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六少俠坐鎮聚賢莊，天賦異稟還是北冥神功加持？

江湖上最近出了一樁奇聞。聚賢莊，赫赫有名的名門正派，最近請了一位長老入閣。這位長老名叫閔走召，年方廿六，頭上頂著“新百人計劃”的光環，手握太學生招生的生殺大權。

消息一出，武林嘩然。

聚賢莊趕緊出來擺手，一臉誠懇地說：各位大俠，稍安勿躁，這位少俠出身貧寒，父母皆是老實巴交的農戶，絕非那個拼爹的“宋青書”；人家雖年輕，但武功蓋世，發了五篇“洗髓經”（CSSCI，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論文外審全是甲（A），渾身橫練功夫，內力還比火工頭陀深厚。最后還補了一句：“希望大家多一點包容和理解。”

這話聽著耳熟，像不像當年的岳不群對著令狐沖說：“沖兒雖行事乖張，但劍法是好的，大家要包容。”

我是個俗人，寫慣了粗鄙文字，今天借用金庸先生的“宇宙”，來盤一盤這看似勵志、實則透著一股子“丁春秋氣”的武林新事。

一、人文社科的“內功”能速成？

金庸武俠里，武功分兩種：一種是招式，一種是內功。

搞理工科的，像令狐沖練獨孤九劍，看重的是計算、邏輯、靈感，二十歲出頭解開一道數學難題，正如一夜悟出破劍式，這我信。那是天賦，是機靈。

但閔少俠搞的是什么？是“馬義經”，是社會學科。這在武學里，屬于上乘內功。

這門功夫，講究的是對社會肌理的觸摸，對歷史滄桑的閱歷，對人性幽暗的洞察。當年的洪七公、黃藥師，哪一個不是在江湖里摸爬滾打幾十年，吃盡了苦頭，才煉出一身精純內力？哪怕是郭靖，也是老老實實練了幾十年的《九陰真經》總綱。

現在你告訴我，一個己卯年出生的少年英雄，還沒怎么來得及看清江湖的復雜，還沒嘗過抵當庫?、醫館、館職的毒打，就坐在書齋里，靠著幾篇錦繡文章，成了洞悉社會運行規律的宗師？

這不科學。這只有兩種可能：

要么，他是天山童姥，看著嫩，其實活了九十有六的白壽，閱盡人間春色； 要么，他練的不是循序漸進的少林正宗，而是星宿老仙丁春秋的“化功大法”，或者是段譽誤打誤撞學會的“北冥神功”。這內力，恐怕不是他自己修出來的，而是吸別人的。

二、“降龍十八掌”還是花拳繡腿？

聚賢莊最硬的底氣，是那五篇“洗髓經”（CSSCI）。

在如今的學術江湖，“洗髓經”就是武林秘籍，就是屠龍刀。有了它，你就能號令天下。但是，咱們得問問，這五篇經天緯地的文章，成色幾何？

在學術圈混過的人都懂，社科類的論文，如果不拼爹，那就得拼“老板”。一個博士生，要發頂級刊物，往往背后站著一個功力深厚的博導。這就好比初出茅廬的張無忌，之所以能在大都萬安寺顯擺，是因為背后有張三豐的太極拳理在撐腰。

如果這五篇“洗髓經”，全是閔少俠自己在煤油燈下，字字泣血、獨立思考、獨步天下的創見，那我立刻磕頭認錯，承認他是百年不遇的武學奇才，是王重陽轉世。

但如果，這其中有著咱們看不見的“學術生產線”，有著導師為了推得意門生上位而進行的“資源置換”或者“掛名操作”，那這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就好比鳩摩智在少林寺逞能，用小無相功催動少林七十二絕技，看著花哨嚇人，實際上那是道家的底子披了層佛家的皮。這種“速成”的學術成果，能證明他具備了教誨博士生的深厚功力嗎？

別忘了，他要帶的是博士。博士是什么？是未來武林的頂梁柱。讓一個剛出太學大門，連江湖這本大書都沒讀明白的少俠，去指導行走江湖多年，已過而立之年的相公，研究理學、經學和治國方略？這是讓剛開始練“辟邪劍法”的林平之，去指點令狐沖。

三、“寒門貴子”等同免死金牌？

媒體特意強調了“父母務農”。這招很高明，先把“階層固化”的雷排了，暗示這不是“二代”上位，是“寒門貴子”的逆襲。

這確實容易博取同情分。在金庸書里，大家都喜歡傻小子郭靖，不喜歡高富帥歐陽克。

但是，出身貧寒并不代表學術這就天然正義。相反，這種“如果不拼命發文章就得回老家種地”的極度焦慮，往往更容易催生出急功近利的怪胎。

為了留聚賢莊，為了帽子，為了“百人計劃”那殘酷的考核KPI，年輕人會不會把學術變成一種純粹的“數據刷量”游戲？這就像為了練成神功復仇，不惜揮刀自宮的岳不群，快是快了，但那還是正道嗎？

聚賢莊說考核“非常殘酷”，一般人沒勇氣走。這倒是句大實話。這哪里是請先生教書，分明是丁春秋養蠱。把一堆年輕才俊扔進罐子里，互相廝殺，養出個心狠手辣眼睛瞎的阿紫姑娘。

在這樣的機制下，誕生的可能不是武林泰斗，而是“學術做題家”。他們精通各種“江湖月刊”的口味，熟練掌握起承轉合的八股文法，能量產看起來很美、讀起來不知所云的廢話，解決不了黎民生計，只能再造本《商君書》出來，誤君害民。

四、看客們“多點包容”？

包容當然可以。江湖之大，容得下離經叛道的楊過，也容得下特立獨行的黃藥師。

但我們質疑的，從來不是年齡，而是“逆天”的“內力精進”，現實中，哪有那么多“大還丹”和“蛇王血”啊。

廿六的年輕小哥，還沒來得及沉淀，就被推上博導的高位；當衡量武林宗師的標準，只剩下冰冷的CSSCI計數；當人文社科變成了街頭賣藝“帶貨”的大力丸。這不叫“不拘一格降人才”，這叫“拔苗助長毀根基”。

如果以后我們的聚賢莊，充斥著這種廿六的“宗門長老”，武學理論堪比王語嫣，一出手卻是裘千丈，文章連篇卻無一字關乎蒼生。那這片江湖，恐怕就不再是俠之大者的江湖，而變成了丁春秋們的星宿海——

聽著鑼鼓喧天，喊著“星宿老仙，法力無邊”，定睛一看，全是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