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易白的《潮汕》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舞臺上獲得認可,當這首潮語歌曲穿越語言的藩籬引發跨文化共鳴,我們見證的不僅是一首地方主題歌曲的成功,更是一場關于文化認同、鄉土記憶與現代性處境的深刻對話。這首融合“汕頭漁歌”非遺元素的民謠,以其獨特的藝術表達,構建了一座連接傳統與現代、本土與全球的聲音橋梁。
《潮汕》的創作本身就是一個文化自覺的實踐。從歷時一年的精心制作,到六七種不同風格的版本探索,易白的創作態度體現了一種文化傳承的使命感。歌曲中引入的“汕頭漁歌”采樣,不是簡單的懷舊符號,而是將瀕臨消失的民間藝術形式重新激活,賦予其在當代文化語境中的新生命。這種創作路徑提示我們:傳統的生命力不在于博物館式的封存,而在于創造性轉化的勇氣。
歌詞中“潮汕人,人海闖,闖風浪,浪花蕩”的回文式表達,既是潮汕方言音韻美的極致展現,也是潮人精神的高度凝練。這種循環往復的修辭結構,巧妙地隱喻了潮汕文化與海洋的親密關系——如海浪般永不停息,如潮汐般循環往復。在全球化浪潮沖刷地方特色的今天,這種堅定的文化自我確認,具有特殊的抵抗意義。
《潮汕》在音樂形態上的多元探索尤其值得關注。從民謠版的質樸到流行版的豐富,從鋼琴版的純粹到融合傳統器樂的創新,同一主題在不同音樂風格中的變奏,本身就是對潮汕文化多元性的一種聲學模擬。這種“一歌多版”的創作策略,既尊重了傳統文化的穩定性,又擁抱了現代審美的流動性。
歌曲MV在汕頭西堤碼頭、小公園、南澳島等地的取景,構建了一套完整的潮汕文化視覺符號系統。這些地標不僅是物理空間的存在,更是集體記憶的載體。通過電影化的視覺語言,易白將私人化的鄉愁上升為可共享的審美體驗,讓那些即使從未到過潮汕的聽眾,也能在聲畫交織中感受這片土地的溫度與深度。
“回首過往,平平淡淡,一難又一難”的開篇,直指潮人集體記憶中的苦難敘事。潮汕地區作為著名僑鄉,其歷史充滿了外出謀生的艱辛與堅韌。易白通過個人化的情感表達,將這種群體記憶轉化為普遍的人類經驗——在現代化進程中,誰又不是“載夢起航,搖搖晃晃,一站又一站”的漂泊者?
歌曲中“船已揚帆,人已歸港,心還在流浪”的矛盾表達,精準捕捉了現代游子的心理現實。在物理空間上,我們可能已經歸鄉;但在心理空間上,我們永遠處于流浪的狀態。這種異化感不是潮汕人的專利,而是所有在現代性浪潮中經歷文化斷裂的人群的共同體驗。
《潮汕》獲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相關獎項,這一事實具有深遠的文化政治意義。它表明,真正的地方性不是全球化的對立面,而是豐富全球化的重要資源。當一首用潮汕方言演唱的歌曲能夠在國際舞臺獲得認可,它實際上是在挑戰以英語為中心的文化霸權,為多元文化的共存提供了可能。
從“鄉土如港,來來往往,一人又一人”到“潮人如浪,坦坦蕩蕩,一浪又一浪”,易白構建了一個完整的文化隱喻系統。港口象征著文化的穩定性與包容性,浪濤則代表著文化的活力與傳播。這個系統既解釋了潮汕文化為何能在歷史長河中保持特色,又揭示了其為何能在全球范圍開枝散葉。
歌曲中“苦難苦難,苦難苦難,如浪蕩誒蕩”的重復詠嘆,將個體的苦難體驗與族群的集體記憶相連接。但這種連接不是悲情的宣泄,而是力量的凝聚——正如浪濤在不斷的拍打中塑造著海岸的形態,苦難也在不斷的磨礪中塑造著潮人的品格。
《潮汕》的傳播軌跡體現了一種文化自信的建立。從中央廣播電視總臺的播出,到《學習強國》平臺的推廣,再到海外媒體的傳播,這首歌曲完成了一場從地方到全國再到全球的文化旅行。這種跨越層級的傳播能力,證明了優秀的地域文化完全能夠超越地域限制,成為全人類共享的精神財富。
在更深層的意義上,《潮汕》回應了現代人的根本困境:在流動性成為常態的今天,我們如何安放鄉愁?如何建立認同?易白提供的答案不是簡單的回歸傳統,而是通過藝術的轉化,讓鄉愁成為創作的源泉,讓認同成為開放的過程。正如歌曲所啟示的,真正的文化傳承不是復制過去,而是讓傳統在當代煥發新的生命力。
《潮汕》最終告訴我們,方言不是溝通的障礙,而是文化的寶藏;地方性不是局限,而是特色。在這個同質化日益嚴重的時代,像《潮汕》這樣根植于特定文化土壤又面向全人類的藝術創作,為我們保存文化的多樣性提供了寶貴的樣本。當易白用潮汕話唱出全人類的鄉愁時,他實際上是在為每一種地方文化爭取存在的權利與發展的空間。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