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時間創作的人 | 故事FM

愛哲按：

我現在正在北京 798 一個藝術空間里看一個展覽，這個展覽的名字叫「青野」，是藝術家馬玉江的作品，時間對于馬玉江來說，是一條從「失去」出發的單向河流。他的創作起點，像是一個孩子在時間的長河里，試圖打撈一枚從未真正屬于他的月亮。

然而，藝術是一種魔法，它能創造出另一種時間。在那里，缺席可以變為在場，記憶能夠被重新塑造，而從未發生的擁抱，也可以在畫布上獲得溫度。

今天，讓我們走進藝術家馬玉江的世界，他的創作，是從那個三歲的黃昏開始，一路綿延至今的，一場漫長的重逢。

今天的節目會有點不一樣。過去一直是我請講述者走進我們的錄音棚，而這一次，我想換個方式——讓講述者帶著我，帶著你，走進他的主場，他的展覽。用聲音，看一場關于「時間」的藝術。

展覽入口：藝術家簡介

我是馬玉江，今年 37 歲，是個藝術家。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就走了，關于她的記憶特別少，奶奶只跟我說她去了很遠的地方。真正知道媽媽是去世了，是在大概三歲的時候。

媽媽走了之后，我就跟爺爺奶奶在農村住，有一次我跟堂姐在門口玩，爺爺從田里回來，老遠就喊「你媽回來了」，我當時特別開心，蹦著跳著喊「我媽媽回來了，我媽媽回來了」，結果堂姐說「那是我媽，不是你媽。你媽死掉了」，就那一瞬間，我哇地一下就懂了，原來死掉，就是再也不會回來的意思。

小時候寫作文，經常遇到《我的媽媽》這種題目，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寫，又不好意思說自己沒有媽媽，就只能瞎編。把看到別人媽媽做的事、或者奶奶對我做的事，都安在自己媽媽身上，硬撐著維持一個假象，心里特別不舒服。

這種事還有好多，比如跟奶奶去別的村子赴宴，外人總會問奶奶「這是誰家的孩子啊」，奶奶就會說「這是那個沒娘的孩子」，每次聽到這話，我都覺得特別羞愧，這對我來說是個挺大的陰影。

村里好多婦女都愛坐在街頭聊天，當面可能會跟你說兩句客氣話，可你一轉身，就能聽見她們議論「這就是那個沒娘的孩子，都長這么大了」。那時候我就特別叛逆，心里想著：上天不讓我有媽媽，我偏要靠藝術擁有，所以我一直有個想法，想畫一張我和媽媽站在一起的畫。

可這個畫面在現實里根本不可能實現，關于媽媽的樣子，我能記起來的片段，就只有她去世的那天晚上，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抓得我特別疼，我就醒了，她手上戴著手表，表鏈好像蹭到我一下，除此之外，就再也沒別的印象了。但畫畫可以啊，能把腦子里想的、現實里沒有的東西畫出來。

那時候在農村，沒什么畫畫工具，連彩筆都沒有，更不知道油畫這些材料，所以我經常從學校偷粉筆，在墻上畫媽媽，可一到下雨天，畫就被沖沒了，我就再畫，沖沒了又畫，來來回回畫了好多次，每次畫的樣子可能還不一樣。偷到紅色粉筆，就畫個紅色的媽媽，偷到藍色的，就畫個藍色的媽媽。

我小時候跟爸爸住在一起，家里的家具都是爸媽結婚時買的，寫字臺上壓著一塊大玻璃，玻璃下面放著好多照片，有爸爸的、我小時候的，還有爺爺奶奶的，唯獨沒有媽媽的照片。

我小時候調皮，總在寫字臺、鞋臺上瞎玩，經常晃寫字臺的抽屜，那時候晃也沒壞，直到上中學再晃，抽屜就壞了，我在里面發現了一個日記本，紅色塑膠皮的，還能拆下來，封面上是草書寫的字，本子里每隔十幾頁就有一張彩色畫，其中一頁夾著兩張照片，一張是我自己，另一張我根本不認識，連照片里的小孩我都沒認出是自己。我拿著照片問奶奶，奶奶先看到那個小孩，說「這是你啊，你從哪兒找著的這些照片？」，我說這是我，那這個是誰啊？奶奶才說「這是你媽媽」。

