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借BBC媒體行動“問責政府”（三）

作者：張貴余（沃德研究院研究員）

在有關“BBC媒體行動”在前南斯拉夫地區活動的泄露文件中，其與BBC的一體化性質不容置疑。提交給英國外交部的文件吹噓稱：“‘BBC媒體行動’的創立旨在利用BBC的聲譽、資源和專業知識……其培訓師和顧問均為在職記者、編輯和制片人，在BBC積累了豐富的新聞采編、節目制作和編輯經驗。”一個特別的賣點是，該機構“能夠接觸到BBC更廣泛的豐富經驗和人才資源”。

這支由BBC官員和專業人員組成的全球隊伍“在與合作伙伴和受益方合作方面擁有廣泛的節目形式和制作經驗，包括紀實類節目、戲劇以及社交媒體開發”。“BBC媒體行動”人員入駐的媒體機構還可獲得BBC開發的“一系列創新數字工具”以及“BBC關聯工作室”的使用權。

“BBC媒體行動”為英國外交部一個定于2016年至2019年開展的項目提交的競標方案，表面上宣稱關注在塞爾維亞和馬其頓“促進言論自由與公眾對話”，其提議組建的團隊幾乎全部由BBC資深人士構成，其中一些人在BBC擔任高級職位長達數十年，其中一人自20世紀80年代起便在英國廣播公司國際廣播部（BBC World Service）的保加利亞分部工作，最終于1996年至2005年期間領導整個分部的運營工作。

其履歷顯示，他們負責“BBC對保加利亞廣播業務的各個方面，包括戰略規劃、編輯監督、預算與人員管理及培訓”，同時“與保加利亞廣播電臺及其他媒體洽談并建立合作，并代表BBC在目標地區開展工作”。另一位同樣在其漫長的職業生涯中，曾領導過BBC的國內外眾多部門，并因“精心策劃選舉及其他重大新聞報道”而備受贊譽。

這段經歷可能與泄露的策劃方案中提及的“BBC媒體行動”此前的一個項目有關。2015年11月至2016年3月，該機構“致力于幫助馬其頓媒體有效報道選舉”。正如“灰色地帶”網站所揭露的，馬其頓2016年的選舉是由英國情報機構“軍情六處”（MI6）支持的“顏色革命”引發的，這場革命推翻了廣受歡迎的民族主義政府，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堅定不移的親西方政府勉強上臺。我們只能推測，“BBC媒體行動”對當地新聞媒體報道選舉的秘密影響是否左右了選舉結果。

泄露的文件詳細披露了英國在巴爾干地區的又一次秘密行動，其中明確指出，英國外交部利用“BBC媒體行動”進而利用BBC在海外進行赤裸裸的政治干預。盡管表面上宣稱關注“支持該地區實現更大的媒體獨立性”，但“BBC媒體行動”承認，其新聞報道只是“達成目的的一種手段”。根據內部文件，他們的最終目標是，如果當地政府和有權勢的實體未能按英國的要求行事，就要對其進行“問責”。

將巴爾干地區更“巴爾干化”

所謂的“巴爾干化”（Balkanization）實際上是指“碎片化”，原指巴爾干半島因民族、宗教矛盾及列強干預，導致地區分裂為多個對立小單元的過程，現引申為任何地區或體系因缺乏統一主導力量、內部矛盾復雜及外部勢力介入，而陷入碎片化、割據化狀態的現象。“巴爾干化”的特點是分裂性、對抗性、外部干預以及動態性。

根據“BBC媒體行動”的文件，英國試圖通過一系列行動在整個巴爾干地區“爭奪信息空間”，以“豐富當地民眾所能獲取的信息、來源和視角的多樣性”。在此情形下，“多樣性”顯然是宣揚親北約、以英國為中心的觀點的潛臺詞。

“BBC媒體行動”的目標包括“支持當前及未來的媒體機構、媒體從業者和記者提供高質量的作品和內容，并確保安全、可持續且更具生命力地運營”。例如，這家所謂的慈善機構提議發起一項“培訓與指導”計劃，該計劃將“優先考慮女性國防與外交記者”。

