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男頻精品短劇的賽道上,《一品布衣》與《冒姓瑯琊》是最亮眼的存在。同為厚重質感的歷史題材,兩部作品不僅拿下了亮眼的市場成績——前者紅果追劇552萬,后者斬獲176萬追劇人次,并都以突破短劇套路的敘事、不錯質感,打破了行業對男頻短劇粗制濫造、只拼情緒流、已完蛋的刻板印象。
而這兩部爆款背后,站著一位敢開炮、踏實干活的創作者——導演汪帥。
從上海戲劇學院科班出身,早年一度隱姓埋名做電視劇槍手;錯失網大紅利后,轉身深耕短劇,找到了位置。
他歷經內容行業的幾輪風口輪轉,但他銳氣不減,對行業也敢于開炮,守著創作的死理:
“網大沒落了就對了,它的分賬模式把內容毀了。”
“我不相信短劇觀眾是傻子,他們看得懂好東西。”
“若只把文字變成畫面,短劇還要導演干什么?”
“一個人是秀,一群人才是戲。”
正是這份對內容的執著,讓他用長劇思維打磨短劇,讓《一品布衣》的小人物覺醒照見大義,讓《冒姓瑯琊》的歷史群像透出宿命感。這位短劇賽道的“破局者”,究竟如何平衡口碑與市場?又為何堅信短劇能擺脫“快餐化”標簽、長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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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劇黑馬與汪帥對談了2個小時,以下是他的自述,聽汪帥剖開創作與行業的底層邏輯:
01 網大,沒了就對了!
剛從上海戲劇學院畢業那會兒,我拍了三部電視劇,都是做槍手。戲是我拍的,署名沒我份。
一開始心態特純粹,年輕嘛,覺得剛入行,有的拍就行。那時大環境跟現在完全不一樣,入行太難。現在多好啊,不管是演員還是導演,哪怕不是科班出身,有點天賦、形象或者理想,都能有機會嘗試。這就是時代的魅力。
2014年到16年,網絡電影真正爆發。
我16年拍過一部網劇。早期網劇跟早期短劇一樣,特別粗糙。我們這些傳統影視人看了,說實話,瞧不上:這玩意兒怎么拍?
后來才慢慢發現它的潛力。我參與了朱一龍版本的《盜墓筆記·重啟》的拍攝,從開機到19年殺青,耗了挺長時間。殺青后,我又連著拍了好幾部網絡電影,可那會兒市場已經飽和了。后來疫情來了,雖說我還能接到戲拍,但市場已經很艱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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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拍的那些網絡電影放到15、16年,是不是能更受歡迎?現在想想也未必。不同的時間段都有不同的受眾,大家會愛看不一樣的內容。今天的短劇市場中觀眾更成熟了,對精品的要求更高了,也就誕生了更多的精品劇。
我以前會想,要是把
說真的,我覺得網絡電影沒落了就對了。
因為它的分賬模式把內容給毀了。大家都知道,網絡電影靠前六分鐘免費留住觀眾。這就導致所有資本和創作,把最精彩的內容、最多的錢全砸在前六分鐘,之后就隨便糊弄。
好故事不能這么拍。90%的網絡電影都在倒敘,為啥?不倒敘前六分鐘沒內容,留不住觀眾啊!
相比之下,短劇的創作空間大多了。哪怕資金有限,只要你想好好做,還是能出好東西。這也是我現在深耕短劇的原因,它能讓我真正按自己的想法去創作。
02好內容不分男女頻,平臺唯數據論是原罪
公司格物致知拍的第一部短劇《絕世神皇》,就成了當時現象級男頻玄幻爆款。此前市面上全是龍王戰神套路。這部之后,大量玄幻短劇冒出來。

