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娓：兩位卸任國家領導人的早餐會

印尼要聞

兩位卸任國家領導人的早餐會

作者：宋娓

11 月 20 日清晨，新加坡國務資政李顯龍與印尼前總統佐科威在新加坡共進早餐。沒有閱兵儀式，沒有官邸合照，取而代之的是兩人身著蠟染服，在綠植背景下的握手寒暄。

2024年5月，李顯龍在執掌新加坡20年后卸下總理職務；同年10月，佐科威結束他長達十年的印尼總統任期。可以說，李顯龍與佐科威兩人的執政軌跡有十年的重疊期，而這十年恰恰是東盟外部壓力最強、內部轉型深刻的時期：南海局勢起伏、全球供應鏈重塑、疫情沖擊實體經濟、數字經濟急速擴張，中美競爭直接影響東南亞國家的戰略空間。

在如此動蕩的背景中，新印關系不僅保持穩定，還在關鍵議題上取得突破：飛航情報區重劃得以落實、逃犯引渡條約正式生效、防務合作框架協議穩步推進。這十年間，兩位領導人通過每年一度的新印領導人非正式峰會，形成一種高效、務實且彼此理解的溝通機制，使復雜議題得以在穩定的政治氛圍下解決。

兩人的上一次見面，是在2024年4月于茂物（Bogor）舉行的非正式雙邊峰會，那時兩人仍是正裝加身、角色在肩。正因如此，兩人卸任后的早餐會別有意味。這不僅是敘舊，似乎更需解讀“卸任后階段”的影響力和延續。

這份延續，對當下的東盟尤其重要。區域的多個國家經濟，不同程度面對包括人工智能帶來的不確定和沖擊，而新印之間的穩定，是東南亞格局的重要基石之一。印尼是東盟最大經濟體，掌握區域人口、資源與消費潛力；新加坡則是東南亞最成熟的金融中心、制度中心與戰略節點。

對印尼而言，新加坡長期是其最大外資來源國之一，僅 2023 年新加坡對印尼的外商直接投資就達到 154 億美元；印尼對新加坡出口中，達到總出口量的 9.2%；雙邊貿易額近年持續增長，2024 年逾 576 億美元。在大國競爭交錯的地緣格局中，新印在區域經濟鏈條中的關鍵互補組合和合作水平，關系到東盟的自主提升和選擇空間。

雖然兩位前國家領導人已經卸下要職，但李顯龍仍擔任國務資政，并未退出政壇。新加坡素有資政協政的“傳統”，前總理李光耀和吳作棟在卸下要職后，繼而擔任國務資政（Senior Minister），輔佐新的領導人繼續帶領國家前進。當特朗普推行所謂的去全球化后，貿易高稅烏云席卷，對新加坡來說，區域化尤為重要，和鄰國建立緊密的區域戰略部署更是重中之重。

印尼的國情與新加坡不一樣，新總統上臺，倡導新人新政。普拉博沃從確定當選到正式就職總統的約半年時間里，便訪問了21個國家。他主導的“免費營養餐”計劃，希望惠及千島8000多萬學齡兒童跟孕婦。他啟動發行總值50萬億印尼盾（約38億7000萬新元）達南塔拉主權基金，起初是曲高和寡，現在報道是超額認購。

相比平民子弟出身的前總統佐科威，現任總統普拉博沃的背景是軍人出身，而且家世背景雄厚，祖父是印尼國家銀行的創始人，父親是經濟學家。最近在爭議不斷中，他提名岳父-印尼第二任總統蘇哈多為“國家英雄”。在去年大選中，佐科威將兒子吉布蘭推上了副總統寶座，成為印尼最年輕的副總統，但是今年6月吉布蘭也面臨被彈劾的壓力，不過最終國會進行“冷處理”有驚無險，有分析人士認為普拉博沃和佐科威的結盟關系仍牢固。

普拉博沃上任后面對多項挑戰，21歲網約車司機之死引發全國性抗議。還有他多次重申將延續佐科威計劃，在2028年前完成遷都奴山達拉，如何在面對巨大財政缺口下完成遷都，外界仍在拭目以待。佐科威時代也面對挑戰，但其注重技術官僚、以社會共識為導向、非軍事化的領導風格也許造就十年相對的風平浪靜。

新印兩國的緊密程度歷來已久。可以說，現任領導人繼續前行，在一定層面上也建立在前任領導人的基礎上。印尼的前總統蘇哈多（總統執政期1967-1998年）時期和李光耀（總理執政期1959-1990年），也有23年的交政重疊期，他們為后繼者打下了堅實良好的合作基礎。

現任的普拉博沃總統和新加坡總理黃勛財的關系也是不錯。普拉博沃總統對BBK三角區的支持，比如入境便利，新加坡永久居民到峇淡島、民丹島和卡里汶島，不必申請簽證，鼓勵BBK和新加坡經濟與旅游更加緊密。

兩位前國家領導人卸下要職后，以早餐方式見面，看似輕松并非隨意。不同于正式的午宴或晚宴，早餐簡短輕松、節奏快，沒有時間“鋪陳形式”，而是“直接溝通”。這是介于私人關系和正式外交之間的獨特空間：不必穿著正式禮服、不必按照官方議程進行，卻能在最自然的狀態下交換關鍵信息。在外交語言中，早餐是一種“姿態外交”：無需宣布政治成果，卻仍可表達立場；無需發布公報，卻能用會面本身傳達延續與穩定。

這也是佐科在卸任后首次在新加坡的公開場合亮相。比較他在任內，梳理分明油亮的“領導人”發型，這次他顯得更為自然、隨性，尤其是發量稀疏的變化，更顯得卸下重擔后的輕松與真實。昔日的政治領袖，如今帶著歲月痕跡走進公眾視野，反倒讓人感受到另一種親和與溫度。

沒有不散的筵席，今天的早餐終將結束。明天兩人的早餐在哪里，在何時，還要看今天的領導人怎么做。

（作者系新加坡《時代財智》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