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 者:董貴信,張鵬,李保國,龍勇誠
繪 者:斯蒂芬·納什(Stephen D. Nash)
出版社:商務印書館
出版時間:2025年9月
定 價:398 RMB
在過去的三十多年間,現生非人靈長類動物的分類發生了極大的變化。譚邦杰先生于1992年出版的《哺乳動物分類名錄》當中僅收錄了181種,而到了2019年引進的《》里就已經達到了509種(法語原版系2010年出版),今天要為大家介紹的《世界靈長類圖鑒》則收錄了530種。
![]()
譚先生作為燕大新聞系畢業生,卻在動物園行業干出了一番事業,引自肖方 2015
隨著研究和了解的深入,新的技術手段的運用,揭示出許多以前單純依靠形態學證據而被隱藏了的關聯,不少過去的亞種被提升為獨立種,還有些未被描述的新種被發現,這也是現生非人靈長類動物種數大增的主要原因。
譚邦杰先生在自己1992年的書中前言寫道:“在實際著手工作之前,怎么也想不到竟有那么多的哺乳動物原來尚無任何中文名稱。”而從譚先生當年的181種到今天的超過500種,類似的局面可以說依然存在。因此,《世界靈長類圖鑒》的最突出作用或許就是給這500余種都給出了中文名稱(繼譚先生之后,《世界哺乳動物名典》中收錄了232種),“讓讀者更好地認識和了解這些與我們共享地球的‘人類表親’”。
該書的每一種都配有由世界著名靈長類繪圖師斯蒂芬·D·納什所繪制的插圖,文字部分則包括了中文名稱、學名、英文名、亞種及分布、特點、棲息地、食性、繁殖、社會生態和體尺測量,簡明扼要地給出了相關的重要信息。
![]()
內頁詳情示意,該種即紅山森林動物園的網紅“杜杜”,引自商務印書館官網
然而,該書在中文名稱的選取及相應種類的分類地位處理上存在不少明顯值得商榷之處,現試以狐猴下目(Lemuriformes)的種類為例加以說明。
現生的狐猴在分類上隸屬原猴亞目(Strepsirrhini)狐猴下目(Lemuriformes),計有五個科(如下圖)約100種。此外,地質歷史時期還有古狐猴科(A rchaeolemuridae)、巨狐猴科( Archaeolemuridae )和古原狐猴科( Palaeoproithecidae )三個已滅絕了的科,其中古原狐猴屬(
Palaeopropithecus)的某些種類被認為體重可達160 kg,跟今天的成年雄性相近(而非 《世界靈長類圖鑒》所說的‘與黑猩猩體型相似’ )。
![]()
現生非人靈長類的分類與分布示意,引自Orkin
et al. 2021
從保護的重要性和緊迫性上來看,現生的100種左右狐猴當中有超過95%的受脅狀況已被IUCN評估作易危( vulnerable ,VU)、瀕危和極危(c ritically endangered ,CR),使得它們已成了生存狀況最令人堪憂的靈長類動物。于情于理,我們都應對狐猴傾注更多的關注。
同時,現生靈長類的分類在過去三四十年間的極大變化,在狐猴這一古老類群上得到了非常具有代表性的體現。 譚先生的《哺乳動物分類名錄》僅收錄了26種,只占全部種類的14.4%;2001年出版的《世界哺乳動物名典》則收錄了30種;而至2007年這一數據已猛增至83種;到了 《世界靈長類圖鑒》則已經達到107種,占對應總種數的20.2%。
狐猴里分類變化最為劇烈的首推鼠狐猴科和鼬狐猴科, 《哺乳動物分類名錄》中前者是狐猴科的一個亞科,僅有7種(如今則是1科約41種!);后者則更只是狐猴科的一個屬,僅有5種(如今1科25種!) 。不難看出,單單這兩個科就貢獻了狐猴種數變化的大半壁江山。
《世界靈長類圖鑒》對鼠狐猴科的分類處理和中文名稱選取上恰恰存在頗多值得商榷之處。首先,該書將 《哺乳動物分類名錄》和《世界哺乳動物名典》(2001)里的鼠狐猴屬(
Cheirogaleus)按照英文名dwarf lemur改為了“倭狐猴屬”,而將倭狐猴屬(
Microcebus)依同樣的理由改為了“鼠狐猴屬” 。如此一來,似乎理順了中文名與英文名的對應關系,但顯然又創造出了新的問題。
須知,鼠狐猴科( Cheirogaleidae )是以 鼠狐猴屬(