我也拍過女頻爆款,比如《破鏡不重圓》。行業總愛給導演、團隊貼標簽,可我倔,偏要打破這個。
很多人討論男頻女頻的興衰,我覺得2023年底男頻遇冷,不是觀眾不買賬,是行業實在沒東西可拍了,翻來覆去還是龍王、贅婿那一套,觀眾早就看膩了。可大家又不敢做影視化的內容,總覺得“短劇觀眾下沉,只會看情緒流,不用帶腦子”,甚至有嘲諷說“看短劇要打三針科x才看得下去”。
但我偏不相信,觀眾不是傻子,他們看得懂好東西,也愿意為有故事的內容買單。
我認為沒有男頻女頻之分,男頻加女頻元素能拉高天花板。《一品布衣》是妥妥的男頻題材,可女性觀眾占了40%;《冒姓瑯琊》我加了王揚、謝星涵“意難平”的感情線,喊意難平的大多是女性觀眾,數據肯定也不會差。
我拍的東西比較長。拍《一品布衣》續集花了33天,具體剪成幾部還在考量,最少兩部,大概率剪成三部。我看劇本時就跟團隊說,這戲素材夠剪出10個小時以上。
這次拍《冒姓瑯琊》,成片五個半小時。劇本是紅果的編劇團隊改編的,他們做內容確實有眼光、懂行。
我也聽同行說過,現在有些平臺太在乎數據了,用數據倒推內容,容易同質化。
我們傳統影視人做項目,都講究前期磨、長期一起摳,但短劇很難有這種完整流程,所以平臺要么百分百信任導演,讓我放開干,要么就很難出效果。像拍《冒姓瑯琊》,我看完劇本就把腦子里的影調風格、創作思路跟平臺說清楚,問他們行不行,他們說“按你想的來”,這給了我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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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公司格物致知是2019年我和合伙人一起創辦的,不是大家以為的 “只做后期”,而是全流程傳統影視公司,自己出品、制作,有導演團隊、拍攝團隊,還有個叫斯蓋的后期工作室。之前一直做網絡電影、網絡劇,直到2023年才正式進短劇賽道。
其實早有平臺找過我們做短劇,那時候一部才十幾萬、二十萬,讓拍幾十部,我們沒接。那種體量根本做不出好東西。2022年底,我跟合伙人聊,發現短劇已經不是早期粗制濫造的樣子了,它在發展,就像最早的網劇、網大一樣。
短劇不是曇花一現,肯定會長期存在。我們覺得這時候下場正好。當時大多是為短劇而生的新公司。我們有傳統影視的底子,反而有機會。
03若只把文字變成畫面,還要導演干什么?
豎屏短劇真拍起來,其實有個先天劣勢。咱們現實里的建筑、城市布局,都是按人類肉眼習慣設計的,更適配16:9的橫屏,豎屏就像豎著拿手機拍照,要么拍全,人就只能看到屋頂和地面,要么放滿人物,沒了后景環境,缺了景深。
拍《冒姓瑯琊》時,我做了調整。首先是光影,我會讓自然暗區合理“隱去”多余元素,不用刻意“藏拙”,因為構圖時就考慮了天地比例。然后是地面處理,所有內景地面都刷了油,古裝戲常用燭臺取光,刷油后的地面像鏡子一樣能反射光影和周圍結構,再配合一半光一半影的設計,還會用前景物品切割畫面,讓地面有結構感,視覺上更豐富。

我堅持對稱構圖,這和長劇的美學邏輯一致。不管是皇宮大殿還是荊州刺史府的客廳,燭臺擺放、桌椅布局,甚至演員面對面聊天的坐姿,都追求對稱。
很多觀眾說我的短劇有長劇質感,其實核心是鏡頭語言和內容的相輔相成。鏡頭語言不是孤立的,它是輔助導演表達情緒的工具。比如演員不說話但內心難過,我會用冷調孤光,把人放在暗區、環境留在亮區,再用鏡頭緩緩推送或延伸,放大這種情緒。
如果短劇內容本身沒深度,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靠OS直白說明,導演再怎么設計鏡頭也沒用。早期很多短劇就是這樣,只剩“大頭照”沒了質感。
我一直覺得,導演不該只是把文字變成畫面,要是那樣,攝影指導加執行導演就夠了,要導演做什么?
導演真正的工作,得統籌光影、構圖、配樂、演員表演,讓每一幀畫面都有想傳遞的東西。
豎屏短劇的鏡頭語言要升級,前提是內容先升級,只有深挖內容,鏡頭設計才有意義。

