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橘子洲大橋下來,拐進中山路旁的一條小巷,喧囂突然被隔開。這里是文藝路社區,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房子,陽臺上晾著衣服,盆栽長得茂盛。幾個老人坐在樹下打牌,塑料板凳摩擦地面發出吱呀聲。我放慢腳步,尋找網上說的那家夜宵攤。
攤子擺在居民樓的一樓小院里,沒有招牌,但順著香味就能找到。老板是位阿姨,正在炒嗦螺。鐵鍋在猛火上顛簸,紫蘇、辣椒、蒜末的香氣炸開。“要等十分鐘,”她頭也不抬,“先坐。”院子里擺著矮桌矮凳,已經坐了幾桌人,都在喝啤酒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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嗦螺上桌時燙手,得用牙簽挑著吃。螺肉緊實入味,湯汁鮮辣,忍不住吸吮殼里的汁。旁邊桌的年輕人推薦:“試試她家的糖餃子,長沙快失傳的小吃了。”果然,糯米炸得外酥里糯,裹著黃豆粉和白糖,甜而不膩。阿姨送來時笑著說:“我媽媽那輩的做法。”
社區里陸續有人出來吃夜宵。一對剛下班的夫妻,丈夫還穿著工裝;幾個中學生模樣的孩子,書包放在腳邊;還有個獨自來的老爺爺,只要了一碗甜酒沖蛋。大家自然地在院子里坐下,像在自家門口乘涼。貓在墻角打盹,偶爾睜開眼看看。
我隔壁桌是幾個老長沙人,正用方言聊著往事。“這里以前是國營廠的宿舍”,“那棵樹是我結婚時種的,現在這么粗了”。他們說起社區要改造的消息,語氣里有不舍也有無奈。“以后不知道還擺不擺得成攤。”一個伯伯說,又喝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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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時已近午夜。穿過昏暗的樓道,走到大路上,車流依然不息。回頭看,社區里的燈光溫暖,夜宵攤的熱氣還在升起。這個藏在繁華街區背后的老社區,像長沙的胃,裝著最地道的味道,也裝著幾代人的記憶。那些矮凳上的夜晚,或許有一天會消失,但此刻的煙火氣,真實而珍貴。
走在回酒店的路上,嘴里還有嗦螺的余味。忽然覺得,了解一座城市,不僅要看它的地標,更要走進它尋常的夜晚,在矮凳上坐下,聽街坊聊天,吃一碗炒螺。這才是長沙最鮮活的心跳,在辣椒與汗水中,在夜色與談笑間,平穩而熱烈地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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