■圖 / 馬玉江和媽媽唯一合影

我想了那么多年媽媽的樣子，總覺得她該是穿裙子、扎辮子的長發姑娘，結果照片里的她是短發，也沒穿裙子，就穿了條普通褲子，特別樸素，一身藍色衣服，完全不是我想象的樣子。她臉上的表情，因為夏天曬得慌，眼睛瞇著，又因為得了哮喘，得張著嘴喘氣，看著也沒我想的那么好看。

后來我才知道，這是我和媽媽唯一的一張合影。上初中的時候，我知道有繪畫這個專業，就自然而然報了繪畫班，學畫畫的事一開始沒跟家里說。后來考上重點高中，我爸他們都納悶，說「你成績也沒這么好啊，咱們村四年都沒人考上重點高中，你咋考上的？」，我這才跟他們說我學了畫畫，是靠畫畫考上的。他們說那就學唄，就這么著，我走上了畫畫這條路，也算是運氣好，最后考上了最好的美術學院——中央美術學院。

展廳一號作品：《母與子》

在物理學里，時間被認為有一個明確的方向，愛丁頓稱之為時間之箭，它只指向未來，不會倒回到過去。你失去的那一刻，無論多重要都無法被重新經歷，但在人類的內心里存在另外一種時間認知。 科學家圖爾文提出過情節記憶的概念，我們能在腦中回到過去，把記憶重新提取、重演，甚至試著補全那些從來沒有被真正經歷過的片段。從小就失去母親的馬玉江，靠著自己 3 歲的時候和媽媽唯一的那張合影，用自己的方式無數次地回到了過去。

我大一、大二的時候主要畫人體，主要是單人像，大三就開始畫雙人畫，就是兩個人站在一起的那種，也從那時候起，畫了第一張《母與子》，當時我 21 歲，畫里的我就是 21 歲的樣子，媽媽就是照片里 27 歲的模樣。

從那以后，我小時候的夢想總算實現了，就想著每年畫一張我和媽媽的畫，我一年年長大，媽媽卻一直是照片里 27 歲的樣子。從 21 歲到現在，算下來 16 年，畫了 16 張。疫情那幾年，感覺時間都停了，我在家沒事干，就把 21 歲之前沒畫的補了回來。

■圖 /《母與子》（21歲）

特別巧的是，我們這代農村長大的孩子，小時候哪能每年都拍照啊，相機普及都是 2000 年以后的事了。我能每年都有照片，是因為后媽在城里開照相館，每年寒暑假我去城里找爸爸，她就給我拍張照片哄我，那時候她跟我不熟，想跟我搞好關系，就用拍照這種方式。

現在想想真挺神奇的，要是小時候沒有這些照片，《母與子》這個作品根本做不成，有時候覺得，命運這東西挺有意思的。現在算下來，我從一歲到現在，每年都有和媽媽同框的畫面了。

今年我正好 37 歲，比 27 歲的媽媽大了 10 歲，畫畫的時候，我能慢慢想起媽媽的樣子。老照片本來就模糊不清，可畫畫能畫得特別細，一點一點把媽媽的樣子建起來。畫鼻子側面的時候，能琢磨出她鼻子和臉銜接的弧度；畫眉弓的時候，能想起額頭轉折的樣子，畫著畫著，就能想起照片之外媽媽的模樣。

我打算等 40 歲的時候，把這 40 張畫全展出來，或者 50 歲、60 歲再展一次，到時候就能看到頭發花白的我，和一直 27 歲的媽媽站在一起，這個作品就像有生命一樣，跟著我的日子一起生長。

■圖 /《母與子》35歲

它最好的狀態，可能要等到我七八十歲的時候，那時候我可能滿臉皺紋，甚至要拄拐杖，媽媽卻還是 27 歲的樣子，那種視覺沖擊感肯定特別強，里面的時間感也會更足。想通這些，就不會糾結眼前的小事了，會忍不住盼著未來十年、五十年的樣子，也不會太在意當下，因為知道作品最好的狀態還沒到。

