風頭最勁的杜月笙。

是黃金榮老糊涂了，忘記寫了？杜月笙當先否定了這個可能，在事關生死的大事上，黃金榮不可能出現這么大的失誤，況且就算他忘記了，執筆的龔天健也會提醒他。

那是黃金榮感念兄弟情義，故意包庇他？深知黃金榮為人的杜月笙知道這是更不可能的事，那位精于世故的老兄弟為了活命，巴不得把他供出來呢，況且當年的事知道者眾多，包庇他沒有意義。

精明的杜月笙隨即想到，既然不是黃金榮的想法，那就只能是共產黨的意思，這很可能是共產黨向他釋放出來的某種信息，告訴他既往不咎，歡迎他回大陸參加社會主義建設。因此杜月笙才會在聽完之后連說“我懂了”。

杜月笙及夫人

不得不說，杜月笙作為上海三大亨中的智謀擔當，確實有著非常敏銳的政治嗅覺，事實上，真相確如杜月笙所料，這份黃金榮的悔過書，正是我黨針對杜月笙的統戰工作的重要一環。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黃金榮的悔過書，其實有兩個版本，在第一版中，關于“四一二”反革命政變的描述是這樣的：

“后來北伐軍到上海做事的時候，有一天與張嘯林、杜月笙、虞洽卿來看我，因為他們發起組織共進會，因為我是法租界捕房的督察長，叫我也參加。”

《黃金榮自白書》

可以看到，杜月笙的名字是出現了的。

潘漢年看到這個版本后，馬上打了回去，讓黃金榮重寫，在第二版中，內容雖然沒有大的變動，但已經找不到杜月笙的名字了，可見黃金榮也是個人精，很快想明白了我黨的用意。

杜月笙的心思

這件事情過后，杜月笙雖然沒有馬上回到大陸，但他的思想已經開始產生了一些變化，他多次拒絕了蔣介石對他的邀請，并時不時地萌生出回大陸的想法。

當時新中國的政權已經逐漸鞏固，而臺灣在美國的扶持下也有了喘息的機會，因此雙方開始加緊對流落到香港的知名人士做工作，爭取他們的支持。

對于雙方的爭取，杜月笙雖然都沒有答應，但其實還是能夠看出一些微小的細節和偏向的。

當時國民黨多次派人到香港拉攏杜月笙，邀請他去臺灣，均被他婉言拒絕，蔣介石一看他鐵了心不來臺灣，便想讓杜月笙在香港為其辦事，比如聘請他為“救國公債節約儲蓄券港澳勸募委員會主任委員”，看起來名字很長，名頭很大，實際上就是想借助杜月笙的威望，幫蔣介石搜刮港澳同胞的錢財，杜月笙何等精明之人，自然看穿了蔣介石的企圖，因此并沒有答應。

蔣介石

而對于我黨的邀請，杜月笙雖然還是以“身體欠佳”為由婉言謝絕，但他將自己的兒子杜維瀚留在了上海，作為聯絡員往返于滬港兩地，傳遞消息，我黨和蔣介石在杜月笙心中，孰輕孰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如果說之前杜月笙和蔣介石之間還有點藕斷絲連的曖昧的話，那么隨后發生的“中行事件”便讓兩人徹底撕破了臉。

杜月笙和香港的幾位金融業巨子都曾是中國銀行的商股董事，解放前夕他們都持有數額不等的股份，后來中央要改組中行，準備在北京召開董監事會議，考慮到杜月笙這批人的特殊身份，以及統戰工作的需要，中央特地派人赴港，邀請他們返京參加改組會議。

這批銀行家收到邀請后，都非常猶豫，拿不定主意，最后還是問到了杜月笙頭上，希望這位以足智多謀著稱的青幫大佬給拿個主意，最后杜月笙給眾人做了決定：“我們派代表去北京參加會議。”

眾人一聽，都覺得這主意高明，一致同意。

這個消息傳出來后，震驚中外，尤其是臺灣方面，如遭雷擊，蔣介石更是震怒，他在香港各種謀劃，包括拉攏杜月笙，就是看中了香港的這批金融家，希望杜月笙幫他穩住他們，誰知卻變成了現在這個局面，暴跳如雷的蔣介石將杜月笙在臺灣的朋友全都叫到了自己面前，大加訓斥，而因為這件事，兩人基本上喪失了合作的可能。

杜月笙一直向大陸靠攏，其實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想在死后落葉歸根，在這方面，他其實是羨慕黃金榮的，盡管在上海過得戰戰兢兢，提心吊膽，但畢竟是在故土，死后也會葬在上海，對于杜月笙來說，落葉歸根，簡單四個字，已經成了心中最渴望的事情之一。

臺北杜月笙墓

臨終之前，杜月笙曾特意囑咐過家人，待他死后，為他準備一口上好的棺木，并將他送往上海，葬在父母身邊，然而天不遂人愿，由于臺灣方面的從中作梗，這位上海大亨的靈柩一直停留在臺北，無法落葉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