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郵報》丨我總懷疑自己得了什么病，于是去做了全身核磁共振

I suspected a hidden killer lurked inside my body. Here’s what I found.

和許多新興技術一樣，這項技術既能改善我們的生活，也能讓我們痛苦不堪，或者兩者兼而有之。目前尚無人知曉最終結果如何。

昨天早上5點（美國東部時間）

磁共振成像（MRI）揭示了達納·米爾班克軀干的解剖結構和生理功能。（視頻：Prenuvo）

十個醫生中有九個同意：我是一個極富創造力的疑病癥患者。

憑借從網上搜集的醫學知識，我成功地給自己誤診了多種疾病，其中包括：心臟病、胰腺炎、肝腎疾病、血小板減少癥、結腸癌和前列腺癌、萊姆病以及記憶力衰退（雖然我記不清具體是什么時候發生的）。側睡時偶爾的疼痛？一定是癌癥。劇烈運動后的頭痛？一定是腦動脈瘤。我的墓碑上會刻著：“我早就告訴過你了。”

所以，幾年前當我第一次聽到那些長壽專家吹捧全身核磁共振掃描時，我自然而然地就準備報名了。這可是個從大腦到跖骨檢查全身，甚至能找到小至2毫米的異常點的絕佳機會。我再也不用憑空想象自己有什么毛病了。現在我可以安心地告訴自己我很健康——或者毫無疑問地證明自己病入膏肓。

但事情比這復雜得多，無論是像我這樣愛操心的健康人，還是其他許多不擅長自我誤診的人。

驅動這些全身 MRI 的新技術——一種叫做擴散加權成像（別問我怎么解釋）的技術，結合人工智能的模式識別——有可能通過在癌癥初期、無癥狀動脈瘤和其他隱藏的潛在殺手變得致命之前將其發現，從而拯救我們的生命。

但每次掃描費用高達2500美元，而且保險公司不予報銷。更糟糕的是，核磁共振成像每發現一例癌癥，就會產生略多一些的假陽性結果，這些假陽性結果需要進行活檢，而活檢可能會帶來感染、出血和精神痛苦的風險。即使掃描沒有產生假陽性結果，也幾乎總會發現一些模糊且令人不安的異常情況。

和許多新興技術一樣，這項技術既能改善我們的生活，也能讓我們痛苦不堪，或者兩者兼而有之。目前尚無人知曉結果如何，因為我們是第一批能夠如此清晰地審視自身內部構造的人類。觀察過自己的身體內部之后，我們會感覺更好嗎？還是會開始為一些我們以前從未想過要擔心的事情而焦慮不安？

生活的一部分樂趣在于未知，在于對明天的未知。如今，由于先進的成像技術、基因組測序和其他革命性的篩查工具， 我們或許能夠預測未來，或者至少給人一種預測未來的錯覺。但我們真的想要這樣嗎？

美國放射學會表示我們并不支持這種做法。該學會2023年發布的聲明至今仍然有效，聲明指出目前尚無“充分證據”支持進行全身篩查，并警告稱，這種掃描可能會導致不必要的檢查和費用。

但美國放射學會（ACR）質量與安全委員會主席大衛·拉爾森告訴我，隨著更多數據的出現，情況可能會有所改變。“當人們問我‘你會推薦嗎？’時，我會說這取決于你對不確定性的容忍度，”他舉例說，比如有人被發現患有臨界性主動脈瘤，醫生建議他等待觀察。“如果這不會讓你夜不能寐，那么我未必會反對。”

我問他是否認為全身磁共振成像會在醫學領域普及。“就我個人而言，我認為會的，”他說。“從人類歷史的長河來看，我們至少已經存在了幾千年，而這種級別的成像技術才出現幾年而已……我們只是恰好處于技術前沿。”

我那位長期以來一直耐心傾聽我各種臆想病癥的家庭醫生，起初并不贊成我做核磁共振檢查。但在我上次復診時，他改變了主意，因為核磁共振掃描結果已經為他的幾位病人帶來了救命的發現。