就像《母與子》，可能再過十年、二十年才會達到最好的效果，當下也就沒那么計較了。我能做的，就是好好活著，只要我活著，就能把這件作品繼續畫下去，我要是不在了，這件作品也就算完成了。

展廳二號作品：《與祖父母的電話錄音》

物理學家丹尼斯加博爾曾經描述過聲音的本質，聲音不是一張圖像，而是一段被時間拉開的波形，它必須在時間軸上展開，才能被聽見、被捕捉、被記錄下來。換句話說，聲音是一種隨時間不斷消散的存在，如果。如果沒有記錄，它在空氣中僅能存活幾秒鐘就會永遠消失掉，而對抗它的辦法就是按下錄音鍵。

對我影響最大的其實是爺爺，他認識字，經常寫毛筆字，我就在下面跟著學，他指著字教我一個一個讀。平時大家都忙，只有冬天下雪、過年閑著的時候，他會牽著我的手，挨家挨戶認對聯。比如走到一戶人家門口，他指著對聯念「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那時候路滑，我年紀小，爺爺個子也不高，最上面的字他得踮著腳才能指到，我仰著頭看那些高高的字，那種感覺特別深，不只是認了字，還記著當時的場景，所以這些字記得特別牢。

2006 年，我 18 歲，去到北京讀大學，那是我第一次在大城市生活，特別不適應。爺爺為此特意裝了電話，方便我往家打，可我那時候打得也不多，大概一兩月一次。有一次打電話，奶奶接的，上來就說「你不用打電話，我們不想你」，我當時挺納悶的，后來才明白，她是想給我省電話費，覺得從北京打電話回家，可能要四五塊錢，太浪費了。奶奶是出了名的節儉，我們家旁邊小賣部的鹽一塊錢一袋，村東邊賣八毛錢，她為了省這兩毛錢，七十多歲、裹著小腳的人，要來回走兩個小時去買鹽。

■圖 / 馬玉江的爺爺奶奶在老家磨豆子

她就是這樣的人，覺得我在北京打電話花幾塊錢太奢侈，才不讓我打。可我就是想聽聽他們的聲音，就想了個辦法，每次打電話都錄音，想他們的時候就拿出來聽聽。這個習慣一直堅持到 2015 年奶奶走，之后我跟爺爺有個約定，每周六中午我給他打電話，爺爺也會提前在電話旁邊等著。有一次我忙忘了，沒按時打，那時候已經有微信了，我爸發微信說「你有空給爺爺打個電話，我下午去他家，他坐在你房間里等著呢」，我問爺爺坐那兒干嘛，爺爺說「怕小九來電話我聽不到」——小九是我的小名，他可能從中午就坐在那兒等，一等就是四五個小時。

2019 年 6 月爺爺走了，這件作品也就結束了，前后一共 14 年，攢了 383 條錄音。每周六中午打電話，早就成了我的習慣，刻在潛意識里了。有時候到了周六中午，我會下意識拿起手機撥號，剛撥通就突然反應過來，他們已經不在了，那一瞬間，心里特別不是滋味，說不清的復雜。

■圖 /《與祖父母的電話錄音》作品的第一幕

展廳三號作品：《夜未央 Heavy is the night》

古希臘人把時間分成兩種，一種叫 Chronos ，是冰冷精準，像刻度一樣一格一格往前走的時間。另一種叫 Kairos ，是柔軟、有情緒、有頓悟的時刻。在深夜的麥當勞餐廳撿到的一張出餐小票。這是 Chronos ，冰冷的。然而當你在一年里如此重復的收集了 1300 多次之后，時間突然變成了 Kairos 。

■圖 / 香港灣仔麥當勞里的「麥難民」

我 2012 年結婚，我太太是香港人，2014 年我便也去了香港。剛去的時候，不適應，和北京相比那里的夏天很熱，住的地方又小，我也沒朋友，也不會說粵語，導致那段時間精神狀態特別差，經常失眠，有時候失眠到半夜餓了，就去麥當勞買個漢堡吃。

