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歌子·白水帶山居入冬 其三
云繞青巒日欲西,霜侵紅葉落階齊。
林鳥寂,岫泉啼。山深自可避塵泥。
"云繞青巒日欲西,霜侵紅葉落階齊。"開篇兩句如淡墨渲染,勾勒出山居入冬的靜謐圖景。云霧繚繞青翠山巒,夕陽西沉,霜華侵染的紅葉整齊地鋪滿石階。詩人以"繞""欲""侵""落"四個動詞串聯起動態畫面,卻無半點喧囂——云是輕柔地纏繞,日是緩緩西沉,霜是悄然侵襲,葉是靜靜飄落。這種動靜相宜的描寫,恰似中國畫中的留白技法,在簡練筆觸中蘊含無限意蘊。
"林鳥寂,岫泉啼"兩句形成精妙聽覺對比。山林鳥雀歸于寂靜,唯山澗清泉叮咚作響。這種"鳥鳴山更幽"的反襯手法,將山居的清幽推向極致。值得注意的是"岫泉啼"的擬人化處理——將泉水流動聲喻為啼鳴,既保留自然本真,又賦予其靈性。在傳統隱逸文學中,流水常被視作超脫塵俗的象征,此處岫泉的"啼"聲,恰似隱者內心的獨白,在寂靜中訴說山居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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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句"山深自可避塵泥"點破全詞主旨。一個"自"字道出山居選擇的天然合理性,無需刻意標榜隱逸之志,深山本身的地理屬性已構成對世俗塵埃的天然屏障。"塵泥"二字以極簡喻體,濃縮了塵世紛擾與污濁。較之陶淵明"久在樊籠里"的直白控訴,或王維"空山不見人"的空靈超脫,此句更顯從容平和——不是對世俗的激烈反抗,而是對山居生活的自然皈依。
全詞在藝術表現上呈現出"簡淡中見深邃"的美學特質。七句三十七字,無一贅語,卻完成從視覺到聽覺、從景物到心境的完整建構。色彩運用上,"青巒""紅葉"形成冷暖對比,霜白、云灰、日橙等未明言的色調共同編織出冬山色譜。空間布局由遠及近(云繞遠山—紅葉階前)、由外而內(林鳥岫泉—避塵之心),最終實現物境與心境的渾然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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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歌子·白水帶山居入冬 其四
榕陰半畝竹籬圍,潮退沙鳧自在飛。
蘆影瘦,釣船歸,斜陽曬網蟹螯肥。
"榕陰半畝竹籬圍"開篇即以白描手法勾勒出山居的地理輪廓。半畝榕蔭與竹籬圍合的空間,既非陶淵明筆下"方宅十余畝"的廣闊田園,亦非王維"空山新雨后"的幽深林壑,而是典型的嶺南水鄉人家景致。榕樹作為嶺南風物的典型符號,其盤根錯節的姿態與濃密的樹蔭,為山居生活提供了天然的庇護;竹籬則是農耕文明中"結廬在人境"的生活注腳,半畝方寸之間,既有"榆柳蔭后檐"的親切,又暗含"帝力于我何有哉"的自在。這個封閉而又開放的空間,恰是隱逸者與世俗保持恰切距離的理想場域。
"潮退沙鳧自在飛"將視角從靜態居所轉向動態自然。潮水退去后的灘涂上,野鴨(沙鳧)振翅飛翔的景象,既是對"沙暖睡鴛鴦"式閑適的補充,更以"自在飛"三字點睛——鳥類尚能隨潮汐起居而保持天然野趣,何況深諳自然節律的隱者?此句暗合《莊子》"若夫乘天地之正"的逍遙境界,卻又褪去了玄思色彩,化作眼前三兩只沙鳧劃過淺藍天空的具體畫面。值得注意的是"潮退"這一細節,既暗示了嶺南沿海的地理特征,又為后續"釣船歸"的場景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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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闋"蘆影瘦,釣船歸"轉入暮色中的漁事收梢。"瘦"字形容蘆葦倒影,既符合冬季植物枯槁的實景,又賦予無形的影子以清癯的人格化特征,與林逋"疏影橫斜水清淺"的梅影異曲同工,卻在嶺南語境中生長出別樣意趣。隨著釣船緩緩駛入榕蔭下的港灣,畫面焦點從開闊水域收縮至具體物象,節奏漸趨舒緩。"斜陽曬網蟹螯肥"作為終句,以多重感官體驗收束全篇:視覺上捕捉斜陽余暉灑滿漁網的溫暖色調,觸覺里想象著漁網在暖陽下漸漸干燥的過程,味覺上則通過"蟹螯肥"三字挑動食欲——這既是實寫冬日蟹汛的時令風物,更是對"桃花流水鱖魚肥"式漁隱生活的嶺南演繹。
全詞在藝術表現上呈現出鮮明的嶺南地域特色。相較于傳統漁父詞中常見的"青箬笠,綠蓑衣"江南意象,此作以榕樹、沙鳧、蘆葦等元素構建出獨特的南國風情畫。在情感表達方面,既無張志和"斜風細雨不須歸"的刻意超脫,亦無陸游"賣魚生怕近城門"的市井疏離,而是以"自在飛""蟹螯肥"等日常細節,傳遞出一種融入自然的平淡喜悅。這種將隱逸情懷寄托于具體生活場景的寫法,恰似蘇軾所言"人間有味是清歡",在曬網補罟的勞作里,在潮漲潮落的等待中,完成了對世俗功利的精神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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