于是我決定放手一搏。結果讓我慶幸自己做了這個決定。

親愛的讀者，我沒有什么需要對您隱瞞的，所以我在這篇專欄文章中附上了我的內臟照片。其他記者或許會高談闊論透明度，但他們當中又有多少人向您展示過自己脾臟的視頻呢？

核磁共振成像視頻探索了米爾班克的內臟深處，從胸部上方向下拍攝至骨盆。（視頻：Prenuvo）

我抵達位于馬里蘭州貝塞斯達的Prenuvo診所時，接待員詢問我想要穿多大尺碼的手術服，以及在檢查期間想聽什么Netflix劇集。候診室的小吃吧提供冰沙、意式濃縮咖啡和各種小吃。洗手間里有漱口水包，衛生紙卷上貼著印有“P”字樣的金色貼紙，代表Prenuvo。

感覺更像是酒店業而不是醫療業，這也不難理解：顧客是自費的，而作為最大的全身 MRI 公司，Prenuvo 希望他們能享受到水療體驗——或者說，在周圍強大的磁鐵叮當作響的情況下，盡可能地享受到水療體驗。

預約掃描時間前十分鐘，我被領進更衣室，柔和的米色墻壁上裝飾著抽象藝術作品。我穿上炭灰色手術服和一次性鞋套，瀏覽著書架上的讀物，書名諸如《科學健康時代》。

接下來，我去了核磁共振艙，那是兩臺形似宇宙飛船的機器，位于相鄰的房間里，燈光昏暗。我躺在平臺上，技術人員給我戴上耳機（耳機里播放著默認的SPA音樂）和射頻電極片，用來引導核磁共振掃描。然后他把我推進“宇宙飛船”里，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里，我只能聽從一個機械女聲的指令，這個女聲蓋過了敲擊聲和砰砰聲：“吸氣。呼氣。屏住呼吸。你可以再次呼吸了。”

雖然比不上峽谷牧場（Canyon Ranch）那種恐怖體驗——那個管子里空間狹小，越來越熱，我的頭骨也感覺到了強烈的震動——但也算不上什么折磨。整個過程沒有輻射，也沒有注射造影劑。

之后，我換了身衣服，從小吃店買了些薯片和一瓶Spindrift飲料，然后出門去躲避威斯康星大道上飛馳的車流。我想到可能會出現的諷刺意味十足的新聞標題：行人離開長壽診所時被撞身亡。我們或許希望科技能給我們帶來渴望已久的確定性，但生活本身，并將永遠，充滿變數。

然而，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得等一到兩周才能拿到結果。Prenuvo公司預防醫學高級醫療總監維卡什·莫迪曾提醒說：“這段時間，一些患者的焦慮情緒會達到頂峰。”但如果放射科醫生發現“高度異常”的情況——比如巨大的、難看的癌癥之類的——我會在幾天內接到電話。

大約每20人中就有1人會接到那個令人恐懼的電話。Prenuvo公司今年早些時候發布的一項針對1011名參與者的研究發現，4.9%的掃描結果需要進行后續活檢。其中，2.2%確診為癌癥，其余2.7%為假陽性。在掃描發現的22例癌癥中，86%的患者沒有任何特定癥狀。

但如果說發現真正嚴重的問題很少見，那么發現異常幾乎是必然的。莫迪表示，只有五分之一的掃描結果完全正常。絕大多數患者最終都處于一種模棱兩可的狀態，雖然可能存在一些可疑之處，但并不需要緊急跟進。

我當時覺得我可以接受這種不確定性。更大的障礙是價格。只要保險不涵蓋全身核磁共振，這項檢查就只能是富人（迄今為止，已有13萬例普瑞努沃注射治療，其中金·卡戴珊稱之為“救命”的）以及其他能夠湊齊2500美元進行全身檢查或4000至4500美元進行包含血液檢查的“增強篩查”的人才能負擔得起的。我的老板提醒我，這次檢查不能用我的報銷單。

所以我選擇了價值1000美元的軀干掃描——雖然仍然很奢侈，但對更多人來說還是可以負擔的。而且，它的性價比最高。“這是我們的強項，”莫迪說道，并指出在Prenuvo研究中檢測到的22例癌癥中，有17例位于胸部、腹部或盆腔。莫迪說，他們經常在這些部位發現一些癌癥，而這些癌癥往往要等到無法治愈才會被發現，比如“那些可怕的胰腺癌”。

