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中歐經貿有兩個話題:
第一個,是歐洲《金融時報》亞洲版編輯在中國跑了一圈,見了一堆大佬,他只問了一個問題:貿易的本質是交換,我買你的,你買我的,但未來,中國到底想從歐洲買什么?
第二個,是法國總統馬克龍的。剛剛訪華結束,馬克龍就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中國若不減少貿易逆差,歐盟將不得不征收關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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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問題的共同背景,是前11個月,中國外貿順差歷史性的突破一萬億美元——而且這種增長趨勢還在不斷加快。而這種恐怖順差的背后,是中國制造加速橫掃全球;至于進口方面,除了作為原材料的大宗商品和有沒有都無所謂的奢侈品,中國越來越不需要從海外進口工業品。
這就麻煩了。歐盟不是靠賣原材料和農產品吃飯的。雖然法國的奢侈品和紅酒還可以賣——但這玩意其實在貿易中占比不大,而且是典型的非剛需。真正重頭的工業品出口——不僅中國需求越來越小,甚至反過來開始攻占原先屬于歐洲的全球市場,甚至反攻歐洲本土。
當然,歐洲手上還有中國想買但買不到的光刻機,還有可以賣、中國也愿意買一些的空客。但這遠遠不能彌補整個工業體系在對華競爭中的頹勢。更重要的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這些皇冠上最后的珍珠,被中國工業體系拿下也是時間問題——而且這個時間還不會很久。
這種趨勢發展下去,歐洲賴以維持經濟體系乃至高福利社會體系運行的基礎,很快就會被中國抽掉根基,進而導致歐洲政治體系陷入崩潰。
毫無疑問,這讓歐洲感到緊張——甚至可以說是慌亂。而這一切的發生,似乎就是短短幾年間的事——具體來說就是21世紀20年代這短短五年。
就在五年前,中歐經貿格局還處在一個歐洲非常舒服的狀態——不僅法國的紅酒、LV,瑞士的手表這些奢侈品,真正的重頭工業品——像汽車、大飛機,精密儀器等,中國同樣對歐洲求之若渴。-當時不光政治上,經濟上,中國市場也充當歐洲的主要血包,為其所謂高福利發達社會源源不斷的供應養料。
可五年過去,一切都已反轉。曾經的血包變身抽血機,過于歐洲用以抽血的各種明珠,被中國制造一個又一個的斬落馬下。這種轉變太過迅速,以至于歐洲措手不及。
那這一切是怎么發生的?俄烏戰爭疊加美國加息,導致能源漲價和資本逃離就不說了——這些屬于老生常談。而除此之外的歐洲自身作死,其才是最根本的因素。
今天這篇,我們就說說這個。
而這一切,要從新冠疫情說起。
新冠疫情爆發之后,中國迅速采取行動,用集體主義敘事,成功的抗擊住了疫情,快速的重新組織起工業生產,社會經濟迅速恢復。
而不光是中國大陸,日韓以及臺灣省等同屬儒家文化圈的東亞國家和地區,雖然沒有強大的中央集權。但東方文化內涵下的強集體意識和高度自覺性,也讓他們相比于美西方,在防疫和社會秩序控制方面走在了前面。
而歐美就不行了。泛濫的自由主義、個人主義底層價值觀,讓他們無法再制度層面構建出強有力的防疫秩序。
這對工業生產構成了致命打擊。大量實體產業紛紛停擺,即便勉力恢復,生產生活秩序也陷入高度混亂。
經濟失序,普通人沒法工作,自然也就沒有收入。那怎么辦?