Cheirogaleus)為模式屬建立的,若將 鼠狐猴屬改為了“倭狐猴屬”,那么鼠狐猴科是不是也相應要改為“倭狐猴科”呢?其次,從詞源學的角度上來看, 倭狐猴屬(
Microcebus)源自希臘文mikros(小的)和 kêbos(猴),在建立該屬當時的本意就是認為倭狐猴是體型最小的靈長類 。再次,從體型大小來看, 鼠狐猴屬種類的體重往往要>100 g,倭狐猴屬成員則常<100 g(當中還包括了最小的現生靈長類——貝氏倭狐猴
M. berthae,體重平均僅33 g) 。
綜上所述,盡管具體出處不詳,但“倭”字現在確實有了“矮的,個子不高”的含義,因此沿用傳統稱謂,將體型更小的
Microcebus稱為倭狐猴屬,是符合分類習慣、屬名最初本意和現實體型大小的。單純為了將中文名和英文名相對應,而調換習慣用法,恐怕只會造成進一步的混淆
2025年,在《自然·生態&演化》(
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上發表了一篇重磅論文,研究人員利用整合分類學方法,根據基因組、形態測量、生物氣候和行為多方面的證據鏈,對 倭狐猴屬(
Microcebus)的分類進行了系統修訂。最終,他們指出該屬目前只有19個有效種,而非之前認為的26種。
![]()
具體而言:
M.
mittermeieri是古氏/古德曼倭狐猴(
M.
lehilahytsara)的同物異名,
M.
boraha是 西氏/西蒙斯倭狐猴 (
M.
simmonsi)的同物異名,
M.
marohita是喬氏/喬利倭狐猴(
M.
jollyae)的同物異名,
M.
manitatra
M.
ganzhorni是灰倭狐猴(
M.
murinus)的同物異名,
M.
bongolavensis是柆韋洛/黃褐/金棕倭狐猴(
M. murinus)的同物異名。很遺憾, 《世界靈長類圖鑒》并未能引證最新的文獻 。
![]()
倭狐猴屬種類的系統發育樹,van Elst
et al. 2025
在倭狐猴屬具體種類中文名稱的選擇上, 《世界靈長類圖鑒》也存在不當之處 。比如,書中將
M. gerpi稱為熱普/格氏鼠狐猴,然而GERP實際上是馬達加斯加靈長類動物研究組(Groupe d'étude et de recherche sur les primates de Madagascar)的縮寫,而非具體的哪一個人,將其望文生義地稱為“格氏”顯然不妥當。倒不如根據該種已知的分布地,位于馬島中東部的薩哈菲納森林(Sahafina Forest)而稱之為薩哈菲納倭狐猴。
譚邦杰先生在《哺乳動物分類名錄》里曾指出:“應該盡量避免沿用人的譯名。只有實在找不到其他適宜途徑時,才不得不用它。但這里又遇到另一問題,就是同姓同音者太多了,如斯氏、馬氏、布氏、格氏之流,發類似音者實在太多,字典中確沒那么多的姓氏可供選用。”
《世界靈長類圖鑒》里收錄的25種倭狐猴,有13種是用人名、機構名(如 薩哈菲納倭狐猴 ),甚至公司名(丹佛斯倭狐猴
M. danfossi,丹麥的電氣化公司)來命名的,該書的中文名也大量使用了某某氏,恐怕很容易讓中文讀者不好理解吧?實際上對這些所涉及的名稱加以注釋應當并非難事,特別是相關命名文獻大多是2000年之后發表的,并不像物種大發現時代的那些古早歷史文獻不易查找與獲取 。
比如,貝氏倭狐猴就是以馬達加斯加 靈長類 動物 學家 貝爾特 · 拉 庫 圖 薩 米 瑪 納納 女士 ( M ada me Berthe Rakotosamimanana 1 93 8- 200 5 ) 來 命名 , 以 感念 她 對 于 該國 動物學 和 靈長類 研究 做出 的 卓越 貢獻 。
![]()
貝爾特 · 拉 庫 圖 薩 米 瑪 納納 女士,引自Lemur News 11(2006)
最后, 《世界靈長類圖鑒》選用了由 斯蒂芬·納什博士繪制的插圖,他為《》的第三卷靈長類貢獻了全部的手繪圖版,其作品也被廣泛用在IUCN靈長類專家組推出的一系列圖鑒當中,的南美小型猴類展區也大量使用了他的畫作。不過,大師的作品還是有些大而化之的地方,比如他所繪制的竹狐猴類全部采用了一個姿態,由此把生活在蘆葦蕩里的阿勞特拉葦狐猴(
Hapalemur alaotrensis)也放在了一根樹枝上。然而,作為全世界唯一生活在蘆葦叢濕地環境里的靈長類,尊稱其為“葦狐猴”,而非按屬名來還是叫竹狐猴,或許更為貼切且突出主題吧。