去了之后才發現，晚上麥當勞里住著好多無家可歸的人，下雨的時候能有十幾個，不下雨也有六七個，我突然覺得特別親切，比起在家，在麥當勞跟這些人待在一起，反而更舒服，覺得我們都是沒有歸屬感的「外地人」，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看久了就會發現，他們也會買東西吃，但買不起貴的，通常就買一杯 5 塊錢的小可樂，或者一份 4 塊 5 的麥當勞新地（香港叫新地桶），這是當時最便宜的東西。買完東西會有小票，有了這張小票，店員就沒理由趕他們了——畢竟是消費過的顧客，就算他們身上臟、帶著所有行李，也沒法說什么。我注意到，他們的小票特別短，上面有時間、有消費的東西，對他們來說，這張小票就像「入場券」一樣重要。

■圖 /馬玉江拍下的「麥路人」的麥當勞小票

我還特意稱過這些小票的重量，他們的大概在 0.3~0.5 克，普通人買一堆東西的小票，重量大概 0.5~0.7 克，就差 0.2 克，卻像隔著兩個世界的人。于是我就想把這些人的小票收集起來，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清潔工，這樣他們就不會察覺到。

可那時候我沒身份證，沒法通過正式渠道應聘成為麥當勞的工作人員。后來我發現他們對清潔工的識別只有他們身上的一個刺繡著「M」logo 的黑色 T 恤。我就找了黃線，自己繡了個 M ，晚上就穿著這件衣服去麥當勞假裝自己是清潔工，幫忙拖地、擦桌子，收拾他們的食物殘渣和廢紙的時候，就趁機把小票揣進口袋里。

剛開始收集的不久，就被一個會說普通話的中東人看到了，他經常在麥當勞待著，時不時跟我打招呼，我就笑笑回應。有一次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把我拉到墻角，打開一個黑袋子，里面全是小票，問我「這能去哪兒換錢？」，我用蹩腳的英文說「我是藝術家」，他也不信，覺得我肯定藏了發財的秘訣，不告訴他，從那之后他就再也不理我了。

還有件事讓我印象很深，過年的時候，我跟好多流浪漢都熟了，雖然沒說過幾句話，但都認得彼此。其中有個年輕的香港流浪漢，看著身體健康、挺陽光的，可能是工資太低，租不起房——香港最差的劏房一個月都要 7000 塊，要是一個月掙 1 萬，不租房的話，光吃飯還能剩下點，所以他就住在麥當勞。

有一次我去收集小票，他在小票背面用粵語寫了「恭喜發財，攞多 D 吉」，粵語里就是「多拿點吉利」的意思，我特別感動，我跟他都沒說過話，他自己過得那么難，還想著給我送祝福，那一刻覺得特別溫暖、特別幸福。

還有一次也是過年，下著雨，有個年紀很大的老人，駝背駝得特別厲害，椅子上堆了好多裝隨身衣物的袋子，他拿著麥當勞的盤子，去前臺拿免費的咖啡糖，一拿就是十幾二十包，回到座位上，一點一點仰著脖子，把糖一包一包撕開吃，那動作特別慢，看著都讓人揪心，覺得特別心酸。

有時候我也會在麥當勞過夜，凌晨四點左右，會有社工來發面包，只要在這兒住的人，桌上都會放一個，不是麥當勞給的，是社工送的。有一次我在那兒過夜，認識了一個做編劇的，他經常在各個區做志愿者，后來我們約出來見面，我跟他說了收集小票和流浪漢的事，他覺得這個題材特別有意思，就說要寫一個關于麥當勞流浪漢的故事，后來這個故事拍成了電影，郭富城他們演的，叫《麥路人》。

那個編劇還跟我說了好多流浪漢的故事，有的是貨車司機，下班都半夜 12 點了，早上四五點就要上班，懶得回家，就睡在麥當勞；還有的是單身人士，申請不到公屋——香港公屋是給窮人租的，一個月才 2000 塊，但名額少，排隊要排好久，結婚有孩子的能排快一點，單身的可能排三四十年都排不到，政府也不太傾向幫單身的，這些人沒地方住，就只能待在麥當勞。

香港的貧富差距特別大，有錢人身過得特別好，私人醫生、私人律師、私人銀行都能用上；普通人只能靠政府資源，去公立醫院要排隊，上學也要排隊，有時候生病排隊，排到第二年都不一定能看上，也沒辦法，大部分人都享受不到私人福利，只能等著政府安排。