其實《一品布衣》后,行業也在進步。以前沒人在意光影和演員表演空間,現在都開始卷這些。我拍第一部短劇就想“要么不拍,要拍就做頭部,要影視化”,當時好多人說我不對,我不辯解,只認自己的方向。
04《冒姓瑯琊》的表演高光時刻
拍《冒姓瑯琊》里那些經學辯論戲,臺詞全是專業名詞。我有個死規矩:絕不允許演員現場取巧。不管詞多難,必須背下來、理解透。
比如王揚和柳登第一次論學會那場戲,雖然最后會切很多分鏡頭,但我們一定會先拍一條完整的大全景。演員得像演小品似的,把整場戲從頭演完,有時候一演就是二三十分鐘。這不是我獨創的,影視劇創作本來就該這樣。全景拍完,我、攝影、演員都能看到整場戲的全貌,現場還能激發出新的創作想法,哪兒不對馬上調,后面再拍中景、特寫才穩。

有些團隊做不到,要么是搶時間,要么是演員不愿意背詞,那肯定出不來效果。
拍巴東王被勒死那場戲,觀眾夸的那滴淚,差點沒拍成。一開始武行不敢用力,我跟演員說:“被白綾勒頸必須有真實體感,不然太假。”
原本設計搖臂推到面部就收尾,結果我在對講里喊“等等”——看著演員憋氣到面部通紅、眼球充血,我就盼著那滴眼淚掉下來。演員素養是真好,我不喊停就不動,直到那滴淚落下。

后來齊武帝、竟陵王死時的眼淚,是我受此啟發加的,想體現帝王之悲。這些細節,觀眾都看懂了。

我常說“武戲要文拍,文戲要武拍”。《冒姓瑯琊》文戲多,文戲不能瞎念臺詞,得有對峙感,句句見鋒芒。比如人物聊天,不同關系的人,桌子大小、距離都不一樣。
劇本里謝星涵后半段消失,我特別意難平。所以加了兩段戲:一段是她背對著“郡學府”,鏡頭慢推配音樂,不用臺詞就知道她在等;另一段是她在初遇地看搖椅回望。這么做是不想讓王揚成“渣男”,也證明短劇不用全靠臺詞。
05歷史劇的群像與歷史觀
我拍《冒姓瑯琊》《一品布衣》甚至早年的萌娃短劇時,都堅持一點:每個角色哪怕戲份少,也得有自己的立場和背景。
因為,一個人是秀,一群人才是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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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冒姓瑯琊》,除了穿越男主王揚是虛構的,其他都是南北朝真實歷史人物。王揚更像個“觀眾視角”,帶大家看的是底層百姓的可愛、士族的高傲、朝堂權力者的癲狂。這些配角、群像立住了,戲才真的有魂。
拍《一品布衣》時,很多人覺得是“屌絲逆襲”,但我不這么看。我想讓觀眾看到的,是男主視角里那些小人物的覺醒。
比如老官差,一個普通人站在城墻上,歷萬劫而不倒,憑一己之力喚起大家的民族情懷,那種舍身為國的大義,比主角光環更打動人;喜娘,在那樣一個女性不為人的社會,她一開始為了孩子求生存,到后來說出“東家說過我不臟”,這是自尊心的覺醒;徐長工,他一開始連名字都沒有,駝背,見人就低著頭。后來有場戲他說 “我有名字”,我特意跟演員強調,雖然是打趣,但講這句時“你眼里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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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像的魅力,才是故事的魂。觀眾有審美,他們真的記住了這些配角。這也是我們跟其他短劇的區別。
這些小人物
拍《冒姓瑯琊》,也是想彌補《一品布衣》的遺憾。當初拍《一品布衣》本來想往《楚漢傳奇》的方向靠,結果最后偏熱血多了點,少了些權謀、厚重的東西。這次我想讓它重起來。
我打心底里沉醉中國歷史,也始終覺得歷史劇是咱們中國影視劇獨一份的魅力。全世界也就我們有上下五千年的積淀,這是好萊塢拍再多科幻、未來題材都比不了的。
我的歷史觀其實很明確:只要作品不架空,就必須百分百尊重史實。我們根本沒有資格去改變、編造歷史,畢竟拍出來的東西是給觀眾看的,尤其是給年輕人看的,得對他們負責。
這種不篡改歷史的創作,反而藏著一種極致的魅力。你有沒有發現,那些最動人的穿越劇,往往不是主角改變了歷史,而是他們拼盡全力想去拯救、去改變,卻終究撼動不了歷史的滾滾浪潮。
每次想到這種宿命感,我汗毛都能豎起來。
這,才是歷史最震撼人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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