只好憑借自己的金融霸權,無限制量化寬松,開啟核動力印鈔機瘋狂發錢,然后用這些錢往全世界——其實主要就是恢復秩序的中國等東亞經濟體瘋狂買買買。
這就造成了兩個后果——第一,歐美物價暴漲,通脹飆升;第二,本就因為生產秩序受破壞而遭受重大損失的西方工業體系,又因為印錢引發的西方世界大通脹,導致生產成本大增。
這相當于是雙殺。
而中國這邊,不僅用高效的控制力摁住了疫情,保證了工業生產和社會秩序正常運轉;嚴格的財政紀律,也遏制了在疫情困難期大放水的沖動,甚至堅持在此情形下繼續展開經濟結構調整。
此消彼長之下結果,就是從疫情開始,中國外貿順差逐年創新高,直到今年達到頭11個月破萬億美元的恐怖效果。
而作為代價,就是歐美制造業紛紛陷入困境。這里需要特別說明的是,不光是歐洲,就是虹吸了歐洲資本和部分產業的美國,除了政府和科技資本全力保障的芯片產業回流,其他的常規制造業也大受影響。從這一點來看,俄烏戰爭帶來的能源價格影響,恐怕還不是歐洲制造業垮塌的唯一因素;歐洲整體性大通脹背后,很大一部分成因與美國一樣,跟疫情期間的大放水密不可分。
這是生產層面。而在生活層面,過去五年,通脹引發的物價飆升,導致歐洲人物價暴增三成——而與此同時,工資卻沒有什么改變。
歐洲如此,美國同樣如此。由于濫發貨幣,歐元和美元的購買力嚴重縮水,本國的生產成本激增,結果就是本就已經力不能支的制造業,面對中國時競爭力徹底喪失,很多參與國際競爭的產業都在這個過程中被加速打垮。
這要是美國也就罷了。本來美國制造業早就空心化,主要靠科技和金融霸權撈錢。但歐洲科技沒美國那么頂尖,歐元更沒有美元的價值和地位,對它來說,高端制造業才是維持國家經濟的命脈。這塊被中國制造給沖了,歐洲經濟的根子就被刨了。
那怎么應對?通常情況下,產業競爭力下滑,出口國可以通過匯率競爭性貶值的手段,來放大出口商品的價格競爭力,進而維持出口優勢,
但歐美卻做不到。因為歐美國家普遍債臺高筑,疫情期間又瘋狂MMT——美國就不說了,歐洲這邊,光是法國,馬克龍在任期間就把法國的國債GDP占比例從100%提升到了120%。
高負債、高通脹,疊加經濟的滯脹,這種情況下,你要是敢讓匯率貶值,誰還敢買你的國債?不光沒人買,反而會瘋狂拋售。到時候債務危機就會迅速爆發,整個金融體系全部炸雷。
可你不降匯率,你拿什么去跟產業升級、技術創新后,產品力已經追趕上來,價格方面又有極大優勢的中國制造pk?
結果自然是制造業完蛋。而前面說了,美國在尖端科技方面還有優勢,又有金融霸權,所以還可以穩一穩大局;而歐洲沒老美的本錢,它的經濟主要是靠高端制造業撐著的,吃的就是高端制造的高附加值。所以當中國攜把商品打成白菜價的傳統套路殺進高端制造,直接后果就是歐洲人引以為傲的汽車、精密機械、醫藥和化工產業被高性價比的中國制造打崩。就算還靠著品牌底蘊和歷史慣性茍延殘喘的——最典型的就是BBA,它的高附加值也被中國友商沖的一干二凈。
這就是中歐貿易迅速失衡,歐洲經濟瀕臨崩盤的根本原因。本質上,并非中國主動通過降低成本和價格傾銷搶占了這些歐洲國家的市場。而是歐洲國家在為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還債。無限制的量化寬松,親手催生了大通脹,摧毀了制造業的根基。
本來,這個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這個過程中,歐洲完全可以通過匯率貶值來應對——至少是緩解。
不過這樣做的代價,就是歐洲社會的高福利、高收入會一點點消失,整個社會被迫加入東亞內卷局,通過拿更少的工資,付出更多的工作時間和強度。來維持自己的產業競爭力。
這是符合經濟規律的——都是做制造業,憑什么東亞人付出更多,收獲卻遠低你?當然你可以說你有先發優勢。但這個屬于老本,再多也終究有被吃光的時候。當然你還可以說你在基于規則的秩序中占據了好的位置。但這套邏輯只有對日韓臺這種國家和地區有效;對于中國來說,它天然具備更改乃至顛覆規則秩序的能力。以前基于工業制造的實力積累還不夠,那也就罷了;現在發展到位了,連掀桌子的能力都有了,你還想扯什么精致利己的規則,那不是扯淡嗎?