這件作品我從 2016 年 7 月做到 2017 年 7 月，剛好一年，2018 年 7 月展出的，之前整理了一年。收集到小票后，我會第一時間帶回家掃描，因為小票放久了會褪色，兩三個月就看不清了，掃描完就先存起來。一年結束后，我用測鉆石的精密秤，把每張小票的重量稱出來，能精確到小數點后三位，再把時間和重量寫在黑色紗布上。選紗布是因為它是黑色的，能襯托出白色小票，而且紗布很便宜，但特別有生命力，就像那些在困境里過日子的流浪漢一樣。

■圖 / 2018 年 7 月 6 日- 8 月 5 日 香港灣仔軒尼詩道 365 號富德樓 6 樓

展出的時候，因為空間有限，只放了 400 多張，總共收集了 1300 張，都是按時間順序一排一排擺的。這次展覽報道特別多，香港 20 多家主流媒體都來了，比如明報、經濟日報、號外、南華早報，還有西方的時代周刊、CNN，一下子就讓大家關注到了流浪漢這個群體。這些媒體大多不是藝術圈的，也不懂這算什么藝術，有人說是行為藝術，有人說是裝置藝術，對我來說都無所謂，能讓大家關注到這個話題，才是最重要的。

當代藝術跟傳統藝術不一樣，傳統藝術大多是用來裝飾的，比如畫一幅好看的畫，掛在家里舒服，或者掛在美術館、教堂里，主要圖個美觀。當代藝術更想讓人思考，甚至能變成一個引發討論的事件，大家的關注度，本身就是作品的一部分。

忘了哪個藝術家說過，有人說他畫的人像不像，他說「別急，你長著長著就會像它了」。其實畫家畫人，有時候畫的不是當下的你，是你的一種共性，抓的是這個人外形的規律，不是當下的狀態，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我的作品雖然都源于自己的私事，比如媽媽走得早，但我更想挖掘里面的共性，讓那些媽媽還在身邊的人，也能感受到作品的力量。畢竟誰都有媽媽，誰都有親情，誰都會面對生老病死，把這些共性和自己的小瞬間結合起來，組成成的作品才有意義，要是只停留在我和媽媽那一張老照片上，就沒那么多味道了。

對我來說，時間也是一種創作材料。以前做雕塑，泥巴、石頭是材料；畫畫，油畫顏料是材料，那為什么時間不能當材料呢？時間這個材料特別好，有別的材料沒有的特點：它是獨一無二的，泥巴有錢能買一噸兩噸，時間卻買不來；而且它不可逆，只能往前跑，回不了頭，這點特別有意思。

做藝術最關鍵的就是抓材料的特性，把它的優勢發揮到極致，挖出別人沒發現的點。以前做石雕，大家都用大理石，比如米開朗基羅、古希臘的藝術家，當代藝術不一樣，你可以找自己專屬的材料，時間就是我找到的、最特別的材料。

■圖 /馬玉江在展覽現場，用文字記錄了每一次同爺爺奶奶電話錄音的，時間，地點，和通話對象）

展覽出口：我的一些感悟

愛哲按：

時間如同一條靜靜流淌的河，帶走我們生命中的很多人和事，卻也在記憶的河床上留下閃閃發光的鵝卵石。馬玉江用畫筆、錄音和行動，拾起了那些被時間沖刷的片段，賦予他們新的生命，就像塔可夫斯基在雕刻時光中所說的，他認為拍一部電影就是在影像中形塑時間的樣貌。

也許在節目結束之后，你會想起自己生命中那些流淌的時光，那些因為愛而被銘記的片段，這些正是時間送給我們的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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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講述者提供

封面圖由 AI 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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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ff

講述者｜馬玉江?

主播|@故事FM 愛哲

采訪|@故事FM 愛哲

制作人|曉橙

文案整理丨曉橙

聲音設計|曉橙

運營|鳴鳴

BGM List

01. Story FM Theme Music box version - 桑泉

02. A Train - 彭寒

03. A Room - 彭寒

04. Long Long Corridor - 彭寒

05. 島 - 桑泉

06. 綠色的扣子 - 桑泉

07. 關聯 - 桑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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