“BBC媒體行動”承諾：“除培養現有記者外，為培養未來女性記者人才梯隊，該計劃將包含一項外展活動，即在大學開展相關活動，鼓勵女性將新聞業作為職業選擇。”這不僅能讓“女性記者在該地區行業意識中占據前沿地位”，還能“通過這些參與者改善英國在該地區的形象，因為她們是西巴爾干地區具有影響力的人物”。

“BBC媒體行動”發送給英國外交部的資助提案，暴露了其對女性和工人階級的輕視程度——這兩類群體本應是其以虛構內容而非嚴肅新聞為目標的受眾。“BBC媒體行動”解釋稱：“戲劇可以成為吸引貧困人群和女性觀眾的有力工具。”

“BBC媒體行動”還進一步承諾，將在整個巴爾干地區“支持新媒體的創建”，協助“創業者創辦新的媒體品牌”，以放大“獨立的、地方性的聲音”。英國被形容為在為新聞“初創企業”提供“空間與機遇”方面“頗具專長”。英國政府公開支持此類項目，明確旨在利用當地就業機會匱乏的現狀，“提升英國在年輕目標受眾心目中的正面形象”。擬資助的媒體機構中包括一家地區性“新聞專線”，該機構將制作“優質內容（文字、圖片和視頻）”。

提案中還包括所謂的“公民內容工廠”（Citizen Content Factories），即在西巴爾干地區舉辦“為期兩周、高調宣傳的內容創作營”。這些由英國支持的夏令營將“匯聚該地區的年輕人，開展YouTube培訓與合作伙伴營活動，教導年輕人成為內容創作者”，同時“提供一項廣為人知的活動計劃，以改善英國的形象”。

在其他地區，“BBC媒體行動”將雇用當地頗受歡迎的視頻博主制作視頻，“視頻中他們先分享極具煽動性的虛假信息，其中一些會包含關于北約組織的陰謀論，隨后再揭露這些信息是虛假的，并指責其粉絲群體可能輕信了這些內容”。其邏輯是，“受眾不喜歡被指責屈從于虛假信息”，這反過來會讓他們對英國外交部不歡迎的事實和觀點也不屑一顧。實際上，這場行動似乎旨在將所有對北約的批評都污蔑為潛在的虛假信息。

“BBC媒體行動”還試圖在各個領域招募并培養一大批“觀點塑造者”，特別是在英國“重點關注的國防、安全和外交領域……這些觀點塑造者在西巴爾干地區將成為英國的代言人”。媒體培訓項目將助力“BBC媒體行動”所掌控的人員“成為更高效的公眾演說者”，隨后該組織將“與所在國家的媒體合作伙伴攜手，為他們提供機會”。

“BBC媒體行動”認為西巴爾干地區沒有任何地方是其不可涉足的。一場“媒體素養巡回宣傳活動”將在該地區的“農村和城鎮”巡回開展。“大城市以外的地區”被“列為重點，因為它們所處的信息環境相對較小”。甚至還提議滲透進學校，“BBC媒體行動”表示，應審查當地課程，“確保明確將識別虛假信息納入其中”。若未納入，“可制定一套教育方案”，為教師提供“預先設計好的教案和材料”。

一份文件吹噓稱，“BBC媒體行動”在各大洲的17個國家設有專門辦事處，雇傭了數百名員工。撰寫該文件時，“BBC媒體行動”正在管理68個“正在開展的項目，大多數辦事處同時運行多個項目”。該組織與英國廣播公司國際廣播部（BBC World Service）關系密切，后者在“全球100多個城市”開展業務，這意味著“BBC媒體行動”的信息戰能夠覆蓋全球數億受眾。

原文出處：https://thegrayzone.com/2025/09/01/bbcma-britains-overseas-infowar-unit/

原文標題：BBC Media Action: Britain’s overseas info warfare unit（BBC媒體行動：英國的海外信息戰機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