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六年(1633 年)開春,福建梅花所軍港內,一艘破舊的冊封船正在搶修。來自山東東平的翰林院編修杜三策,撫摸著被風浪撕破的官袍袖口,對匠人說桅桿需加固,且前面要經過黑水溝。他所說的“黑水溝”乃是如今的琉球海槽,在海槽西側如珍珠散落般的小島之中,有一個他要在《使琉球錄》里工筆書寫下的名字為釣魚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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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派遣至琉球國的第十五次冊封使團當中,杜三策的航行頗為倒霉。出發時便遭遇臺風,于海上漂泊了四十多天。他在呈給皇帝的奏折里寫道巨浪如同山一般,桅桿折斷且船舵損壞,他與隨從對著天后哭泣著祈禱。這生死歷險使得他對所經過的每個島嶼、每段航路的記憶極為執著,正因為如此,那份后來成為釣魚島主權重要鐵證且被中日學者反復引證的航行日記便產生了
我認為杜三策具有山東漢子那種“拙勁”,出發前將前朝陳侃、郭汝霖等冊封使的記錄翻得都爛了,逐條去對照航道、島嶼名稱,發現不一樣的地方必定拉著老船工、琉球向導反復確認。就是這股勁使得他的《使琉球錄》記載比別的版本扎實,比如他明明白白寫閏八月十二日過釣魚嶼,十三日辰時看見赤尾嶼,琉球人指著說這就是古米山也就是他們的國界。關鍵在于“見赤尾嶼”后琉球人稱前面古米山(今久米島)才是邊界,這白紙黑字就表明釣魚嶼、赤尾嶼不在琉球范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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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杜三策留下的“鐵證”不只是那處日記。使團中另一位關鍵人物副使胡靖亦是有心人,其不僅撰寫文章還進行繪畫,繪有一幅《琉球過海圖》,以山水畫的形式將航線沿途島嶼標注清晰,釣魚嶼、黃尾嶼、赤尾嶼皆處于國內這邊,圖文相互印證,頗具分量
杜三策使團的工作不經意間完成一次嚴謹的“主權宣示”,他們并非是第一批記錄釣魚島的中國人,但是其記錄最為系統、最具官方色彩且最為無可辯駁,其后清朝康熙時的冊封使汪楫在《使琉球雜錄》里引用了杜三策的記載,便有了跨越朝代的證據鏈
這已經是之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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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策前往琉球的那一次行程,其結局較為落寞。他圓滿完成冊封任務返回朝廷之后,由于直言進諫得罪了權臣,被排擠進而被罷去官職。回到山東老家去從事教書的工作,大概沒有想到自己在顛簸的船艙里,借助著油燈的微弱光亮寫下的航行筆記,經過了三百多年之后成為了維護國家疆域的重要歷史坐標
或許歷史的重量常常由不經意間就奠定的小人物來承擔。杜三策并非是名垂青史的將相,他僅僅是一個盡職且認真記錄行程的使者與官員,只因為他的這份認真和盡職,在時光之中散發出金子般的光芒
今日,我們于文獻中看到“過釣魚嶼”此幾個字,背后是1633年秋天一位中國官員立于船頭凝望那片中國島嶼的堅定眼神。此記錄與許多類似的史籍、海圖一道構筑成一道不可動搖的歷史長城
杜三策老家的縣志中的評價為“性剛直,博學有識”,僅幾個字便概括了他的一生,他對于國家更為長久的貢獻存于泛黃的典籍之中,每當需要正義與真相時便會被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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