磁共振成像“腫瘤檢測”序列可以識別水分子運動受限的區域，從而有助于發現腫瘤生長。（視頻：Prenuvo）

掃描后的頭幾天過去了，沒有接到任何壞消息電話。核磁共振檢查六天后，一位“高級專員”發郵件給我安排咨詢，又過了六天，我收到通知說我的報告已經準備好了。

我忐忑不安地登錄系統，發現……我的身體有很多問題，其中最令人擔憂的是“右下肺葉有一個2.5毫米的肺結節”和“胰尾部有一個4.6毫米的導管內乳頭狀黏液性腫瘤”。總共，掃描結果發現了12處異常。

肺癌和胰腺癌？我完了！

不完全是這樣。12項檢查結果中有10項被評為“輕微”，其中6項是肌肉骨骼磨損問題，我之前就因為常見的疼痛而有所察覺。即使是那兩項“中度”檢查結果，讀完之后也感覺沒那么糟糕。肺部的“未定病變”無需后續檢查，而胰腺的病變則屬于“低風險”。

除了書面報告外，還有一大堆掃描照片和視頻，看起來像是燉牛膝和肋眼牛排的切片。其中有一段紅色波浪線狀的“腫瘤檢測”序列；一個黑藍色的旋轉軀干；一段看起來像變形蟲的“脂肪敏感序列”；各種顯示器官、肌肉和骨骼溶解和重新出現的視頻；以及一段顯示我的胰腺像風向標一樣旋轉的視頻。

九十分鐘后，我通過谷歌視頻會議與莫迪醫生進行了咨詢，他詳細地解釋了所有情況。“最令人關注”的發現是胰腺囊腫，因為按照這個大小和位置來看，它在未來五年內有3%的概率會癌變。但如果我的年度胰腺隨訪掃描（由保險覆蓋）顯示囊腫增大，那么可以在它癌變之前將其切除。

對我來說，這次核磁共振檢查非常值得。當然，即使我不知道自己得了囊腫，它也有97%的可能性不會發展成問題。但現在，我只需付出極小的代價，就能消除罹患胰腺癌（最致命的惡性腫瘤之一）的3%風險。

莫迪醫生的其余診療讓我安心不少。我的心臟、食道、胃、膽囊、腎上腺和前列腺看起來都很健康，沒有脂肪肝的跡象，肺部和肝臟的病變可能是很久以前感染的遺留物，脾臟和腎臟的一些小異常也無需擔心。

“你做得真棒，伙計，”莫迪說道，稱我身上這些五花八門的異常癥狀在我57歲這個年齡段很常見。“我們到處都能看到這種情況，尤其是在人們40歲左右的時候。”莫迪說，癌癥風險等級是五級，所有成年人的得分都在兩級或以上，而我的風險等級是三級。

我的醫生在查看了Prenuvo的報告后，稱其為“有用的數據”，我們商定明年我將進行一次胰腺復查掃描。至于其他方面，他指出：“報告確實列出了多個非特異性異常區域，因此某些性格類型的人可能難以理解這類信息。”

但我并沒有感到痛苦。我的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我身體里沒有什么東西會要了我的命。

后來，當我回想起掃描結果中那些血管瘤、高信號、關節積液和其他退行性病變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悲傷涌上心頭。對于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這些或許并不稀奇，但它們卻無可辯駁地證實了衰老帶來的衰敗。那些臨床照片和視頻展現了身體不可阻擋地走向死亡的過程。

最終，我還是平靜了下來。了解自己體內發生的一切，哪怕是那2.5毫米的小結節，都讓我感到充滿力量。我想，我之前的醫療擔憂源于對未知的恐懼——而現在，我相信我可以監測身體內部的變化，并在必要時進行糾正。這種掌控感或許只是錯覺。正如Prenuvo在其冗長得有些滑稽的免責聲明中所警告的那樣，它無法檢測出所有疾病，也無法取代常規的癌癥篩查——而且我的掃描甚至都沒有檢查頭部或頸部。

不過既然我已經確認體內沒有足球那么大的腫瘤，下次肚子疼的時候，我可能不會立刻往最壞的方面想了。我可能只會覺得是普通的肚子疼。如果這肚子疼最后真的要了我的命？哼，我早就說過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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