這個道理歐洲其實也不是不懂,但問題是它的政治制度決定了,哪個政客敢搞這種改革,那無疑是政治自殺。所以,歐洲只有看著中國慢慢積攢實力,能拖一天是一天。體現在現實操作中,就是他們通過不斷發債,用子孫的錢解決現在的經濟危機;而不是通過匯率貶值、資產跌價,來彌補成本上升和購買力跌價帶來的對產品競爭力的損害。
這等于是以縱容隱患不斷放大為代價,換取隱患的延期爆發。直到最近這幾年,一方面中國通過產業升級和科技創新,成功拿下中高端制造,殺入歐洲高端制造的核心地帶,歐洲經濟核心競爭力凈失;另一方面,歐洲疫情期間的貨幣政策,俄烏戰爭引爆的地緣政治危機和能源危機,乃至于極端環保政策,這一系列騷操作,又在中國制造兵臨城下的關口,再自己給自己身上狠狠捅了幾刀。
這種快速的雙方奔赴,就直接導致了中歐產業競爭的快速攻守易形,再疊加美國的金融吸血和俄羅斯的地緣政治威脅;短短幾年內,歐洲就從看上去優哉游哉穩坐釣魚臺,淪落到經濟垮塌,產業崩盤的悲慘境地,從過去看上去擁有龐大體量的世界一極,淪為中美俄餐桌上的菜。
那回到文章開頭,馬克龍威脅要對華加稅,這玩意對中國有威懾力嗎?
短期看多少還是有點威懾力的——畢竟歐元現在還是有購買力的嘛。但前面說了,歐元的購買力,建立在其高端制造業,尤其是其所附帶的高溢價基礎上。現在高端產業被中國制造打的節節敗退,高附加值也被中國制造摧毀。甚至連之前為了規避市場競爭,而強行維持的匯率,也因為債務壓頂、根基垮塌,而即將面臨崩潰。
這種情況下,歐洲的購買力馬上就要遭遇史詩級的垮塌——沒了高端制造,也就沒了變局后新規則下的有利位置。到那時,歐洲的購買力搞不好連俄羅斯都不如——畢竟俄羅斯好歹還有海量的資源呢,那玩意在任何時代和規則下,都是能換到真金白銀的硬通貨!
所以,中國短期內跟歐洲拉扯拉扯
,甚至給個三瓜倆棗的甜頭,這一切都是有可能的。但現在跟他們拉扯的目的,不是為了所謂的貿易平衡,只是在歐洲將倒未倒之際,最后應付應付——免得它把最后一把火燒向自己,讓自己付出不必要的損失。
一旦歐洲最后崩了,當它們作為這次百年大變局的最大一盤菜被端上餐桌。到那時,中國一定不會讓美俄獨吞。金融資本可以歸美、地緣利益可以歸俄,但產業這塊,縱然不能獨吞,但最大一塊利益,必須歸我!
那么,歐洲還有沒有辦法逃過此劫?確實希望很渺茫。現在的局勢,明顯它已經上了菜單,而這時候歐洲還執迷不悟,想著通過逼中國讓步給自己續命。
但歐洲會不會掀桌子呢?這個就有意思了。畢竟已經明擺著要掉咖被當豬宰了,再怎么也要蹦跶幾下吧?
歐洲是想蹦跶,也確實在努力蹦跶。但現在的情況,歐盟連蹦跶的力氣甚至資格都沒了。
除非,歐洲真的孤注一擲,接棒美國,全力支持烏克蘭。只有不惜一切代價的支援烏克蘭,讓它把俄羅斯拖住,這樣一來,不說翻身,歐洲至少還有轉圜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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