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年前一個模糊的秋日,父親開車載著我們全家,從岳陽出發,第一次探訪赤壁。那時我從父親那里知曉,這里是那場“以少勝多、以弱勝強”的傳奇戰役唯一尚存原貌的古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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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中的赤壁是沉睡的。目光所及,唯有蒼茫江水、赭色石壁上朱紅的“赤壁”二字,以及江灘上大片沉默的石頭。沒有圍欄,沒有指示牌,我們可以徑直走到江邊,親手觸摸那些被江水沖刷千年的巨石。石縫間野草倔強,石面上凹痕斑駁——不知是自然造化,還是當年烈火烙下的印記。父親帶著我們打水漂,黑白色膠片記錄下江風中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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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累了,我們坐在被歲月磨圓的巨石上,聽父親講述赤壁之戰、三國紛爭。當他說到“東風不與周郎便”時,江風正掠過脖頸,涼意讓我們早早結束了這場與歷史的初遇。那個荒灘上的古戰場,所有的金戈鐵馬,都只在父親的故事里蘇醒。
11月7日,“知音湖北超級文旅日”17尋味荊楚暨2025“情暖幕阜山”溫泉旅游季活動,帶我重訪故地。
那片荒灘已蛻變成規整的公園。巍峨的城門肅立,門規模宏大、氣勢莊嚴。游客沿著青石板路前行,在赤壁山磯頭,周瑜雕像頭戴戰盔身穿鎧甲,按劍遠眺,依舊守著這片他曾經叱咤的江山。拜風臺上,諸葛亮的衣袂仿佛仍在攪動天地,羽扇輕搖,巧借東風,借出千年來震古爍今的一戰,借出一個三國鼎立的新格局。小喬亭中,曼妙舞姿正演繹著千年前的繾綣。仿古戰船在碼頭隨波輕搖,“周”字大旗獵獵作響。最震撼的是夜晚的實景演出——火光染紅江天,戰鼓擂動心跳,那場決定時代走向的大火,在千年后重新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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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欣賞著現在的赤壁古戰場巍峨門闕、樓臺亭閣以及周邊優美環境的同時,我執意尋找記憶中的那片石灘,尋找當年父親帶我們去過的江邊和那江邊的石頭堆。工作人員指著被圍欄保護起來的一片石灘:“那就是最早的赤壁摩崖所在。”
避開人流,我獨自走到欄桿邊緣。成片的石頭依然半浸水中,蘆葦在初冬暖陽里搖曳。閉上眼,三十年前的畫面瞬間復活~沒有吶喊與火光,只有江水永恒地流淌,帶走時間,留下記憶。
如今的赤壁妙在它的雙重身份~一邊用科技與演繹讓歷史活過來,一邊又完完整整地保留著與千年前對話的通道。摩崖上朱紅的“赤壁”二字,見證過烽火連天,也守護著大戰后的漫長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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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今天的赤壁——它讓歷史變得可觸可感,又不曾淹沒歷史本身的厚重。在這里,每個來訪者都能找到與過去對話的獨特方式:或在喧囂的演出中感受震撼,或在一隅寂靜里聆聽永恒的回聲。
作者:許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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