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1975年，黃維從監獄出來，已經六十多了，他戴著眼鏡看報紙，總把政協委員的新聞折了又折，有天在政協禮堂碰上廖運周，兩人在過道站了半分鐘，黃維突然一把扯開衣領，露出脖子上的舊疤，轉身就走，門摔得砰響。
這個動作里頭壓著二十八年的恨，一九四八年十一月，雙堆集，黃維兵團叫解放軍圍得連只鳥都飛不出去，他盯著地圖，把四個師的番號一圈又一圈，齊頭并進，撞開缺口，話還沒說完，十一師師長廖運周就湊過來，黃副司令，分批突圍更穩妥。
黃維當時眼就紅了，廖運周是黃埔一期的，跟了他這么多年，一起扛過槍，拼過命，話還沒說完，手就拍在地圖上，他心里清楚，11師、18師都是陳誠的人，能省一點是一點，可誰想這看似穩妥的法子，反倒成了催命的繩子。
110師往東南方向沖的時候，黃維在指揮部看得清清楚楚，廖運周的部隊突然把炮口調過來，對著國民黨陣地就是一頓猛轟，那天夜里，黃維把作戰參謀罵了個狗血噴頭，這個共諜，老子的突圍計劃全讓這小子給攪黃了。
后來在功德林勞改，黃維總對獄友說，讓那小子跟著突圍，是他這輩子最錯的一件事，可懂行的人都知道，就算四個師一起沖，結果也改不了，當時華野的援軍就在三十里外，廖運周一起義，不過是把結局提前了點，就像當年在大別山，黃維的十八軍再能打，也扛不住整個戰局往那邊倒。
如今翻出檔案，黃維一九七三年寫給妻子的信里夾著一張書店購書單，《共產黨宣言》也在上面，可他到死也沒原諒廖運周，有人問他，你不是研究過黨史嗎，老人盯著窗外的梧桐樹，只說，有些事，說不清。
戰場上的選擇，往往比輸贏更難算，黃維到死也沒弄明白的那筆賬，或許才是這場大決戰里，最安靜的那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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