![]()
竹狐猴屬和大竹狐猴屬全家福,引自Schwitzer
et al. 2013,繪圖: 斯蒂芬·納什
相比之下,《》當中由80后南非天才小哥法安西·孔雀( Faansie Peacock )繪制的狐猴就顯得要靈動許多,而且他也非常嚴謹地把 阿勞特拉葦狐猴放到濕地植物上面 。
![]()
最后的最后, 《世界靈長類圖鑒》前言中稱“本書作者均是靈長類就地保護和遷地保護的國內一線科研工作者”,然而在狐猴的相關內容中除了提到圈養個體壽命之外,再無跟遷地種群相關的內容,對于狐猴這一受脅狀況嚴重的 類群而言,不能不說是個遺憾 。
該書作為“對世界靈長類進行全面梳理,以簡明扼要的文字介紹”相關信息的新作,自有其價值所在 。編著者對于現生非人靈長類中文名稱所付出的嘗試和努力也值得肯定。對我們“人類的表親”感興趣的讀者朋友,不妨考慮入手一本。
參 考 資 料
Dunkel A. R.,
et al. 2011/2012. Giant rabbits, marmosets, and British comedies: etymology of lemur names, part 1.
Lemur News,16: 64-70.
Garbutt N. 2025. Field Guide to Mammals of Madagascar. Bloomsbury Publishing Plc., London, UK.
Goodman S. M. (ed.). 2022. The New Natural History of Madagascar, Vol. 1 & 2.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Princeton, USA.
Orkin J. O.,
et al. 2021. The Diversity of Primates: From Biomedicine to Conservation Genomics.
The
Annual Review of Animal Biosciences, 9: 103-124.
Schwitzer C.
et al. 2013. Lemurs of Madagascar: A Strategy for their Conservation 2013–2016. Bristol, UK: IUCN SSC Primate Specialist Group, Bristol Conservation and Science Foundation, and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Tattersall I. 2007. Madagascar’s Lemurs: Cryptic Diversity or Taxonomic Inflation?
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 16: 12-23.
van Elst T.,
et al. 2025. Integrative taxonomy clarifies the evolution of a cryptic primate clade.
Nature Ecology & Evolution, 9: 57-72.
讓-雅克·彼得[主編],弗朗索瓦·德博爾德[繪],殷麗潔 黃彩云[譯]. 2019. 人類的表親.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譚邦杰. 1992. 哺乳動物分類名錄. 北京:中國醫藥科技出版社.
汪松,等. 2001. 世界哺乳動物名典. 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
肖方. 2015. 緬懷動物科學家與北京動物園結下的情緣——紀念譚邦杰先生誕辰100周年. 生命世界,(2): 72-79.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